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舍命護主


“主子小心。”

身後響起慶兒的驚呼聲,夕若煙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身子卻猛然被人向側一推,身子墜地的痛處感瞬間傳遍四肢百骸,疼得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啊!”

耳畔響起慶兒的痛呼,夕若煙側目一看,正見慶兒倒在自己身側,手臂上有着一條觸目驚心的傷口,鮮紅的血液正順着手臂不斷滴下,染紅了淡綠色的衣衫,顯得格外的刺目。

心口一疼,夕若煙顧不得其他,趕緊上前查看慶兒的傷勢。

看着慶兒因着疼痛而逐漸變得煞白的小臉,那手臂上極長的傷口,深得,幾乎就要看見裏面的森森白骨了,眸中氤氲一片,險些便要落下淚來。

“嘶!”

布料劃破的聲音自空中傳來,夕若煙心中一驚,朝着聲源處望去。

頓時間,鳳眸膛大,夕若煙不可置信地望着萍妃手中四下揮舞的匕首。

方才因爲慶兒的突然出現将她給推了開,萍妃的匕首落了空,卻正好刺進了身後的繡圖之上,那原本便隻剩下一半殘骸的鳳求凰,此刻,卻被匕首一分爲二,就連依稀能夠看清的鳳凰羽翎,此刻卻再也瞧不見了。

隻是,尚且還來不及做出任何防備的夕若煙,隻見着萍妃揮舞着手中的匕首又要朝着自己這裏刺來,可懷中尚還有着一個受了傷的慶兒,想躲怕是已經來不及了,眼見着匕首落下,霎那間,夕若煙下意識地緊閉上了雙眼。

整座大殿,頃刻間被沉重與血腥籠罩,空氣中,濃濃的血腥味撲鼻而來,随着萍妃手中匕首的落下,所有人都在下意識驚恐地閉上了雙眼,唯恐下一秒又将會看到是誰血濺當場。

良久,意料中的疼痛并沒有來臨,可空氣中充斥着的血腥味卻是越來越重,夕若煙擰眉,緩緩地睜開了雙眸,卻在看見眼前一幕的刹那,鳳眸再次睜大。

一把長劍從後貫穿了萍妃的身體,那鮮豔的紅色,将萍妃本就豔麗的宮裝染得更加的奪目。萍妃雙眸暴睜,似是不信結果會是如此,然而,長劍貫穿身體的痛,卻已經叫她再說不出半句話來,臉色霎時間白得異常,有着點點殷紅自唇邊溢出。

長劍抽出,隻聽着“咣當”一聲,萍妃手中緊握的匕首落地,而後萍妃整個人也無力地落下,随即顯現出的,是身後那一道明黃的身影。

“皇……皇……上……”

滿是鮮血的手緩緩擡起,最後一眼,她見到了那個一劍刺穿自己身體的人,那個人,正是她朝思暮想,費盡心思也要得到的人。

可她……卻偏偏死在了他的手中。

口中又是一口鮮血噴出,最後一口氣吐出的時候,她沒有閉眼,直至死後,眸中的不甘也依然清清楚楚地存在。

夕若煙怔住了,哪怕方才自己就要死于萍妃之手,可她到底沒有想要過萍妃的性命,而此刻,萍妃死了,死在了她的面前。

她的不甘,她的怨恨,她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樣一個血腥無比的場面,就這樣赤裸裸地擺在她的面前。

直至耳畔響起慶兒淺淺的痛吟聲,夕若煙這才緩過神來,小心扶着慶兒站起。

一把丢掉手中仍不斷向下滴着血的長劍,看也不看地上的萍妃一眼,北冥風面色冷冽,眸中一片陰冷,對着身後的玄公公沉聲吩咐。

“傳朕旨意,萍妃私闖禁地,目無尊上,于鳳鸾殿内惡意傷人,視朕與先皇後于無物,現已就地正法。損害先後遺物,其罪可誅,死後,其不得入葬黃陵。”

厲眸一轉,眸中的冷漠與嗜殺直射向一旁的眉兒,隻這一眼,便已經吓得眉兒渾身一哆嗦,險些忘記了身上的疼,隻想着如何逃脫。

可不待她有膽子逃跑,冰冷的言語已穿透空氣響徹在耳邊,直接決定了眉兒的生死。

“宮女眉兒助纣爲虐,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賞三十大闆,發去辛者庫。”

“是。”

玄公公領命,遂揮手招來殿外的侍衛,不顧眉兒嘶聲揭底的叫喊,硬是将她拖離了鳳鸾殿。

殿内霎時間又恢複了一片平靜,萍妃的屍體也被人擡走,如若不是地上還殘留着的一大灘血迹,夕若煙還當真要以爲,方才看見的一切其實隻是一個幻想,并不是真的。

鼻尖萦繞着的,是濃濃的血腥之氣,刺鼻難聞。

擡眸望向殿中的男子,明黃衣袍,金龍盤身,盡顯王者之風。黑亮垂直的發,斜飛的英挺劍眉,眉宇間,是濃濃的陰郁之色。細長蘊藏着銳利的黑眸,亮如黑曜石,銳利如雄鷹。薄唇輕抿成一條弧度,卻更顯其冷漠、絕情。棱角分明的臉龐仿似上天精心刻畫一般,俊美如嫡仙,卻又狠辣如閻羅,無情更冷血。

