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燈火昏昏,站在樹下的消瘦黑袍男子,偷着一股子詭異。
“你是誰?”
金瑩緊緊抓着蘇漓的衣襟,鼓起勇氣出聲問道。
話音未落,包裹在男子臉上的黑袍落下,露出一張略顯蒼白的臉。這張臉太普通了,若他站在人群裏不會有任何人注意到他。
黑袍褪去後,一縷令人作嘔的淡淡血氣從他身周逸散開來,靠近翠綠樹枝沾染這一絲氣息,立刻有了枯萎的趨勢。
蘇漓目光微凝。
血修,還是一個修煉到築基六層的血修,花劍宗内怎會有如此邪惡的詭道修士?
看到那些枯萎的花草,金瑩吓得小臉慘白,顫聲拉着蘇漓,“好可怕,我們快逃,屋後有個窗戶,我們……啊!!!”
金瑩話未說完,站在門口樹下的男子突然身形一陣模糊,幾個閃爍間靠近,随手一掌将她拍暈過去。
“好吵,我不喜歡吵鬧的孩子。”
男子的聲音就如同指甲在生鏽的銅面上摩擦,嘶啞難聽。
屋内安靜下來,男子血眸轉動視線落到依舊一臉平靜的蘇漓身上,饒有興緻地說道:“你好像不怕我?”
蘇漓微微一笑,聲音平淡:“你,有什麽好怕的?”
男子聞言微怔,旋即眼中興趣更濃,“有意思,區區一介尚未入道的凡女,對修道卻無絲毫敬畏之心,我修真至此從未見過,你還是第一個。”
“本來,給我傳訊的那位,要我直接了結你們這兩個小丫頭。不過現在,我改了主意。”
蘇漓眉頭挑了挑,“什麽主意?”
男子低低笑了起來,伸手指向暈倒在地的金瑩,“殺了她!隻要你殺了她,我便收你爲徒,帶你離開花劍宗,甚至将我一身所學全部教給你,令你同我一樣逍遙!”
言罷,他滿含期待地看着蘇漓,幾乎預見到她将會變得如何激動與狂喜,讓人心懷希望再讓之絕望的死去,這是她最喜歡做的事情。
可事實,顯然沒有朝他希望的方向進行。
蘇漓嘴唇微勾,平淡的目光變作譏諷:“就憑你,區區一個築基境的血修,也敢說逍遙于修真界?”
此話一出,男子臉色狂變,終于察覺到蘇漓的不凡,下意識就想拉開距離,可這時他才發現,一隻素白纖弱的小手不知何時已放在了他的肩上,随後……
轟!!
無比沉重的巨力陡然爆發,好似泰山壓頂般,男子的肩膀直接“咔嚓”一聲塌了半邊,五髒六腑盡皆粉碎。
“……你!”
男子兩眼瞪大,“哇”的一聲吐出大口大口的鮮血,他怎麽也不明白,爲何看上去柔弱無害的蘇漓,會有如此恐怖巨力,性情更是殺伐果斷,冷血無比,簡直比他更像一個魔道修士!
“饒命!”
感應到肩膀上的巨力越發沉重,男子艱難出聲,他現在什麽也不想了,隻求能在蘇漓手下活命。
蘇漓眼眸微眯,突然笑道:“好!”
男子神色一喜,缺件蘇漓舉起左手在他駭然失色的神情下,一掌拍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啊!!你明明說……”
男子兩眼充血,擠出四個字來後,頭顱耷拉下來,再也說不出話了。
蘇漓緩緩收回手,喃喃自語道:“你的眼神,我見的多了。不過,我可沒有跟活人解釋的習慣。”
看了一眼還在昏迷狀态的金瑩,蘇漓揮手關上木門,抱着金瑩回到床榻上,伸手點了她的黑甜穴,令之睡得更加深沉。
做完這一些,蘇漓回到男子屍體旁邊,摘下他腰間的乾坤袋,陷入了沉思。
雖是轉世以來第一次殺人,但她的記憶畢竟還在,對生死早已經麻木,看着眼前血肉模糊的屍身,她心中沒有半分波動。
“我修爲尚未恢複至築基,尚無法動用搜魂術。不過,我也能猜出來此人身後無非就是那大弟子嶽琳,倒也無需浪費體力。”
念及此,蘇漓皺了皺眉,此人的屍體又該如何處理?
若是普通的修士,她一把火燒了也就完事,可他偏偏是個血修,修爲達到築基境界的血修,至少吞噬了上萬人的全身精血,血氣濃郁不散,死後血氣揮發,就連乾坤袋也擋不住,甚至有可能變成毒血污染整個丹霞峰。
若是用火燒,那血氣隻會揮發得更快,她眼下還不想暴露,決不能因唯一具屍體壞了大事。
看着外界已經黑下來的夜空,蘇漓抖過黑袍将屍體裹住,單手提起就要推門找個偏僻之地處理,卻在這時,天空閃過一道虹光,落入丹霞峰的峰頂大殿中。
蘇漓腳步立刻停住,神色微凜。
王玉回來了?
