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宗信物?!你……”
霍石春雙目圓瞪,金眉老者收回手,語氣輕蔑:“珍惜最後的時間吧,待天驕戰後,我分光殿登臨聖宗之位,便是你極光宗覆滅之時!”
霍石春臉色無比陰沉,眸子閃過忌憚之色。
分光殿與極光宗同爲上品宗門,乃是不死不休的大敵,千年來摩擦不斷,互相死在對方手中的天才不知有多少。
而今,極光宗突然擁有了聖宗信物,必然是抱上了某一個聖宗的大腿,而他們極光宗雖有聖地,品級卻不顯,在他看來聖地品級至多達到上品巅峰,距離聖宗…還是差了。
“喲呵,我道是誰,原來是被我撞見克扣貪污,畏罪潛逃的孟必安,孟老狗啊。”
卻在此刻,宣安從霍石春背後現身而出,諷刺一笑,“怎麽,舔上的新的靠山,狗尾巴又翹到天上去了?”
金眉老者被戳中痛點,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怨毒的話語從牙齒縫裏擠出來:“宣安小畜生!你竟敢來此!”
宣安笑了一聲,揶揄道:“連孟老狗你都敢來,我又有什麽不敢的?我們極光宗不要的垃圾,到分光殿居然當上長老一職,果然名副其實的垃圾場,你去那裏,再合适也沒有了!”
說到最後,宣安故意露出驚歎的目光,分光殿所有弟子聞言紛紛驚怒交加,怒目而視。
“小畜生!你找死!”
孟必安額頭青筋暴露,眼睛發紅幾欲噬人,二話不說一拳轟向宣安的面頰,但還未打出一半,便被一隻手掌擋住,絲毫不得寸進。
“天涯客中,不得動武。”
掌櫃緩緩伸手,将孟必安的拳頭強行壓了回去,“分光殿是想破了本門亘古不變的規矩麽?”
孟必安倏然回神,頓時驚出一身冷汗,連忙抱拳道:“不敢,掌櫃的煩請安排居所。”
掌櫃的點了點頭,收回手道:“若非你有聖宗信物,此番動手,早就被趕出去。爲了我天涯客的聲譽,我也不能完全赦免你等,你們預定的苑,沒了。普通客房,可住?”
孟必安臉色微變,“掌櫃的……”
“再說,便去睡大街吧。”
掌櫃淡聲打斷,孟必安的話戛然而止,臉色鐵青一片,卻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待得匆匆辦了入住流程,孟必安拿到房牌,看到還在一邊看笑話的極光宗衆人,臉上泛起冰冷的笑容,聲音無比森然:“小畜生,天驕戰可沒人再護着你了,你……必死無疑!”
其身後,衆多分光殿弟子看向宣安的目光,皆是冰冷一片,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宣安翻了個白眼,孟必安生怕自己又氣得動手,冷哼一聲直接上樓而去。
待得他們全部消失在樓梯口,櫃台前的氣氛立刻緩和下來。
“掌櫃的,多謝解圍。”
霍石春連忙抱拳道,掌櫃的笑呵呵地搖頭:“我隻是維護天涯客的臉面罷了,用不着稱謝,霍長老不怪罪本客棧待客不周,便是榮幸了。”
“掌櫃說的哪裏話!”
霍石春頓時受寵若驚,心中卻是驚疑,難道這掌櫃看出青水大人的不凡了?
“好了,左右現在頗閑,我親自帶你們去春庭苑。”
掌櫃笑了笑,“霍長老也别掌櫃的掌櫃的叫了,區區姓謝,單名一個微字。”
“原來是謝微道友,老夫霍石春。”
二人互通姓名後,謝微領着衆人穿過一樓大堂,沿着幹淨整潔的石面小道向深處走去。
蘇漓走在人群中,眸子閃過一道光亮。
自始至終,她都沒有表現出任何不凡,而且她也注意到這個掌櫃的目光時不時不經意間落到江潤身上。
的确,江潤能成爲淩陌親傳弟子,又豈是平庸之輩,實力之強,在天驕榜中怎麽也能排到中上遊,而且十分年輕,潛力無窮。
而事實上,謝微的确是這麽想的。
極光宗的弟子雖然少了點,質量卻是上乘,特别是那黑衣青年,氣息隐隐有達到上品天驕之姿,在上品宗門中難得見到。
“若是沒有意外,極光宗還真有可能搏出頭,反觀那分光殿,雖攀附聖宗,那弟子質量……”
謝微如此想着,腳步在一間寬敞的庭院門前停下,“春庭苑雖不是最好的苑,卻也是各種精品。各位遠道而來,想必頗爲疲累,在下就不打擾了,告辭。”
霍石春連忙抱拳,目送謝微離去。
“哇!好大好漂亮的庭院,比咱們極光宗的宗閣還要精緻。”
極光宗弟子推開門,望着門内的景色,忍不住驚歎。
應巧兒等來自萬劍閣的更是眼睛發光,快步進去挑選心儀的房間。
“這群沒大沒小的。”
霍石春哭笑不得,看到還在身後紋絲不動的江潤等人,暗暗點頭,随後小心翼翼地傳音給蘇漓:“青水大人,您住最中間的大室吧!”
