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漓看了一眼黑蓮,翻手間拿出瞞天過海陣盤認出,将自己連同正在孕育肉身的蒼雷洞府包容進去。
黑蓮看得一愣,忍不住問道:“事情都辦完了,咱們還不走?”
蘇漓眸光閃爍,沉默片刻,輕聲開口,語氣不容置疑,“之前讓你收的碎片,拿出來。”
“……你又想做什麽?”
黑蓮滿心茫然地問着,一邊還是将碎片從黑蓮戒中取出,蘇漓伸手一把抓住,将之按在輪回鏡邊緣。
鏡靈小獸心中驚疑,但放在眼前的肉沒必要不吃,它立刻催動輪回鏡将碎片全部吸收,眨眼間的功夫,輪回鏡環就又厚重了一絲。
黑蓮這時才多看了黑不溜秋的輪回鏡環兩眼,“原來你讓我收起來的,是這玩意兒的碎片?這破鐵環究竟是個什麽寶物,你一直随身帶着,也不跟我說說。”
“是一頭蠢驢。”
黑蓮聽到蘇漓的回答,不由更懵。
蠢驢?
“我好像在哪聽過?”
黑蓮努力回憶,還未理清頭緒,便被一縷獨有的特殊氣息所驚醒。
他猛然擡頭看向蘇漓身前,那一面星光門戶,不知何時已經勾勒而出。
“星門?!”
黑蓮駭然驚叫,“蘇漓,你準備闖星路?距離你上一次闖星路才過去多久,你底蘊不足以沖擊,不可莽撞,否則誰也救不了你!!”
蘇漓看着星門,目光平靜,“我雖然着急,但還不至于急着送死。今時不同往日……你在外面盯着蒼雷洞府和那頭蠢驢,我很快回來。”
言罷,蘇漓不等黑蓮繼續勸說,伸手摘下輪回鏡環,喚出夢魇扔在一旁,身子邁入星門之中。
至于黑蓮戒,這次則是被星門直接排擠出來,漂浮在茶樹核心中,與它一同排擠而出的,還有乾坤戒與重魂袍。
頭一次脫離蘇漓,黑蓮感覺有些不适應,但感應到自己與蘇漓的那一絲微妙的聯系還在,它心神微緩,腦子裏卻是一片混亂。
第二次闖星路,星門之力會加強甚多,所有法寶都無法帶進去,隻能暫時脫離主人。
這件事它從來沒和蘇漓提過,蘇漓又是從哪裏得知?
“小丫頭失去氣息的那幾日,定然發生了一些不同尋常之事,可她爲什麽不跟我說……”
黑蓮想得一陣頭疼,忽然一眼瞥見漂浮不遠的輪回鏡環浮過一抹銀光,其上古樸的花紋一閃而逝。
看到那一段象征着年代記号的花紋,黑蓮瞬間就記起了許多,雙眼陡然一瞪。
“死蠢驢,我…草你大爺!”
“……”
星門後,熟悉的寂寥星空與石階重現于眼前,蘇漓一身素白衣裳,站在原始石台上,沉眸不語。
關于第二次闖星路,她已從黑蓮那邊聽過許多,并非毫無準備。
路,本就是前人走出,後來沿路探索。
除卻第一次闖星路樹立根基外,從第二次闖星路開始,此流派修士每一次,走的都是前人留下的考驗。
不是傳承,勝似傳承!
修真絕非閉門造車,自古以來,宗門勢力比散修之流強盛,并非因爲人多勢衆,更重要的是存在交流,互相印證下的路才能走的更遠。
先人留下的考驗,中正平和者有之,偏激冷血的亦是不少,所以每一次打開星門,對闖星路弟子而言,都是一次賭博,賭資……便是命!
蘇漓眯了眯眼,邁步走上第一道台階,就在第二隻腳落下的那一瞬,她面色一邊,身子以不可思議地角度,扭向一側。
一道紫芒,毫無征兆地貼着蘇漓脖子掠過,瞬息一閃,又消失在星空中。
蘇漓心中發寒,手掌一抹脖間攤開,滿是殷紅之色。
“留下考驗的前輩,脾性不太好。”
淡淡自語間,蘇漓體内氣血湧動,脖子上的血痕眨眼間消失不見。
同時,她的手中陣紋湧現,眨眼間的功夫便結出一道九品佑身陣,化作三面金盾護在左右。
可突然間,三道紫芒瞬間來臨,輕而易舉地粉碎三面金盾,又貼着面頰穿入虛空中。
一縷被斬斷的發絲,飄零而下。
蘇漓瞳孔驟縮,凝目看着那發絲忽然扭動着,擺出一行字眼。
“用劍,否則,死!”
隻準用劍。
蘇漓心中了然,目露鋒芒,并指如劍,悍然切向第三次出現的紫芒。
甫一碰撞,蘇漓指間的血肉瞬間被紫芒消弭,隻剩森森白骨。
可兩段白骨并攏在一起,竟是閃爍着森森寒光,宛若劍鋒,劈砍而下!
