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這道聲音顯得太過平靜,平靜得不在像是在經曆生死危機。
蘇定川和蘇沉轲不約而同地停下動作,看向麻衣中年身後。
“蘇九州……”
蘇沉轲臉色微沉,本能地感到事情有些不對勁,蘇定川卻沒想那麽多,面露譏诮,笑道:“淩道友,以你的實力…完全可以從容離去,卻爲了這群弱者丢了性命,真是令人感動的人間情啊。”
麻衣中年沉默,蘇蝶音臉色煞白,聽得心中難受至極,這時蘇漓的聲音又傳來,“師尊……”
如此不合時宜的問話,即便是以蘇蝶音的心境,此刻也忍不住心生煩躁,想要訓斥蘇漓,可她話未出聲,便聽到蘇母輕輕一歎,“現在可不是問這些的時候,小丫頭,你想做什麽?”
蘇漓隻定定地看着蘇母,目不轉睛。
蘇母歎氣更深了,低聲道:“我姓……”
而蘇定川見蘇漓竟完全無視了他的存在,不禁怒從心頭起,大步流星地走來,一掌重重拍在護住衆人的陣法屏障上。
轟!
劇烈的掌風與屏障碰撞,發出一聲爆響,令蘇定川訝異的是,陣法隻是晃了晃,竟沒有破開!
“十一品大陣?!”
蘇定川眼眸圓瞪,震驚過後眼底立刻掠過一抹貪婪之色。
能擋住化神期的護身陣,這淩姓修士竟有如此至寶!
蘇沉轲見狀,本來不在意的神色也瞬間一凝,迅速靠過來,二話不說與蘇定川一同轟擊屏障,隻有徹底擊破屏障,他們才能得到此陣核心,至于誰得到……
蘇沉轲和蘇定川轉頭看了一眼,俱是看到對方眼中的志在必得。
一時間,連綿不絕地轟擊聲在隔絕大陣中響起,兩人爲了争奪大陣核心,竟是完全不顧身後重傷的麻衣中年。
看到這一幕,麻衣中年眼中光芒一閃,卻沒有阻止,而是抓緊時間療傷。
他現在偷襲太勉強了,而且此二人雖然背對着他,實際上卻時刻注意着身後,隻要他露出任何一絲威脅,他們絕對會先來解決自己,再繼續轟擊大陣。
念及此,麻衣中年眼中閃過一絲譏諷。
若是随随便便就被攻破,那這把扇子如何當得起它的出身。
梨花陰陽扇!
這把扇子自從被他從輪回鏡帶出來後,發生了極爲神異的變化,連他自己都沒弄明白,不過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就憑這兩人的實力,就算轟擊一天一夜,也絕對不可能破開此陣!
防護大陣被轟擊,起先蘇蝶音等人還慌了一下,後來發現他們短時間攻不下來後,心中稍感安心,又不禁爲“光叔”的命運擔憂起來。
這樣的時間不可能維持太久,等到蘇定川兩人反應過來,光叔就危險了!
蘇母看着在陣外的麻衣中年,下意識抓緊了輪椅。
“前輩,您還未告訴我姓氏。”
蘇漓聲音再次響起,方才那一掌打斷了蘇母的話,她還沒有得到答案。
蘇母下意識擡頭,看到她那張絕對平靜的臉,忽然心跳停了一拍。
雖然兩人的面孔完全不同,可這般冷靜的氣質……竟如此相似!
這一瞬,蘇母甚至以爲自己魔障了,居然會覺得一個兩百歲不到的小丫頭,會是那個人。
雖然明知不可能,蘇母的語氣卻本能地變得慎重起來,“閣下…爲何如此執着地想知道妾身的名諱?”
蘇蝶音緊張中,陡然聽到娘親嘴裏冒出這句話,不由轉過頭,美眸微微睜大。
娘喊蘇九州什麽?
閣下?!
蘇纖雲等人同樣錯愕,卻見蘇漓認真地考慮了數息,回答道:“因爲,這關系到一個很重要的猜測。”
猜測?
什麽樣的猜測?
蘇母逐漸聯想,嘴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她看着蘇漓年輕秀麗的蘇漓,突然覺得後背發寒,仿佛眼前不是一個天真的少女,而是想要擇人而噬的惡魔。
由此而來恐懼戰栗的感覺,甚至超過了正在轟擊陣法的二人。
“果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個時候你們還有閑情逸緻聊天?”
蘇定先在一旁看着兩位老祖轟擊陣法,在他看來的,轟開屏障隻是時間問題,聽見陣法中的談話,他哈哈一笑,指着蘇母道:“不就是一個名字嗎?有什麽好藏着掖着的,難不成你蘇蝶音還想讓你寶貝徒兒做一個糊塗鬼?蘇九州,我來告訴你,坐在你旁邊的那個殘廢,名叫尹雪!當年還是尹家的天驕呢,可惜啊,成了殘廢,被尹家當垃圾一樣丢了,要不是我蘇家……”
“蘇定先!”
蘇蝶音猛地轉過頭,滿目殺機,厲聲叱喝:“我若不死,定要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哈哈哈……”
蘇定先笑得歡快,“好啊!我倒要看看你這個将死之人,要怎麽殺我!”
