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淡無光的地下溶洞之中，無盡之水從石縫中流出，彙聚成河流，流向未知的深處。
啵——
極其微小的聲音過後，石壁上一人高大小的圓形輪廓漸漸浮現，而後大片石粉落下，飄灑進河流随之遠去，一道散發着陰冷孤寂的鬼域魅影，顯現而出。
這道鬼影，自不是别人，正是蘇漓。
“山體之中，果然别有洞天。”
一片漆黑之中，蘇漓的視線依然清晰，她閉目傾聽一番，邁步順着河流流向，閃爍間飛速掠行。
不過片刻後，黯淡的河流上空，逐漸有點點陰冷鬼火，自河中漂浮而起，點綴在蘇漓周圍。
“很新鮮的鬼火。”
黑蓮鼻尖嗅了嗅，傳音道：“聞味道約莫死了有四五日，大抵就是死在仙台戰中的那些倒黴鬼了，啧啧啧……”
蘇漓神色不變，沒有說話，繼續行進。越是往前，鬼火的密度便是高，到最後照的溶洞通道如同白晝，如人間地獄。
而在地獄的盡頭，卻沒有一絲鬼火漂浮，她的視線，也同樣穿之不透，一片漆黑。
“看來是找對了地方。”
蘇漓細長的柳眉微微蹙起，耳邊的嘈雜之音幾乎放到了最大，好似同時有上百個人壓在她肩上，湊在她耳邊竊竊私語，說的又都是她聽不懂的話。
即便如此，她依然沒有選擇關閉聽感，隻是速度放慢，沿着無盡河邊，邁步前行。
“這裏的環境，讓我想起了一個地方。”
蘇漓蓦然出聲，語氣平靜，“我差點死在那裏。”
黑蓮面色微變，“在星路裏也有這樣的地方？”
蘇漓自重生以來遇險，他能記得的，也就隻有星路了。
“并非。”
蘇漓搖頭，卻沒有繼續再說。
黑蓮氣哼哼地别過頭，嘀咕道：“不說就不說，憑本王的能力，猜到還不是分分鍾的事情。”
他一邊說着，一邊竭力回想，倒真讓他找到一個盲區。
當年，在碧追空間中，蘇漓爲了強行突破碎玉訣第二重，失去氣息整整七天，差點讓它以爲要換一個主人。
也就是那個時候開始，蘇漓變得越來越神秘，甚至知道了一些連他都不甚清楚的隐秘。
“看來你已經有所察覺。”
蘇漓在盡頭黑幕停下，聲音平淡，“這裏面，是一個人，識海的盡頭。”
黑蓮立刻悚然，顫聲道：“識海從來都是無影無形，這裏是什麽人的識海，居然可以具現化？……咱們真要進去？”
蘇漓眯眼，輕聲傳音。
“裏面有人。”
不等黑蓮再次驚駭出聲，蘇漓二話不說便邁步沒入其中，消失無影。
——
黑暗降臨，時間在此處仿佛失去了意義。
“此地……詭異！似乎有一股力量在不斷侵蝕，我若是從戒指中出去，會受到傷害。”
黑蓮縮回戒指内，忌憚傳音。
蘇漓默然無言，立在原地，緩緩閉上雙眸，片刻後，再次睜開。
在她視線之中，赫然多出來絲絲紅線布滿整片黑暗空間，這些紅線皆是直線，沒
有一條是彎曲的，呈放射狀向四面八方輝散，且放射的源頭不止一個。
蘇漓想起當年在自己的識海盡頭，看到的紅線，同樣有不止一個源頭，但源頭的數量，遠遠沒有此處來的多。
“先去第一個，看看。”
蘇漓身形飄動，飛速遠去，庇護在身子外的黑芒不太明顯，卻能與黑暗空間中侵蝕的力量想抗衡，并且還能從黑暗空間中汲取力量，絲毫不見黯淡。
“那是蘇漓自己的神識之光。”
黑蓮鎖在戒指内看到，雙目内有興奮閃爍。
“小蘇漓當年，果然去過自己的神識盡頭！自太古以來，就有傳說，在那裏有無數命運交割之線，唯有勘破自身神識，才能看到并……有幾率覺醒控制之法，小蘇漓她覺醒了嗎？”
黑蓮陷入思索的時間，蘇漓已然到了第一個源頭。
源頭之處，有一座黑白城池，栩栩如生，其内依稀能看到有人在走動。
“黑白色，是那個人的記憶。”
蘇漓很是熟練的走入城池，細細觀察，記憶雖然很短，卻也能看出不少線索。
“城池中行走的修士奇多，且有鬼族，其中甚至有太古鬼族的族服。”
黑蓮驚訝開口：“這絕對是萬靈年間的景象，此人是個人族老怪物。”
“何以推測爲人族？”
蘇漓發問，黑蓮頓時傲然地仰起頭來，“這你就不懂了吧，果然關鍵時刻，還是要本王出馬……”
話未說完，黑蓮瞥見蘇漓越發危險的眼神，立刻幹咳一聲，連道：“傳說中，隻有人族才有神識盡頭，人族有三魂七魄爲燈，可點亮神識之路，太古時代甚至有凡人念頭通達，一夜點亮神識盡頭，成仙而去！