“淬星,第一式,崩!”
蘇漓清喝,一道血色弧形劍氣從指間發出,輕而易舉地将紫芒擊潰,紫芒消散,露出了本來面目……一塊紫色爛布片。
蘇漓微微一怔,伸手接過已經失去攻擊性的布片,仔細打量,稍一用力,布片爛得稀碎。
她沒想到紫芒如此容易就被擊潰,更沒想到紫芒的本體會是布片,她本以爲會是一并小劍,或者匕首……
“普通之極的布片,爲何能承受住犀利紫芒?”
蘇漓滿心困惑。
元嬰期的力量,一般靈器飛劍在手中用不了幾次就會毀損,隻有寶器才能正常使用,而這布片上存留的力量,超越了元嬰期……
“鋒利而古怪的力量,不似真元之力。”
蘇漓隻能記下感覺,看了一眼已經恢複地差不多的雙指,以及浮現而出的第二道石階,思忖片刻,邁出第二步。
腳步落下的瞬間,蘇漓眼前畫面變幻,變作一面寬敞的高台。
高台對面,一個看不清面容的中年人持劍而立,而在自己身後,放着一個武器架,架子上皆是各式各樣的劍,并無其他武器。
蘇漓打量片刻,不見對面中年人嘴唇嗡動,虛空震蕩間,便有低沉而渾厚的聲音傳遞而出。
“能踏出第二步,說明你是練劍之人,通過我的考驗,便能得到我的劍術傳承!”
蘇漓嘴唇微抿,輕聲道:“若我并非用劍之輩,該如何?”
“無劍術,你踏不出第二步!”
言下之意,便是死,碰到他,自認倒黴。
蘇漓心中了然,不再多言,回頭從武器架上取下一柄三尺青鋒,與中年人遙遙對立,語調冰冷:“如何考驗?”
“簡單,赢了我!”
虛空話音未落,中年人人影一閃,陡然消失在原地,一劍刺向蘇漓面門。
蘇漓眼中光芒亮起,同樣身形爆閃,持劍正面硬撼,兩柄劍的劍尖毫無花哨地碰撞在一起!
叮叮!!
劍鳴清脆,宛若龍吟。
轟!
中年人猶如炮彈般飛出高台外,落入虛無星空之中。
不到一個呼吸的功夫,蘇漓勝了。
可她站在高台上,臉色卻是陰晴不定,很不好看。
“又是那股古怪力量,不僅僅是犀利……”
蘇漓怔怔盯着自己持劍的右手又重新變成白骨,血氣滴落間正緩緩生出血肉。
方才她分明感受到自己有一段意識,是空白的。
“若非我的肉身力量,超出對方能承受的能力,直接被轟飛,我很可能已經死了。”
蘇漓心中微沉,看着緩緩凝聚而出的第三個台階,面容罕見地顯露凝重之意。
片刻後,蘇漓看着腳下毫無動靜的石階,果然沒有星路恩賜,她目露果斷,踏上了第三個台階。
嘩!
畫面再次大變。
同樣的高台,同樣的武器架,以及同樣沉默的持劍中年人。
蘇漓拿過劍,冷冷看着對面。虛空沉寂不久,聲音再次傳來,這是這一次言語中似乎隐約多了一絲贊賞。
“你的肉身力量,超越了築基修士的極限,有資格繼承我的傳承,不過…劍可不是光靠蠻力,你的劍法太過粗糙,氣血流派的劍術在你手中,簡直是明珠蒙塵!”
“星路十八階,你若能成功走到最後,并且領悟出一絲我的劍,我便傳承你真本事!”
蘇漓神色平靜,虛空中話音落下,她隻邪邪一甩劍,冷言道:“出劍吧。”
“好心境,哈哈……”
大笑聲中,中年人再次攻來,蘇漓眼眸森冷,閃身避開,轉劍削向對方頭顱。
中年人微一偏頭,轉身,變招,幾乎是同一時間完成,速度快到不可思議,。
他手中普通長劍迅速刺來,這一次蘇漓終于看清了,長劍上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澤。
“是那種鋒利力量……”
蘇漓眼神一變,不再單純動用肉身,碎玉訣瞬間運轉,手中長劍同樣出現一縷青芒。
叮!!
武器相交,一青一金撞出激烈的火花,而後紛紛寸斷,化作漫天鐵屑,湮滅于無。
蘇漓意識再次出現空白,仿佛被無形的威嚴震懾,失去思考能力。
強烈的危機促使她在緊緊半個呼吸的時間内就清醒過來,但還是晚了,如同劍鋒般的紫色手肘在眼中迅速放大。
“滾!”
蘇漓一聲厲喝,瞳孔泛出極緻的黑光,虛空蕩起波紋,那一往無前地紫色劍鋒竟然真的一緩,借這一緩之勢,蘇漓偏過頭避開要害,身形爆退。
“噗嗤!”
紫芒劃過,蘇漓腳步停下,純粹的黑眸看了一眼橫亘大半上身的巨大血口,面容蒼白,陰沉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