若是此刻出去處理血修屍體,那動靜絕對會被王玉發覺,必須另想辦法!
或許是感應到蘇漓的想法,黑蓮戒突然自行浮現緩緩轉動起來,這一次,沒再傳給蘇漓任何有用的信息,反而是向黑布包裹的屍體傳出一陣吸力。
蘇漓微微一怔,感應到黑蓮戒若有似無的問詢之意,似乎是在征求她的意見。
“你可以處理這具屍體?”
蘇漓皺眉傳出一道意念,黑蓮戒轉動地更加歡快了,吸力也随之變大,明顯是默認了蘇漓的話。
“也好,讓我看看你要如何解決。”
蘇漓手掌一松,黑布立刻掉落下來露出屍身,任由黑蓮戒施爲。
幾乎是瞬間,黑蓮戒吸力加大了無數倍,但僅僅作用于屍體上,蘇漓并未受到影響,随後蘇漓便看到男子的肉身像是被巨力粉碎了一般,化作濃郁發紫的血霧統統被黑蓮戒吸收幹淨。
短短數個呼吸後,地上隻剩下一堆白色粉末,蘇漓揮手間便全部散去,除了那黑袍,再也沒有任何東西能證明那血修男子曾經存在過。
蘇漓正驚訝于黑蓮戒的手段,突然她無名指一陣發熱,低頭間便看到原本漆黑的黑蓮戒此刻以及變得血紅,蓮花印記中央有一顆眼淚狀的血紅晶石正在緩緩變大。
等到血紅晶石長大到拳頭大小,黑蓮戒的熱意才淡了下去。
蘇漓驚疑不定地将血紅晶石摘下來,仔細打量。
“這般凝萃到極緻的純淨血精,我從未見過,若是煉制成鍛血丹,效用會有多強?”
蘇漓眼中精光熠熠,輪回鏡星芒淬煉之下,她今生的肉身強度要遠遠大于前世同期,此刻雖修爲還在煉氣期,但若論氣力與肉身,她不必任何一個築基期巅峰的妖獸差。
“肉身已提升到瓶頸,鍛血丹煉制不難,輔藥也簡單易得,唯獨血融草難尋一些,待得修爲再恢複一些,離開花劍宗去尋便是……”
念及此,蘇漓将地上黑袍也收入乾坤袋中,打掃了一番木屋,随後便帶着金瑩回到了之前的住處。
眼看金瑩短時間不會醒過來,蘇漓坐在她床榻邊上,拿出之前得到的乾坤袋,靈識探入其中後,一方不過十方大小的小空間浮現在識海中。
男子顯然是個散修,空間内東西三三兩兩堆了一個角落,蘇漓掃過一眼,出開五百下品靈石以及十幾枚中品靈石外,沒發現什麽特别值錢的寶物,大多都是精煉過的血漿。
蘇漓略一接觸便知這些都是有傷天和的嬰兒之血,她眉頭微蹙,轉而搖頭苦笑。
比起在幻境中她的所作所爲,這些又算得了什麽,雖說幻境中的一切都是假的,當她的記憶卻不會作假,她那一直恪守的正道理念,也早在幻境中破除地幹幹淨淨,獨獨隻剩下一點生而爲人的良心罷了。
拿出所有血漿一一焚毀念經超度消除怨氣後,乾坤袋中的東西空了一大半,隻剩下一些劣質的療傷丹藥,蘇漓看了一眼就沒了興趣,隻要有藥草,她随手煉制的都比這個好太多倍。
眼看時間差不多快要天亮,蘇漓的靈識正要退出乾坤袋修煉片刻,她眼睛不經意間瞥過手腕,即将收回的靈識立刻一頓。
輪回鏡環,在顫動!
隻不過,顫動的幅度太小太小,若非她看了一眼,根本不會發覺。
“難道乾坤袋中有什麽引起了它的反應?”
蘇漓遲疑片刻,将鏡環摘了下來緩緩貼在了乾坤袋上,在前世,輪回鏡爲天地間最古老的寶物,别說乾坤袋,就連更爲高級的乾坤戒也無法将之收入其中。
可現在,蘇漓隻看到光芒一閃,鏡環瞬間消失,出現在她還未退出乾坤袋的靈石中。
“竟然虛弱到這個程度,千年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蘇漓眼眸微眯,不等她細想,乾坤袋中又有了新的變化。
乾坤袋空間中,輪回鏡環漂浮在虛空微微顫動,一縷縷灰塵從那一堆雜物中被牽引出來,注入其中。
“這些灰塵……”
蘇漓靈識截取下一段來細細觀察,可怎麽看都隻是普通的灰塵罷了,爲何輪回鏡環會吸收?
難不成……
蘇漓心思轉動,片刻間便有了猜測。
她緊緊盯着輪回鏡環,将截取的“灰塵”放開,靜靜等待,就在最後一段灰塵投入其中後,果然鏡環又出現了新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