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是真的！”
蘇不忘見她不提方才之事，心頭頓時松了口氣，撓頭笑道：“我這麽說，姐姐你不會生氣吧？”
蘇漓放下杯盞，看着蘇不忘那張與她有六成相似的臉，笑得很是溫柔。
“我不會生氣，不忘，我是說如果…如果我真的是你娘，你該如何？。”
“？？？”
蘇不忘眨了眨眼，“我可是聽人說，女人最讨厭别人說她老了。我娘她……”
說到這裏，蘇不忘笑容變得有些勉強，“如果還活着，怎麽着也有兩千歲多了，姐姐你可是被稱爲萬中無一的妖孽，比我還小了九百多歲呢，怎麽可能……”
“這樣麽……”
蘇漓轉過視線，端起酒杯對着晨曦晃了晃，“忘兒，我沒你說得那麽厲害，隻是有些事必須要做，有些仇…必須要報，否則…我會不甘心，會對不起過去的自己。”
蘇不忘聽得雲裏霧裏，對于經曆不多的他來說，蘇漓的話顯得太難懂了一些，他又撓了撓頭。
以前姐姐可都叫他不忘弟弟的，現在突然叫忘兒，怪不習慣的。
“你來我九州域做甚？”
蘇漓打斷了蘇不忘繼續思考下去，蘇不忘聞言臉上重新出現興奮之色。
“呆在絕城那閉塞地方多沒意思！這裏可是我娘出生的地方，我當然要來看看！而且有姐姐你在，我也不怕聖天祠追殺……”
蘇不忘的神态變化，落在蘇漓眼裏，令她心頭微黯。
事情到了這一步，她已不害怕身份暴露，但看如今的試探，就算說了……就算她撤去僞裝，不忘會相信嗎？
還是會發怒，怒她…亵渎了自己心中的娘親形象？
亦或是…怨她，怨她抛棄了他千年之久，活得連孤兒都不如？
蘇漓閉上眼睛，聽着蘇不忘在耳邊絮絮叨叨。
她承認，她害怕了。
“不忘。”
蘇漓睜開眼，輕聲開口：“你可以留在這裏。”
“太好了！我就知道姐姐你最好了！”
蘇不忘握緊拳頭，他可真怕這位也來一句此地危險，又送他回去絕城。
“不過九州域，沒你想象中那麽安全。”
蘇漓又道了一句，随後喚醒了體内的夢魇，頓時有一片黑光憑空出現，化作一隻慵懶的黑貓，跳入蘇不忘的懷中。
“好帥的黑貓！這是妖寵麽？”
蘇不忘兩眼一亮，他早就想養一隻妖寵了，可惜在青水界能養得起妖寵的，哪個不是背景深厚之輩，就算是方叔也沒有呢。
可到了九州域，剛和神仙姐姐，神仙姐姐居然就送了他一隻！
蘇漓見他那般開心的模樣，臉上笑容也多出來一分。
“他叫小黑，是一頭夢魇魂獸，以夢境爲食。它實力勝你一籌。此後就跟着你，作爲你的夥伴，可要好好待他。”
“什麽？他居然比我強？！”
蘇不忘瞪大雙眼，舉起黑貓仔細打量，認真問道：“你真的比我強？”
黑貓高傲地别過頭，仿佛是在說要不是主人吩咐，哪裏輪得到你做我第二個主人。
“還不服氣？！”
蘇不忘頓時來了興趣，“好有靈性，你給我等着，憑小爺的天賦，超越你這隻小黑貓還不是的分分鍾事情。”
“喵喵~”
黑貓絲毫不以爲意，叫了兩聲，舔着自己的爪子。
蘇漓微笑着看着這一幕，嘴唇嗡動。
“他是我唯一的後代，若是遇到危險，你知道該怎麽做。”
黑貓聽到傳音，猛地睜開眼，肅然地輕輕點頭。
“知道了，主人。”
“對了，不忘。”
蘇漓将陰玉面取出，放在蘇不忘面前，“或許你并不知曉，此物…是你娘當年在輪回鏡中使用的寶物，你該好好保存，可不要再随意送人了。”
蘇不忘臉色瞬變，“這個面具，是我娘的？”
蘇漓微笑着，輕輕點頭。
蘇不忘的眉頭卻是皺了起來，此物分明是聖天祠中一位小宮女送給他的，後來那小宮女死了，他傷心了一陣，後來也漸漸麻木，聖天祠每天死去的宮女太多了。
可現在九州姐姐竟然告訴她，此物是他娘親的？
姐姐不會騙人，那麽…當年那小宮女受了誰的指使，将此物給他？
蘇不忘捏緊面具，臉色漸漸難看。
他絕對不會承認，那個男人居然有閑情逸緻，做這等無聊之事！
“怎麽了，你的臉色不太好看。”
蘇漓的關心驚醒蘇不忘，蘇不忘擡頭笑了笑，小心翼翼地将陰玉面收起，不再跟之前那般随意。
“姐姐，你是怎麽知道此物是我娘的？”
