天空烏雲卷動間，一張臉迅速凝聚而成。
“那就是你們所說的鏡靈？”
淩離緊緊抱住兒子，看着遠方天空仿佛裂開的恐怖場景，經不住頭皮發麻，内心發冷。
除了妖，這世上還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怪物？
方淵喘息一口，雙目間閃過一抹驚懼，旋即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一把拉住淩離，迅速傳音道，“快逃！”
傳音未完，有所感應的淩離已先一步帶着方淵一同狂掠飛逃，就在他們二人離去不久，自陣法源頭陡然崩裂，現出條條漆黑的裂縫，緊接着轟然一聲向内塌陷，形成一個遮天蔽日的巨大漩渦！
絕強的吸力自其内産生，無數土地草木皆被其吞噬，轉眼間方淵數萬裏皆成了一片虛無。
“呼……”
淩離劇烈喘息這，額頭滿是冷汗，駭然看着面前完全消失的一片空間，無聲的恐怖開始發散。
“打破天地……這片天地，真的要破了，老乞丐做到了？那……”淩離看向四周，極力尋找，“蘇漓呢？！蘇漓她……”
他話爲說完，蓦然間——轟！
自漆黑虛空内，巨響幾乎震破耳膜，駭得淩離連忙将兒子護住，可即便如此，蘇不忘的兩眼也被震出血迹，哇哇大哭起來。
“不好！新的沖擊範圍更大，這裏不安全了！”
方淵臉色一變，身形激射而去，淩離隻能暫時放下心思，提速跟上。
誰也不知後來虛空之中，戰鬥結果如何。
數個月之後……一切的變化，就像是坊間流傳的謠言般，蔚藍的天空中，漆黑的虛無空間逐漸擴散，最終……吞噬了所有，隻剩下幾個被稱之爲大陸絕境的險地還在苦苦支撐，活下來的人不足千數。
除此之外，也就隻剩下真靈築的幾個分築，容納了不少幸存之人。
而後過了不久，鏡子碎裂的聲音響徹幻境内每一寸空間，就連藏身在險地和結界的人也聽得一清二楚。
“怎麽回事，難不成結界要破了？！”
“我們要死了！”
“世界真的滅亡了！”
在大多數人哭喊絕望的同時，有那麽一小撮人卻是死死盯着天空，目中似有精光閃爍，若是有人能解讀那些目光的含意，必然能看出，那些光芒名爲……期盼！
這一小撮人中，自然也包括了方淵與淩離，隻不過此二人的目光非但沒有半分期盼，反而滿是陰沉……與複雜。
這段時間，淩離已從方淵之處得知真相，根據他們此刻的處境，不難猜出，當初老乞丐，完全是在利用他們，而方淵卻是默認了。
他聽完隻有沉默，并未責怪方淵，若是将方淵換成他，恐怕也同樣會那麽做，他不會允許任何希望被阻斷。
“此界破後，神魂原身記憶将回歸。”
淩離看着懷中哭喊的兒子，目光閃過柔和與溺愛，他到此刻才明白，蘇漓爲她誕下一個真正的子嗣，究竟有多麽不容易。
但……若是可能的話，她甯願用蘇不忘，換一個完整的蘇漓。
倏然間，一陣風來。
方淵若有所感，擡頭望去，那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虛空此刻宛如一張幕布，陡然被一隻巨手撕開一個口子。
天空，又變得蔚藍一片，但已不是原來的天空。
“命環生魂，速速回歸。此界将破，不複生機。”
一道宛若晨鍾暮鼓的聲音突然在所有人耳邊響起，立刻就有不少人雙目漸漸迷茫，最後完全失神，化作一抹流光消失在界内。
而幻境原來的生靈，則是随着虛空被破的那一瞬，消散一空。
“哈哈哈哈，沒想到本座還有重見天日的這一天！”
立在衆人中毫不起眼的中年文士，突然哈哈一笑，向虛空破洞電射而去，眨眼睛消失無蹤，那些可以摧毀一切的虛空亂流，竟未能對其造成任何傷害。
“娘……娘？”
蘇不忘好奇地看着緊閉雙眸的淩離，又歪過頭看向同樣臉色變幻似是陷入噩夢的方淵，他掙脫着想要出來摸摸方淵的臉，可惜淩離抱得太緊，他掙脫不開。
轟隆隆……
虛空中傳來一陣陣土地塌陷的巨響，若是方淵此刻還醒着，必然能分辨出那方向，就是真靈築的幾個結界。
可現在，他們二人已無暇顧及屈青甯等人的安危了。
一個時辰後，巨響在耳邊響徹，原來是這片絕境險地塌陷了一部分，隻剩下原來七成大小，緊接着連綿不斷的細碎聲響起，若是此刻有人醒着，便能看到這片險地正在一點點碎裂！
