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去吧,方淵。”
蘇清潭見方淵想追出去,歎了一聲,“如今他的每一個決定,都關乎整個淋漓居的存亡,我們不能冒險。”
方淵面容微沉,将要踏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來。
絕城外多荒蕪山石,九成九都或多或少受到陰氣或烈陽的影響,寸草不生。
淩陌走上一座形似女子側臉的山峰,直到山巅,一道将整個身子都包裹在玄色袍子的消瘦背影,映入眼簾。
“你果然回來了。”
淩陌面色緩和,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快步上前,看到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他頓時大驚,“你受傷了?”
“無大礙。”
淩離重新戴上面具,卻不是陽玉面,而是一面印刻着淋漓居印記的黑色面具,殷紅的薄唇在面具下輕啓。
“我許久不曾回來,血界的麻煩解決了?”
淩陌點了點頭,解釋道:“你人在聖天祠,我知道你不方便,也沒有主動告知你。大概一年前,絕城來了一個女子,叫做蘇青水,是她解決了血界,後來我們才知道她名字是假的,本名蘇九州。”
“蘇九州?!”
淩離面具下的眼孔驟變,“哪個蘇九州?”
“是了,你也參加了天驕戰,應該聽說過她。外界都傳言你被蘇九州抓走,謠言果真荒謬。”
淩陌僵硬的臉色多出一絲笑容,“就是那個蘇九州,她所在逆宗如今是衆矢之的,不過托她的福,極光宗晉升聖宗,我們也收到不少好處。
你回來的正是時候,如今聖天祠聯合衆多聖宗,準備踏平逆宗,我們該如何自處?”
淩離陷入了深深沉默。
他有些亂了,本來按照他的計劃,淋漓居不斷強大自身,依靠天驕榜竊取氣運,暗中發展,終有一日走到不怵任何人的局面。
那需要很久很久,到那時候,即便沒有自己,淋漓居也能生存下去,甚至有朝一日能滅了命宮。
但居然有人就在這麽短暫的千年後,走到了這一步?!
蘇九州,她哪裏來的底氣?!
淩離想不通,即便她的實力是很不錯,但雙拳難敵四腳,更何況還有實力深不可測的命祖在虎視眈眈,她…憑什麽?
深吸一口氣,淩離壓下紛亂的思緒,問道:“忘兒最近如何?”
兒子的行蹤,他一直都在關注,即便淩陌沒有告訴他,但當他和方淵在陰陽域周圍晃動之時,他便有所察覺。
隻是不知爲何,陰玉面的氣息居然消失了,他進入絕城後竟也沒有感應到。
“不忘就在城中,每日方淵都會督促他修煉,比起他在聖天祠的時候,乖巧多了。”
淩陌說着,語氣頓了一頓,“他若是知道此處是你……”
“不要告訴他。”
淩離擡手阻止淩陌繼續說下去,“你若說了,隻會讓他産生抵觸心理,甚至有可能再次幹傻事。至于逆宗……”
淩離目光微沉,“我親自前去查探,你們先按兵不動。”
“可你這身傷…”
淩陌說了半句,便沒有繼續,這麽多年來他每次見到淩離,就沒看到他哪次是完好無損的。
想了想,淩陌又道:“對于蘇九州,我們是何态度?她此前潛入絕城,
或許是别有用意,但她幫忙解決了血界,還救了不忘數次。否則哪次血界不忘就危險了,哪能像現在這樣因禍得福,修爲大漲。”
淩離越聽,眉頭皺地越緊,“你說什麽?蘇九州救了不忘?”
“不錯。”
淩陌當即将蘇九州贈予血石傳承一事告知,臨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蘇九州臨走之前,不忘還将陰玉面贈給了她。”
淩離心頭一震,難怪在神識盡頭,那蘇九州可以提前發現自己,甚至輕易鎖定自己的位置。
“那麽珍貴的寶物,他居然送給一個外人女子。”
看着淩離眼神流露出隐隐的傷心,淩陌心裏也不好受,忍不住勸道:“血界一事後,不忘他已知曉部分真相,他如今是真的把你當做仇人一般,其實你不必事事都自己扛着,不忘他……長大了啊。”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過了良久,淩厲擺了擺手,“你回去吧,備好人馬,等我消息。”
淩陌歎息一聲,下山而去。
呼——
待得淩陌的身影消失在絕城城門,陰風掃過,坐于山巅的玄色人影也瞬息消失無影。
過了不久,山巅的另一邊亂石中,方淵從中走出,靜靜地看着已經失去身影的空地,雙眼充斥着複雜之一。
即便内心已有所猜測,可真當他知曉淩離真實的一面,他…替蘇不忘開心之餘,卻也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你若是真的滅絕人性,至少…我便能離她更近一些了。”
長長的歎息,随着方淵失去蹤影,隐沒在風中。
……
絕城淋漓居總部,蘇不忘跟往常一樣修煉完,回到房間,研究着手中的血石。
忽然間,他打了個呵欠,眼皮子打起架來。
“奇怪,怎麽有點困了?”