蘇漓目光閃了閃，“當年輪回鏡中的往事，于我等存在而言，并非秘密。這塊面具乃是法寶陰玉面，也并非無名之物，淩青岚他們一眼便認了出來。”
“是了，淩青岚也是輪回鏡出來的。”
蘇不忘恍然大悟，随後猶豫了一下，說道：“姐姐，我想認識一下淩青岚大哥，能否代爲引薦？”
蘇漓何嘗不知道他想打聽到更多自己的消息，隻是沉默片刻，她便點頭：“可以是可以，但你不可過于打擾，知道嗎？”
“我明白！”
蘇不忘目光充滿期待，“我絕不在修煉時間打擾！”
蘇漓搖了搖頭，傳訊給淩青岚。
淩青岚本欲閉關，收到蘇漓的消息，神色頓時一變，二話不說趕來坐忘山頂。
“你就是淩青岚大哥？”
蘇不忘看到淩青岚，目光閃動。
淩青岚看到蘇不忘的那張臉，心中震動，對蘇漓的傳訊再無懷疑。
他就盯着蘇不忘的臉，一時間滿心複雜，不知該如何開口。
“看來你們有很多想聊。”
蘇漓起身，走下石台，“我便不打擾了。”
淩青岚讓過身位，此刻看向蘇漓的目光，隐晦中帶着感激。
“多謝先生，我與他聊聊，不會耽誤正事。”
蘇漓見狀輕笑一聲，擺擺手離去，“不必着急，不忘以後是逆宗的人。”
淩青岚聞言，心中又浮現異樣之感。
雖然不知道爲何蘇九州會認識她的兒子，也不知道她的兒子爲何會出現在這裏，而不是聖天祠。對于眼前的一切，他都無比感激。
就像是他當年欠了蘇漓幾條命那般……欠蘇九州的，已經還不清了。
他轉過頭，定定地看着蘇不忘，隻一句話便讓蘇不忘紅了眼眶。
“你的長相，真像你娘。”
……
呼——
大殿之中，蘇漓長舒一口氣，神色柔和不再。
“子烨，查得如何了。”
大殿下方的嚴子烨微微低頭，語氣卻有些古怪，“先生，天涯客的少涯主…謝天星，前幾日就在逆宗山門，而且據說還和不忘有所接觸，打扮很是……俗氣。”
蘇漓目光一閃，“那他現在在何處？”
嚴子烨面色頓時更加古怪了，“他…他混進咱們逆宗了，就在花顔姐的花谷，是負責澆花的雜役……”
“有趣。”
蘇漓輕笑，身形轉眼如煙一般消散。
嚴子烨直起身，自言自語道：“天才果真不可以理度之，先生常常說一些難懂的話便算了，這個少涯主……神經病吧！”
天知道這些天他悉心探查，順着這位少涯主留下的線索一直查到花谷裏，是個什麽感受？
花谷…那可全都是女弟子！他一個男人，是怎麽混進去的？
要不是副宗主身份，再加上情有可原，他差點就被花顔姐從花谷扔出來了！
即便如此，那些花谷中的女弟子近日來看他的目光，也有些不對勁了，就像是在看一個登徒子。
“呸！勞資這樣的，什麽道侶找不到，非要去偷？瑪德，謝天星，勞資記住你了！”
嚴子烨罵罵咧咧的走了，渾然忘記自己也曾是一個聖宗大聖子級别的人物。
……
花谷之中，一片莺歌燕燕之景。
謝天星躺在萬花坪之中，看着周圍來來去去，在采花的女弟子們，忍不住發出一聲感歎，“這才是人生啊！”
一想他天星谷中，近乎九成九都是男弟子，就令他忍不住悲從中來。
“老祖莫不是取向有些問題？不喜歡女弟子，盡是挑些男弟子入谷，搞得我天星谷人才凋零，宗門氣氛一年比一年差，等我以後做了老祖，一定要做出改變！”
謝天星躺着，發出雄心志願。
突然，一位穿着粉色宗門衫裙的少女停下來，對着躺着花中的謝天星笑道：“師姐，你怎麽還在偷懶呢，再不采摘，有些花到中午就會枯萎了，完不成宗主交代的任務，可沒有宗門獎勵噢。”
謝天星連忙坐起來，賠笑道：“知道了師妹，我這就去……”
在少女眼中的謝天星，分明成了和她穿着同樣衫裙的女弟子，正對她憨憨的笑。
少女一臉奇怪地轉過身。
怎麽師姐今天看上去有些不太正常……
謝天星看她走後，松了口氣，走得更遠一些，看着周圍沒有女弟子往這邊靠近後，他重新躺了下來，深深吸一口周圍湧來的花香，神情舒展開來，還未說話，耳邊忽然傳來幽幽的女子聲音，差點令他岔了氣。
“沒人告訴你，這些混合花香聞多了，可是會中毒的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