而當某刻，随着密地中心又一道流光大笑着離去，險地陷落的速度立刻加快數倍，眨眼間就隻剩下淩離方淵二人周圍百丈的空間。
就在這時，方淵緊閉的眸子陡然睜開，看其目光……已是有了極大的變化，再也找不到多少熟悉之感。
他視線右移，落到還在恢複記憶的淩離身上，眼底立刻浮現出一抹極深的……仇恨！這般恨，不再如之前那般軟綿綿的，猶猶豫豫的怨，而是刻骨銘心，仿佛不死不休的恨！
現在，是動手的最好時機！
方淵手指摸到劍柄上，重心下移，正要出劍，耳邊卻陡然傳來一聲疑惑。
“……娘？”
奶聲奶氣的嗓音，忽然響起，方淵動作陡然停滞，眼光落到蘇不忘身上，他的眸子立刻浮現出掙紮之意，但心中的殺意卻已是淡了下去。
他已經盡力忽略這小家夥的存在了，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自打他聽到那一聲“娘”，他就明白，至少現在……他不可能殺了淩離。
而後，過了數息，淩離深吸一口氣，睫毛顫了顫，終于睜開了雙眼，氣質瞬間大變，少了之前的浩然之氣，多了邪異，晦暗。
方淵立刻戒備起來。
若是原來的淩離，隻是一潭還算明澈的湖水，那麽現在，站在他面前抱着蘇不忘的青年，已是變得如一汪幽深大海，不可捉摸！
淩離睜開眼的第一瞬間，就落到了還在懷中掙紮不停的蘇不忘身上，他邪異十足的眸光立時收斂，化作點點柔和，輕輕逗弄幾下蘇不忘的小臉蛋後，他停了下來，忽地擡起頭。
方淵呼吸瞬間一凝，雖面無表情，但不難看出……他在緊張。
淩離邪眉挑了挑，仿佛一柄穿雲利劍，刺入方淵雙眼，引得後者面色微白，忍不住後退一步，退到了險地邊緣，再有一步就将陷入虛空，萬劫不複。
可即便如此，方淵悲哀地發現，身後虛空給他的壓力，竟然還不如面前的淩離來得大。
果然……名不虛傳！
“我應該是第一次見你？”
淩離唇角微勾，從容至極，仿佛蘇漓帶來的焦躁瘋狂已離他而去，輕描淡寫地說到：“可你卻想殺我，方才明明是一個好機會，但……你卻沒有動手，是因爲那個自尋死路的女人嗎？還是說……”
說到此處，淩離恰到好處地看了一眼懷中的蘇不忘，漠然的語調中帶着滿滿譏諷，“還真是一個多情種。”
方淵臉色微變，右手劇烈顫動，長劍發出陣陣嗡鳴！
他怎麽能如此說蘇漓！
他……變了！
怎麽可能如此快，即便他是……那也不該，在短短幾息内就将此界中的一切影響抛之腦後，早知如此，就該……殺了他！
可他也知道，現在自己就算動手，也沒有任何機會。方才留給他的契機，早已消失了。
淩離好整以暇地看着方淵神色變幻，見他始終都克制着，不敢妄動，臉上浮現出一絲無趣，“呵，果然還是不敢麽？這修真界想殺我的……有無數人，不差你這一個，今日看在你沒有動手的份上，我就放你一條性命。”
說話間，淩離帶着蘇不忘如煙般消散，最後一句話在虛空中緩緩響起，“下一次，可别連出手的膽子都沒有，哈哈哈哈哈……”
淩離看着聲音傳來的方向，嘴唇幾乎要咬出血了。
“淩離！！！若我成仙，你必死！！”
轟隆隆隆……
此話說出，最後一塊落足之地也碎裂成粉，方淵登時被抛入虛空，就在這一雙大手終于突破黑幕伸了進來，撈出方淵後，輪回幻境終于完全歸于虛無，化爲曆史。
被巨手帶着快速移動中，猛烈的罡風吹得方淵幾乎睜不開眼睛，但他還是極力地想要睜開，看清那巨手究竟要帶他去向何處。
驚鴻一瞥間，方淵陡然愣住了，因爲他，終于看清了輪回鏡的全貌。
那真的……隻不過是一面普普通通的，隻有巴掌大小的鏡子罷了，其上花紋雖說古樸，卻并不罕見。
如此多年的兜兜轉轉，竟然就在這一面鏡子中。
天地，何其廣闊，又……何其渺小？！
噼！噼！啪！啪！
正當方淵心靈震撼之時，忽然一連串的碎裂聲響起，一如之前在幻境中聽到的那般，方淵定睛看去，随後便看到——
那被稱作遠古至寶的真靈界，如同蜘蛛網般現出裂痕，随後“砰”的一聲，徹底化爲諸多碎片，灑向無盡虛空。
接下來的一幕，方淵正想看清，卻是眼前一黑，已被拖入巨手源頭的漩渦中，消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