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門都沒有!”
羅鴻冷笑一聲,整個人蓦地爆成一團黑霧四散而去,飄渺之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叛徒就是叛徒!若非我不願動用更高手段,你以爲你能輕易打敗我?”
周林風手中飛劍一緊,卻發現羅鴻身影已飛下賭鬥台遠去,滿含殺意的聲音傳來:“我修羅聖宗擅長的可不是正面厮殺,就讓你再多活兩日,天驕榜中必取你狗命!”
周林風目光微沉,眼中卻無害怕。
“周聖子,您赢的獨資。”
賭鬥台管事捧來一枚乾坤戒,周林風收起,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羅鴻離去的方向,從容下台。
羅鴻沒有動用底牌,他又何曾動過半分壓箱底手段?
到時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隐沒在人群中的嚴子烨,眼中閃爍着光亮。
“小師弟真的長大了,可他依舊這般維護我,怕是在宗門中……”
想到此處,嚴子烨眉頭皺了皺,不着痕迹地跟了過去。
蘇漓見到這一幕,卻沒有再繼續跟下去。
她雖仇恨聖宗,卻不至于仇恨聖宗所有弟子,就比如這周林風,時至今日依舊如此維護嚴子烨,難能可貴,以後若有機會,倒可将之拉到逆宗來好好培養。
輪回鏡後,她自然明白勢力的重要性,想要對抗青水界諸多聖宗,光靠她一人可不行。
片刻後,蘇漓離開了廣場,循着古城街道直往升仙山腳下的建築群而去。
升仙城十分龐大,但并非所有區域都有人居住,有些地區存在着莫名的威壓,将虛空中的靈氣都擠壓一空,無人願來。
蘇漓順着内心隐隐的指引,便是來到其中一處威壓之地——一座破落不堪的草廬建築。
順着雜草叢生的小路,蘇漓緩步踏入廬中,揚起地面一層厚厚的塵埃,在一縷縷投入草廬的光柱中不斷翻騰。
嘩——
蘇漓突然腳下一滞,低頭看到地面一片石闆在腳下碎裂成粉,随風而去,露出原本的黑色土壤。土壤有些發紅,一眼看過去,如同血肉一般。
天地間仿佛忽然安靜下來,寂靜地沒有絲毫聲音傳出,即便草廬中色調偏暖,卻令恐怖之感愈發濃重
“此處不過是個再爲普通不過的草廬,怕是已腐朽上萬年,卻還未倒塌。”
蘇漓望向四周,眸子閃動中透着一股謹慎,此地處處透着一股詭異的氣息。
“不要大意。”
黑蓮自戒中閃現而出,目露警惕,語調嚴肅,不複往日跳脫。
“鬼族的迷魂鬼城,雖然不知道爲什麽會在這裏?但在當年,乃是鬼族一處秘境,其中秘密就算是我也不是完全知曉,就比如此處…我完全沒有印象!以前的鬼城根本沒有這一處。”
蘇漓輕嗯一聲,卻沒提及内心召喚之感。
默立盞茶時間後,草廬中依然是靜悄悄的,沒有絲毫異狀。
蘇漓眸眼微眯,步子再次邁出,這一次竟是一步掠過長滿雜草的院落,進入草堂之中。
光線倏然暗了下來,隐隐有股潮濕之感撲面,蘇漓卻并無不舒服之感。
草堂中布置簡單得過分,幾個蒲團随意丢在地面上,中間供奉着一座足有兩人高的觀音像,隻不過觀音像下面的蓮台,不知爲何變成了黑色。
“十二品黑蓮台!”
黑蓮見到此石像,瞳孔驟縮,低聲驚呼:“危險,不要過去!”
蘇漓依言停下腳步,内心中朦胧的召喚之感卻愈發強烈起來,她自是聽過黑蓮台的,畢竟自己丹田中的基台便是蓮花狀,且比觀音像還要多出六品,足有十八品。
“沒想到這個地方,居然有人過來。”
她正要開口詢問關于黑蓮台之事,耳邊忽然傳來的蒼老之音,卻是令其頭皮一麻,身形瞬息退到門口。
這時,那蒼老的聲音頓時急促起來,“老夫腿腳不便,你要是出去,可就聽不到老夫說話了。”
蘇漓目光微凝,硬生生停下,看向觀音像背後。
“咳咳……”
慢慢地,一道佝偻着背的黑褂老者踱步走了出去,老者滿臉皺紋,雙眼渾濁不堪,老人斑滿布,仿佛随時都有可能死去。
他似乎看不清蘇漓,隻一雙朦胧的視線大約看着蘇漓所在的方向,笑了笑。
“原來是個人族的小丫頭,這個地方……你來不合适。”
蘇漓嘴唇微抿,恭聲道:“敢問前輩,是何人?”
“老朽,也忘了。”
黑褂老者笑呵呵的,仿佛不知什麽是煩惱,“有些日子沒看到活物了,此地本是人族禁地,但老朽好久好久沒說過話了……小丫頭,陪我聊聊天,我就放你離去。”
蘇漓眸光一閃,露出溫軟的笑顔:“好啊,老前輩。”
黑褂老者怔了怔,笑容愈發慈祥了些,“小丫頭,你叫什麽名字?”