迷迷糊糊的,蘇不忘趴會床榻上,竟就趴着睡着了。
就在其睡着後,床邊玄影一閃,多出來一人,正是偷偷進來的淩離。
看着兒子的睡臉,淩離僵硬冰冷的線條罕見的柔和下來,随後輕輕将手搭在蘇不忘小腹之上。
嗡!
一道微弱的反震之力,直接将淩離的手震開。
“自行護主,這是聖法?”
淩離狹長的眸子閃過錯愕之意,面露沉思,“蘇九州她真有那麽好心,連聖法都拱手相送?”
不過聽淩陌的描述,若不是蘇九州出手,蘇不忘早就迷失在血界之中,成爲隻知道殺人的傀儡。
他心中暗歎,雖然心裏很不想承認,但……在神識盡頭,那蘇九州雖然态度惡劣到極緻,甚至目的也不是他,而是那十萬冰冢中的存在,可她的确讓自己脫離離恨碑的掌控,終于能活得像個人了。
想到這裏,淩離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依稀能看到金色的血液在其中流動,暖洋洋的,每時每刻都在修複他這些年屢屢重傷積攢下來的沉珂。
按照這個速度,不需要半年,他體内沉珂盡去,說不定能突破桎梏。
“蘇九州……”
淩離腦海中再一次倒映出蘇漓陌生的面孔,眉頭皺成川字,“所作所爲,正是我想做的,可你有什麽理由,你是……她的傳人嗎?”
……
輕歎聲中,淩離身形如
幻影般消失。
蘇不忘蘇醒過來,揉了揉眼,古怪自語,“奇怪,我怎麽睡着了?而且還夢到那個人……”
他一陣惡寒,連忙甩了甩頭,回到桌前研究血石,笑得很是奸詐。
“嘿嘿,方叔他們還想瞞着我。青水姐原來叫蘇九州,和娘一個姓氏,又在九州域,鬼才留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小爺去投靠神仙姐姐啦!哈哈哈哈……”
第二天,負責打掃蘇不忘房屋的侍女慌張地跑來。
“不好啦!少主他離家出走了!還留了一張紙條。”
“什麽?”
方淵面色微變,連忙接過紙條,上面果然是蘇不忘歪歪扭扭的字迹。
“方叔勿念,我去九州域投靠神仙姐姐去啦,小侄手裏有一張神行符,昨天連夜走的,你們看到這張紙條的時候,我應該到逆宗大門口啦!”
方淵看到最後,一張臉黑成鍋底,二話不說出門而去。
之後淩陌,蘇清潭等人相繼到來,看到紙條紛紛無言。
“如今九州域正是亂的時候,方淵追上去是對的,剩下來我們不便随意行動,我已派出去探子随時關注九州域的情況,暫時按兵不動便是。”
淩陌說完,雲一開玩笑地笑道:“你現在還真有幾分小姐當年運籌帷幄的氣勢。”
“是麽?”
淩陌有些心虛地轉過頭,眼中卻是藏不住擔憂。
方淵追着蘇不忘去了九州域,淩離也去了,若是遇到——
他有些不敢往下想了。
——
卻說此刻,蘇不忘站在逆宗山門前,左右看看,看着如同菜市場般密密麻麻地人影,一臉懵然。
怎麽……這麽多人啊?
“小兄弟,你也是來看熱鬧的?”
突然,有個身穿華服的年輕公子哥兒抓住他的手,擠眉弄眼地問道。
“什麽熱鬧?”
蘇不忘頓時更加懵逼了。
“當然是來看逆宗倒黴啊!”
說着,年輕公子哥兒又嘿嘿笑了起來起來,“聽說逆宗宗主和太上皆是女子,那些聖宗聯手起來欺負兩個女子,真是大場面啊!”
“你說啥?”
蘇不忘眼睛瞪大,正要繼續問,卻看到那年輕公子哥忽然面色劇變,擡頭呆呆地看着天空。
“咦,天怎麽突然黑了?”
蘇不忘順着他的視線擡頭看去,一眼就看到那從小熟悉到大的勢力印記。
聖天祠?!
這時,年輕公子哥兒的話又如同夢魇般響起,“嘿嘿,聖天祠聯合五十個聖宗攻打逆宗,你說這是不是大場面?”
蘇不忘臉色唰的一下白了,身子僵滞當場。
他忽然想到了什麽,一個激靈回過神來,擡頭努力在聖天祠前面的幾人中尋找那道高大的身影,可……居然沒有?
正在這時,氣勢洶洶的聖宗大軍中,一位寒宗的老者跳出來,怒聲爆喝:“逆宗蘇九州,出來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