好歹是一條生命,即使不愛,也是他北冥風的女人,而現在,就這樣被一劍了結了性命,不曾有半分不忍與憐憫,有的隻是決絕與狠辣。

寡情如君王,狠辣亦如君王。

“她受了傷,傷口很深,需要趕緊上藥才行。”

不知何時北冥風已來到了面前,夕若煙恍然回夢,想起慶兒的傷口還未經處理,再一看,慶兒的臉色已經煞白一片,也來不及多做他想,趕緊扶着慶兒便轉進了内室。

這裏是先皇後的寝殿,先後也曾是一位癡迷于醫術的人,故而寝殿内也有一個小藥箱,以備不時之需。

這裏的東西北冥風從未動過,夕若煙輕易便找出了藥箱,待扶着慶兒躺在床上之後,便爲她仔細地清理起傷口來。

傷口雖深,可索性并未傷到筋骨,待止了血,又用上了上好的金瘡藥,等到休養個幾天,大概也就沒事了。

爲慶兒包紮好,又轉身将藥箱收好,想起方才那驚險的一幕,夕若煙至今也還有些心驚。

“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啊,如果不是你幸運躲過了,那匕首,劃傷的就不是你的手臂,而是這兒了。”

指着慶兒的心口,夕若煙語氣間有着難掩的着急,微一歎氣,擡手替她細心理順額前的碎發,是真的心疼。

慶兒抿唇不語,方才的一幕她也卻是吓壞了,可是當時看着主子有危險,她也來不及想那麽多,隻一心不要主子受傷,此刻想起,卻也的确驚心動魄。

不過,倘若再來一次,她也還是會如此。

擡頭間,一抹明黃衣玦印入眼簾,慶兒心下一驚,剛要起身,卻因動作太大,不小心牽扯了傷口,疼得她冷汗直冒。

“你起來做什麽?”

按着慶兒重新躺在了榻上,夕若煙有些生氣,然而她這才發現,原來北冥風竟還在。

方才隻顧着慶兒的傷勢,她并未注意其他,本以爲北冥風早已離去,卻沒想到,他竟還在。

垂眸與夕若煙四目相對,她眸中尚存的擔憂與此刻的驚異都盡收眼底,别過頭,北冥風這才将目光鎖在了因救夕若煙而受了傷的慶兒身上。

“你護主有功,救了夕禦醫一命,朕可許你一個願望,說吧,你想要什麽,朕都可以爲你達成。”

“奴婢……”慶兒一頓,有些茫然,“奴婢現在就很好了,不求什麽賞賜。”轉念一想,慶兒突然道:“如果皇上一定要問奴婢要什麽賞賜的話,那奴婢大膽,想向皇上求一個恩典。”

“哦?”

北冥風倒有了一些好奇,唇邊掀起淡淡弧度,幽深的眸直看向榻上的慶兒,等待着她口中的“恩典”。

夕若煙聞言也是一陣奇怪,隻聽着慶兒說道:“其實奴婢也不想要什麽賞賜,如果非要說一個的話,那就是希望主子能夠一生平安無憂,這便是奴婢希望得到的最大賞賜。”

“慶兒……”

夕若煙哽咽,心頭一澀,眼淚險些便要滑落下來。

手附上慶兒的手背,感受着自手心處傳來的點點溫度,夕若煙莞爾一笑,心頭的感動,已是無言于表。

一旁的北冥風看着眼前這副主仆情深的場面,點點頭,忽而問道:“你什麽都不要,隻要你主子平安?”

“嗯。”慶兒用力點頭,半點兒沒有猶豫,“回皇上的話,奴婢自小入宮,無依無靠,唯一的想法就是伺候好自己的主子,好讓自己在這宮中的日子能夠好過。身爲奴婢的,每日都須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主子,不敢出半點兒差錯,直到奴婢被分來伺候現在的主子。”

轉首看向夕若煙,慶兒滿足一笑,“主子待奴婢極好,不曾打罵,也不曾疾言厲色,與其這樣說,倒不如說主子是将奴婢看待成妹妹一般。因爲有了主子,奴婢才有了家的溫暖,所以讓奴婢看見主子有危險而不相救,奴婢是萬萬做不到的。”

“傻丫頭。”夕若煙一笑,寵溺地撫上慶兒的臉頰,既有心疼,也有寵愛。

慶兒的回答顯然也是出乎了北冥風的意料,不過他倒是慶幸,今後有慶兒在若煙的身邊,他倒也不必太過憂心。

隻是,如此一個有情有義的婢女,今日既是豁出了性命去保護夕若煙,他又怎能不賞賜點什麽呢?

“你既什麽都不爲自己求,可朕卻不能什麽都不賞你。”轉念一想,北冥風說道:“朕聽你主子提起過,說你最喜歡吃東西,那朕就給你這個特許。從現在開始,北朝國境内的所有東西,隻要是你想吃的,都可以。”

“真的?”

一聽吃的,慶兒瞬間便來了精神,幾乎已經忘了自己還是個病人。

北冥風點點頭算是應下,隻見慶兒更加的喜形于色,抱着夕若煙就差大聲歡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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