“暫時叫做蘇九州。”
蘇漓直接在門檻上坐了下來,他的回答又是令黑褂老者一愣,旋即搖頭失笑。
“現在外面,是萬靈曆多少年了?”
“萬靈曆?”
蘇漓微笑搖頭,“老前輩,萬靈曆早就不用了,現在是青水曆。”
“改曆法了?”
黑褂老者愕然,眼中閃過一抹傷感,“看來老朽這一覺,睡得夠長。小丫頭,你能不能給老朽講講,現在外面的世界變成什麽樣了?”
“好啊。”
蘇漓眸子眯了起來,“作爲交換,老前輩可要給我一些獎勵才行。”
“獎勵?”
黑褂老者頓時啞然失笑。
什麽一個人族,居然敢向鬼族要東西了?可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不過,他想了想倒并未拒絕,漫長的歲月中,難得有這麽點樂趣。
接下來,蘇漓便将青水界中人人皆知的曆史說了個大概,她明顯察覺到,當說到青水曆與萬靈曆中間的曆史斷層中,老者神色有異,雖然隻是短暫的一瞬,卻瞞不過她的感知。
而當她說到升仙城、天驕榜,并将其形狀描繪而出之時,黑褂老者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精彩,緊接着陰沉下來。
“三大流派合爲一體?究竟是何人的手筆?”
“我鬼族,竟然被滅族了?!連聖城都被轉移,我竟然沒有絲毫察覺!那我守護聖蓮台,又爲了什麽?”
老朽顯然沒想到一覺醒來,天地發生如此多的劇變,心中發懵,連維持表面平靜都忘了做。
蘇漓見狀也不打擾老者沉思,靠在搖搖欲墜的門闆上,從乾坤戒中拿出一瓶靈酒,慢悠悠地喝了起來。
距離天驕戰還有兩日,不着急。
黑褂老者雖然年紀大了,思維卻轉得很快,隻一個時辰後便恢複平靜,歎息道:“小丫頭,可還有酒?”
話音剛落,蘇漓便從乾坤戒中取出一瓶酒扔出,“不是什麽好酒,老前輩可不要嫌棄。”
黑褂老者狠狠灌了一口酒,臉上露出笑容:“小丫頭,你很有意思。老朽本來想殺了你,但如今天地發生大變,殺人已毫無意義。對于天驕戰,你了解多少?”
蘇漓轉頭瞥了一眼黑褂老者,歎道:“真是好心沒好報呢,晚輩可是看着老前輩無人作陪,這才留下來,沒想到前輩不僅想殺我,還想繼續空手套白狼?”
黑褂老者聞言呵呵笑了起來,“好好……你方才解惑的獎勵,我便先給你。老朽身無分文,所幸還有些壓棺材闆的小物。”
說着,他揮袖甩出一道光芒,蘇漓随手接住。光芒散去後,卻是一本破舊的書籍,躺在手心。
“草廬随記?”
蘇漓念出書籍封面上字眼,黑褂老者不由驚訝,“你竟然識得鬼族文字?”
蘇漓也不答話,翻開書籍看了一眼,頓時就被其中高深的修煉之法吸引進去,暗暗心驚。
不愧是萬靈曆老家夥拿出來的東西,這書籍看着不起眼,其中記載的竟是劍意真解,她雖已明悟有劍意,卻因爲獨自摸索久久不得存進,以至于令毀滅劍意無法運用,成了雞肋。
但有了這篇随記後,劍意修煉不再是難點。
蘇漓臉上現出微笑。
如此,此番來升仙城,即便隻收獲了這篇随筆,便算賺了。
“你既然能看懂文字,倒也省了諸多麻煩。”
黑褂老者淡淡出聲,心中卻有些可惜,原本他還能以鬼族文字作爲籌碼,沒想到失算了。
“前輩的禮物,我很滿意。”
蘇漓收起随筆,語氣也變得稍稍歡快,“關于天驕戰嘛,與聖宗有關系,我也是在來此的路上,聽一位上品宗門長老得知。
升仙山關乎青水界氣運!而這天驕榜的名單,更是和整個青水界宗門氣運捆綁在一起!簡而言之,若是宗門内能有年輕弟子在天驕榜中奪得好名次,宗門便能冥冥中受到更多福蔭,逐漸發展壯大!
而若是能在天驕戰中,占據整個天驕榜百分之一的氣運,那便有資格……登臨聖宗之位!而占據天驕榜氣運超過半成,便可爲……巅峰聖宗!”
“聖宗?”
黑褂老者聽得眉頭皺起,“聖宗之位,又有何用?”
蘇漓眸子眯起,語氣溫婉,“唯有登臨聖宗之位,宗内修士才可打破瓶頸,否則……隻能一輩子困在渡劫期,等死!”
黑褂老者心頭劇震……天道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