“不了,我随便挑一間,大室你去住。”蘇漓輕輕搖頭,走進院中,宣安立馬屁颠屁颠地跟上。
霍石春聽出其中意思,沒有反駁。現在青水大人是“弟子”身份,若是住在大室中,若是洩露出去,難免會引起警惕,還是小心爲妙。
春庭苑房間足有六十間,極光宗所有人加起來才不過四十八人,且房間布置皆極爲精緻豪華,除卻最中間的大室,并無高下之分,衆人盞茶後便各自舒舒服服地住下。
而與此同時,天涯客棧二樓,孟必安推開房門,看着房間内擁擠的數十張床鋪,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混賬!欺人太甚,居然給我們住下人住的通鋪房!”
站在孟必安身側的大弟子鄭書終于忍不住了,憤然就要下樓,卻被孟必安喝止:“你想讓所有人都去睡大街嗎!”
鄭書腳步止住,豁然轉身,咬牙道:“長老,我們都快被極光宗那群廢物爬到頭上了,這口氣如何能忍?”
“小不忍則亂大謀!”
孟必安哼聲走進屋中,“都進來!大丈夫能屈能伸,我們現在吃的苦,天驕戰時,你們要讓千百倍還給極光宗!”
“他們,都會死!”
鄭書深吸一口氣,語氣含煞,甩袖踏入房中。其餘人相視一眼,終是忍住心中的憋屈,陸續走進房中。
樓道間,謝微聽到這些話,不由搖頭。
“哪兒來的自信。”
正在此時,一樓又蜂擁進來一群人,其領頭之人,赫然是淩青岚!
“掌櫃的何在?”
“來了。”
謝微下樓一眼看到淩青岚的面孔,瞳孔驟然收縮,“尹氏部族,伊墨?!”
淩青岚眉頭微挑,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那個名字,我早已不用了。現在,升仙涯主請叫我淩青岚。”
謝微眉峰微沉,接過淩青岚手中的信物,低頭制作房牌,一邊不在意地說道:“看來你不僅成功活了下來,還知道很多。”
升仙城中的天涯客棧很多,但青水界每一域中的天涯客涯主,隻會有一人。
他對聖靈血禍的天驕,知之甚多,尤其是覆滅沒多久的尹氏部族,記憶十分清晰。
原以爲伊墨早已經随着被分食的神魂毀滅而隕落,卻不想不僅活着,而且修爲也沒有落下。
他擡眼看了一眼淩青岚身後的衆人,皆是陌生面孔,氣息卻都隐晦,極爲不凡。
“天涯客爲記錄的勢力?”
謝微心頭驚疑不定,再看到手中信物顯現而出的“九州域”三個字,心中震動更甚。
“升仙涯主不必猜忌,過不了多久,以貴勢力的眼線,就能知道我的來曆。不過,不是現在。”
淩青岚微微一笑,“天驕戰期間,還望升仙涯主手下留情,不要透露我等消息。”
謝微默然,思索其中用意,還未等他理清思緒,便看到淩青岚面孔和氣息陡然發生變化,變作一個完全陌生的人,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這一次,謝微是徹底的震驚了,連手中的信物掉落在地也不自知。
以他的修爲,絕不可能出現幻覺!
唯一的可能便是……他也看不透的僞裝秘術!
念及此,他心頭又升起一個令他極爲膽顫的猜測,視線忍不住再次落到淩青岚身後的那些人身上。
“這些人……!”
此時此刻,他終于嗅到了一股風雨欲來的氣息。
這次天驕戰,說不定要出大事了!
“掌櫃的,房牌辦好了嗎?”
變了面孔的淩青岚開口,将謝微喚回現實。
這是赤裸裸的警告,警告他在天驕戰結束之前,不要透露任何有關聖靈血禍的消息給天涯客!
他深吸一口氣,抹去制作到一半的房牌,從抽屜中拿出一枚精緻的玉石鑰匙,面容恢複淡然,笑道:“正巧今日有一上品宗門出了事,住不了苑,多了一間秋庭苑,你們可真幸運。”
面對謝微突然釋放的善意,淩青岚怔了怔,旋即接過玉石鑰匙,唇角勾起,“果然不愧是涯主,魄力非凡,若是換一個境地,說不定我願意和你做朋友。”
“那區區可真是高攀了。”
謝微輕笑,“所謂和氣生财,我天涯客不過是個做生意的,這點方便,願爲閣下效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