“尹雪…尹雪……”
蘇漓自顧自地低低喚了兩聲。
蘇母聽到她的自語,身子忍不住微顫,蘇蝶音和蘇纖雲等人心思全然在蘇定先身上,沒有注意到這一點,蘇沉轲卻是看到了。
他手中動作一滞,尚未來得及停下,便看到蘇漓忽然向前踏了一步。
就是這一步,讓她直接離開了梨花陰陽扇的保護範圍。
“蘇九州!”
“九州!”
蘇蝶音等人大驚,蘇定川看到這一幕,面無表情地繼續拍下掌,他遲到都要破開此陣殺光裏面的人,既然蘇九州想死,他不介意提前送她下去。
蘇沉轲卻是面容一悚,閃身暴退。
砰!
巨大的掌印拍擊在陣法屏障上,蘇定川呆呆地看着面前空蕩蕩的地面。
人呢?
“蘇沉轲,既然來了,何必急着走呢。”
淡淡的聲音自身後傳來,蘇定川頭皮一麻,猛地向後看去,卻看到一道白皙柔嫩的拳頭在眼前迅速放大。
他下意識就要運轉法寶抵擋,可等到手掌臨身,他想起來自己的法寶已經被麻衣中年打碎了!
拳頭印實。
轟!!
蘇定川如同炮彈般直接倒飛出去,狠狠撞在梨花陰陽陣上,胸口塌陷下去,眼珠子都要瞪出來,還不等他提起一口氣,便感應到背後陣法的反震之力突然襲來,直接将其背後血肉轟成血沫。
“啊啊!”
蘇定川慘叫一聲,趴在地上,這一眨眼的功夫,就隻能哼哼唧唧的,看樣子離死不遠了。
蘇漓神情淡漠,收回手,仿佛方才做的事情隻是如吃飯喝水一樣尋常。
“蘇…九州?這是……蘇九州?!”
蘇蝶音雙眼盡是不敢置信,她根本就沒有修爲盡失…不對,她不是金丹期……金丹期怎麽可能随手打敗化神期,即便這個化神重傷了。
至于蘇纖雲等人,則是完全陷入了呆滞,完全看不懂事态發展。
他們難不成是在做夢嗎?
“蘇九州……你藏得好深!”
蘇沉轲渾身緊繃地立在蘇漓不遠處,如臨大敵,聲音凝重:“我本以爲淩道友會是此行最大的收獲,沒想到還會多一個你,你那滴血讓我測靈球碎裂,我早該想到你不是尋常人。”
蘇漓嘴唇微勾,看得在一旁療傷的麻衣中年直皺眉頭,這種表情……太像了!
再聯想起之前在大蘇城發生的一切,他忍不住猜測……難道此人會是蘇漓的轉世?
那也不對,若是蘇漓能轉世,此刻應該也有一千歲了。
此女分明連兩百歲都沒到。
蘇漓擡頭看了一眼平靜的天空,右手不着痕迹地拂過腰間輪回鏡表面,似是在感歎,“我本來想等,等蘇卓年來,可沒想到來的人,會是你。”
“你認得老夫兄長?”
蘇沉轲心中微驚,卻沒有被自己吓到,就算此女是奪舍重生,一個不到兩百歲的年紀,也斷然要不了他的命。
他看了一眼躺在蘇蝶音面前渾身鮮血淋漓的老者。
蘇定川不過是大意了,在加上他自己倒黴,受此重傷,怪不得别人。
“不僅認識。還是熟人。”
蘇漓歪過頭,“許久不見,我想你的頭顱,會是很好的見面禮。”
話音未落,蘇漓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原本臉色稍有緩和的蘇沉轲頓時面色大變,二話不說張口吐出一枚圓溜溜的金球,噴出三口精血,那金球吸收精血立刻迅速蠕動變大,将蘇沉轲整個人都包裹起來。
與此同時,他也顧不得肉疼,從戒指中掏出一枚丹藥就要塞入嘴中。
卻在丹藥即将進入嘴裏的那一瞬,動作停滞。
“我的東西,你可不能亂吃。”
蘇沉轲滿臉駭然,渾身劇顫,卻不敢動彈一下,仿佛隻要他有任何異動,那懸在他各處要害的寒意就會瞬間穿透他的身軀,令他肉身崩碎。
任由面前笑靥如花的女子從他手中輕輕取走丹藥,她的手中還有一枚圓溜溜的金球,輕輕跳動。
保命法球不起作用?!
怎麽可能,他靠着此物闖蕩多年,法球不知救了他多少條性命,怎麽偏偏在這個時候失效了。
“你們好歹也是化神,如此不堪一擊,真是令我失望。”
蘇漓緩緩說着,氣得剛剛蘇醒的蘇定川又暈了過去。
他要是法寶碎裂,身受重傷,怎麽可能會被此女鑽了空子?!
蘇沉轲戰栗着看着眼前的女子,若是知道蘇定川的想法,他定然不敢苟同。
突然,蘇漓面孔靠近,在他耳邊輕聲道:“你吃的肉,該還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