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聖子峰很快擺了一桌靈宴。
鹿玄請蘇漓上座，而後自己才落座。
龔大膽坐在鹿玄身邊，像個鹌鹑一樣縮在桌子底下，臉頰紅的能滴出血來。
有什麽能比在偶像面前假扮偶像還要更加羞恥的？
真是要死人了！
鹿玄看到龔大膽死活不從桌子裏出來，不由無奈地搖頭，擡頭歉聲道：“蘇太上，讓您見笑了。大膽她十分調皮不懂事，若是有什麽怠慢之處，還望太上海涵。”
“無妨。”
蘇漓笑容清淺，“若是沒有她，我哪能無聲無息地入你宗門。畢竟但凡留下半點蛛絲馬迹，命宮的那些狗腿子，保不準就會聞着味道追上來。”
鹿玄神态微凜，肅聲道：“家祖一直以來，就有意與您詳談。若是不嫌棄，還請小住一日，待我通知家祖出關，與您見面。”
“那就叨擾了。”
蘇漓微微點頭，看了一眼龔大膽，“這丫頭在聖雪宗，算是什麽身份？她的名字是誰取的？”
鹿玄笑言：“大膽啊，她是青太上供奉的親侄女，與我一同長大，隻是性子頑皮了些，沒有好好修煉。至于她的名字，卻是親生父母取的，爲何娶這個名字，我也不知。”
“我也隻是好奇一問。”
蘇漓喝完杯中酒，緩緩說道：“這丫頭挺可愛的，就讓她陪我一日如何？”
“真的嗎！”
龔大膽立馬從桌子底下鑽了出來，眼中亮晶晶的，滿滿都是驚喜。
鹿玄又是好笑又是無奈，“還不快謝謝蘇太上，有她指點是你的福分，常人想求都求不到。”
“多謝蘇太上！”
龔大膽立刻從善如流，嘴巴笑得幾乎幾乎咧到了耳根。
片刻後，宴席散去，龔大膽帶着蘇漓來到規格最高的客殿住下。
“原來您就是蘇前輩，我真是太遲鈍啦。”
龔大膽吐了吐舌頭，小臉微紅，甜美可愛。
“無妨，我本以爲你是坑蒙拐騙之流，但在修羅宗殺手當前，你卻能勇敢地站出來，雖然很傻，卻不妨礙我欣賞你。”
龔大膽的臉頓時更紅了。
蘇漓看着她，便知這丫頭對她并不設防，便随意問道：“你說你進去過輪回鏡，那裏面發生了，你還記得？”
“當然記得！”
龔大膽一臉理所當然，而後才是不好意思地小聲道：“其實我那本命瓷，也是騙來的。”
蘇漓微怔，旋即目露古怪。
龔大膽有些扭捏，繼續道：“說來您别笑話，我不喜歡修煉，卻獨愛騙術！騙了這麽多年學到的秘術也不少，其中就有聖宗的一些傻子上當的，大概一千兩百多年前，我騙到了本命瓷，就混進了輪回鏡。
您年紀小，沒去過輪回鏡，不過沒關系。那裏面的世界并沒有什麽好玩的，所有事件都會跟随主角變化，其他都是次要。就比如我……”
龔大膽說到這裏，委屈巴巴地幾乎要掉眼
淚，“一開始我哪裏知道主角在哪，沒跟上大部隊，連配角都沒混上，最多算是一個路人，而且還是沒露面的那種。後來被我姑媽發現了，就被她強行撈了出來，我在輪回鏡裏一直飄蕩，根本沒變成人，所以也沒死，啥都記得。”
蘇漓微微點頭，“那輪回鏡之行，于你而言的确沒什麽好處，你姑媽這麽做是對的。”
龔大膽頓時就不開心了，“還不是龔家看不起姑姑，否則哪裏需要我去騙本命瓷來，搞得不倫不類的。”
“龔家？”蘇漓目光微凝，不動聲色繼續問道：“聖宗龔家麽？”
“是啊，我姑姑和我都是龔家本家的，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姑媽帶着我脫離了龔家，來到了這裏。”
龔大膽點點頭，解釋道：“聽說龔家也排了家族天驕前去，叫龔敏和龔湘君，年齡比我大幾百歲，她們千年前都活着從輪回鏡出來後，不過後來姐妹二人反目，兩敗俱傷，被後來者幹掉了，活該！”
龔大膽捂嘴笑道，“這兩個大概是出來混得最慘的兩個輪回鏡幸存天驕了吧。”
“龔敏和龔湘君麽……”
蘇漓目光微閃，她自然還記得這兩個人，确切來說，所有在輪回鏡中和她接觸過的人，她都記得，隻是就算是天星谷也不能将所有幸存者的狀态記錄全面。
龔敏和龔湘君興許是存在感太低了一些，并沒有被天星谷調查在冊。
解開了疑團，蘇漓便不再詢問有關輪回鏡之事，倒真的花了些心思教給龔大膽一些小秘法，算是回報。