雖說傳說不可盡信，但自古以來，的确隻有人族才有神識盡頭的傳言流出，其他種族并沒有。甚至也有人說，這是人族的天賦，隻不過很難覺醒就是了。”
蘇漓點了點頭，順着源頭漫步飄行。
黑暗中的力量雖在侵蝕，卻隻是本能，并不會妨礙到她。半個時辰後，蘇漓停了下來，所有黑白畫面皆是收入眼底。
或許是時間過去太久了，留下來的記憶畫面，并不多。蘇漓從中所能推測到的，自然也不多。
這神識盡頭的主人，姑且稱其爲萬靈人士。
這位萬靈人士，在那個時代，實力相當不錯，至少在其記憶中，不曾有敗績。且其還是一個鼎盛家族的族長，族人有數十萬之衆，其中天才輩出，未來可期。
後不知是何原因，這位族長悉心謀劃着什麽，将所有族人都封印在一處密地，包括自己的獨子，再然後便是家族被萬道劫雷，毀于一旦！
記憶的最後，乃是他拖着重傷之軀，坐于王座之上，而王座之下，則有一人單膝跪地聆聽。
蘇漓将那萬靈人士封印族人的密地看了數遍，怎麽看，都像是自己曾經去過的一處地方。
那處地方，就在神識盡頭，卻又不是神識盡頭。
“神識空間的時間流逝極其緩慢，我當年在裏面感覺自己呆了足有數年，清醒過來卻發現才知過去數日。”
蘇漓目光一閃，伸出指尖觸動那紅線中，顔色最爲深邃的
一條，在其眼眸中，立刻有一條道路，顯現而出。
而在黑蓮眼中，卻是什麽也看不到。
“小蘇漓，果然可以看到命運交割之線！”
黑蓮酸溜溜地喃喃自語，“有什麽好的，沒有不也一樣活着，哼……勞資爲啥不是人族啊嗚……”
不算漫長的時間過後。
蘇漓來到一條河邊，說是河，其實也不算，因爲這條河皆是由顔色深淺不一的紅線組成，且方向一緻，其中有紅色在不斷穿梭，遠看就像是在不停流動的紅河一般。
“蘇漓，你在看啥？這裏啥都沒有啊。”
黑蓮一臉懵然。
“命運之河。”
蘇漓平靜出聲，聽得黑蓮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這裏面，有無數逝去之人的命運留存其中，而那些命運也會随着時間長河的流動，不斷消失，若無人記得，在命運之河中，也将找不到他的痕迹。”
“這些……你是從何處得知的？”
黑蓮的聲音有些發抖，蘇漓依舊淡然，“自然而然，便知曉了。”
“哦……”
黑蓮乖乖地應了一聲，收斂聲息，他終于意識到在這裏，自己隻有看的和聽的份。
“在命運之河與神識盡頭的間隙，有一段空白。”
蘇漓看了一眼紅色河流，轉身順着另一條紅線往回走。
黑蓮想起之前看到的記憶畫面，頓時面色微變，“你是說？！”
蘇漓唇角微勾，“去看看便知。”
嗡嗡——
紅線在顫動，祠堂内靈位也在顫動，上面的字迹隐隐顯露。
江潤勉強看清其中一個靈位，便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唔使歡度惡——”
不明意義的竊竊私語再次在耳邊響起，這一次，就連躲在戒指中的黑蓮都能聽得一清二楚，神色凝重。
黑暗，順着紅線逐漸褪去，轉而變作密密麻麻冰冢，現于眼前，放眼望去，竟看不到邊。
十萬冰冢，藏于命運的縫隙！
好大的手筆！
“隻是可惜，當年你們族長封印你們，是爲了能有一天重見天日，如今過去數萬年，封印裏的人，早已經死絕了。”
陰寒，怨恨的氣息撲面而來，令人不寒而栗，蘇漓眼眸漆黑，若一潭死水，她深吸一口氣，笑容漸漸浮現。
“不錯的味道。”
黑蓮眼皮子直條，“主人，你悠着點，這些……鬼異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看上去可不好惹啊。”
“姐姐！”
紅白主被氣息吸引，自行從蒼雷洞府中跳了出來，眼中血淚湧動。
“氣息…很陌生。非是我父親麾下，但氣息都極強，姐姐你要小心行事，勿要驚動他們。”
“放心。”
蘇漓摸了摸紅白主的小腦袋，眼中黑色蕩漾，擡頭便在兩道驚駭目光的注視下，輕笑道：“後學末進，太古鬼族蘇九州，前來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