時間流逝極快，轉眼便到了第二天，大聖子鹿玄如期而來。
“蘇前輩，請随我來。”
鹿玄一邊指路，一邊道：“我聖雪宗和天河聖宗差不多，乃是家族出身，是以核心長老和太上長老皆是鹿姓氏，不過也有例外，像是大膽的姑姑，便是外來的太上供奉……”
鹿玄簡單了介紹了一下聖雪宗，不多時，二人便在一座覆滿冰雪的冰窟前停下。
“淳長老是我聖雪宗太上老祖，平日裏他會一直閉關延緩衰老，今早他已經醒來，等候您多時，我我就不進去了，蘇前輩請。”
蘇漓颔首，邁步進入光線幽暗的冰窟之中。
冰窟不是很深，不過數十息後，蘇漓看到一個佝偻蒼老的白袍老者坐在玄冰蒲團上，須發皆白，面容蒼老，透着一股遲暮氣息。
在白袍老者面前，還有一個玄冰蒲團，看痕迹新放置不久。
蘇漓走到近前，盤膝坐下，語氣微露恭敬。
“蘇九州，參見前輩。”
白袍老者渾濁的眼睛随着蘇漓動作而轉動，接着不見他嘴唇開合，聲音便自冰窟之中傳遞而來。
“不必多禮，蘇九州，若不論境界光論實力，你我同輩，前輩一詞便算了。”
蘇漓眼眸微眯，旋即露出微笑，點了點頭。
“淳老好眼力。”
鹿淳幹枯的右手擺了擺，“年歲大了，修爲上不去，無聊的時候總會學點旁門左道，
聊勝于無罷了。”
說着，他揮手擺出一座滿是冰雪覆蓋的石面，上面有幾盤糕點被凍得結結實實。
“這是我聖雪宗的獨有的冰靈糕，可以嘗嘗。”
“淳老客氣。”
蘇漓從冰雪中抽出一枚堅硬如鐵的冰糕，拿在手中，“所謂人老成精，我此番前來聖雪宗的目的，淳老應該猜到了。”
“無非是命宮。”
鹿淳眼眸低垂，“命祖倒行逆施，如魔如鬼，我聖雪宗一直不屑與之爲伍，你逆宗的出現，正合我意。赤墨界的是一群可憐人，隻可惜他們的去留，我聖雪宗人微言輕，說了不算。萬幸有熾天老祖令命祖忌憚，否則命宮早已霸占整個青水界。”
“看來淳老對命宮知之甚多。”
“當然，互爲眼中釘，如何能不去了解。”淳老眼中流露出一絲擔憂，“你雖然暫時站穩了腳跟，但…天驕榜首的玉符終究隻是暫時的，必須有其他辦法，讓命宮忌憚，才能讓逆宗存在下去。”
今天的鹿淳，說的話加起來比起前面一千年加起來都多，不過遇到了對的人，他願意去耗費力氣，提點新生勢力。
“淳老說的極對。”
蘇漓神态謙遜，“我貿然拜訪貴宗，有部分目的便是想要向你們這些前輩請教。另外一部分目的，也是想調查清楚，站在我們這一邊的聖宗，究竟有多少。”
“如何令命宮忌憚，我聖雪宗靠得是老祖宗留下來的底蘊，這一點…你逆宗沒有，我無法回答你。不過另一個問題，我可以告訴你。”
淳老咳嗽一聲，聲音轉爲傳音，“反對命宮的宗門，比你想象中，還要少許多。聖宗明面上足有五十聖宗站在命宮那邊，可暗中爲命宮賣命的狗腿子，也不少！你若是想求證一番，萬萬小心。老朽所能肯定的宗門，也就隻有鳳雷聖宗和天河宗，這兩宗老朽敢肯定…絕對不會背叛青…咳咳咳……”
鹿淳忽地拼命咳嗽起來，蘇漓目色微變，連忙上前渡去一絲鬼谷之氣，随後輪回鏡微微轉動，将天機屏蔽片刻。
鹿淳立刻發現，方才強行洩露的天機反噬，竟然迅速平息下去。他豁然擡頭，看向蘇漓的目光終于有所不同。
“你……”
“這裏不是天星谷，淳老何必再觸怒天機，有些事情放在心裏便是，白宿那老頭說得很清楚了。”
“你…你認識白前輩？”鹿淳喜出望外，“他還活着？”
蘇漓詫然，“看來你很久沒有出去走動了，我和他的關系還算不錯。”
“他連那件事都願意告訴你，何止是不錯。”
鹿淳心思澎湃，原先他隻是欣慰對抗命宮，後繼有人，但論到幫忙，他雖是真心實意，卻是建立在不消耗聖雪宗底蘊的前提上，不過現在……
鹿淳渾濁的雙眼似是清明了幾分，看着蘇漓沉默片刻，忽然再次傳音道：“其實命祖沒你想象中那麽難對付，隻要你能掌握對付天道的方法！我聖雪宗靠的一直都是祖上留下來的古天禁，不知…你可願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