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太和殿,夕若煙已經帶着慶兒徑直回了景祺閣,宮中的繡娘也奉旨全都前往聽候差遣,上官語甯幫不上什麽忙,也懶得去摻和,隻得帶着貼身婢女銀漪在宮中閑逛。
“郡主,咱們就這麽出來了,王爺知道了,該不會生氣吧?”跟在上官語甯的身後走着,銀漪有些擔心,從離開冀州到靖安城,她已經不是第一次在上官語甯面前說出這樣擔憂的話來了。
她不知道,若是鎮南王知道她們私自跑到這靖安皇城來了之後,王爺該會是怎樣的一種反應?
以王爺對郡主的疼愛,回去之後,王爺即便是生氣,也是肯定舍不得斥罵郡主的,可她就完蛋了。
“他應該早就習慣了吧!”
無聊地踢着腳下的石子,上官語甯也同樣是不止一次的回答了銀漪這個問題。
相較于銀漪,她才不擔心這些事情,眼下她反倒最在乎的,還是怎麽解決眼下的無聊生活。
銀漪想想也是,郡主這些年來時不時就經常外出,有時候還一去幾個月不回王府的先例都有,到最後王爺不也還是沒說什麽,隻囑咐她們事事小心就是。
何況,她們這一次來到的可是天子腳下,堂堂天子又是郡主的表哥,即使王爺知道了,應該也不會很生氣才對。
如此想着,銀漪也總算是放下了多日以來懸在心上的石頭,可還是忍不住多問一句,“郡主打算在靖安城住多久?咱們要不要書信一封回王府?也好讓王爺放心一些,不比太過憂心。”
“随便吧。”上官語甯漫不經心的回上一句,反正她在這裏也待不了幾天的。
“是。”
銀漪應下,這才長籲一口氣,轉首望向四周,卻突然發現,她們這一路走來的景色宜人,還是她從未見到過的壯觀華麗。
“哇——”
銀漪驚呼,不由得贊歎:“這兒真美啊!對了郡主,咱們這是走到哪兒了?”
正垂頭漫不經心走路的上官語甯,忽聽銀漪這麽一說,這才頓下腳步,擡頭望向四周。
可是這不望還不要緊,一望就徹底傻眼了。
“這是什麽地方啊?”
一聽這話,銀漪下意識張大了嘴,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家郡主,“郡主,你不會沒來過這宮裏吧?”
“宮中勾心鬥角的,又要守那麽多破規矩,誰愛來這兒啊!”上官語甯不以爲然,直接忽視掉了銀漪的吃驚。
雖然這北冥風是她親表哥,但是來了宮裏還是得守宮裏的規矩,她從小就自由散漫慣了,要她學那麽多複雜又麻煩的規矩,她才不要。
上官語甯的話,再一次讓銀漪汗顔。
她家的郡主就是和别人家的不一樣,是琴棋書畫不會,洗衣做飯嫌累。不過,鎮南王如此疼女,自是舍不得讓上官語甯洗衣做飯的。
不過僅僅是不愛琴棋書畫也就罷了,可這宮裏可是多少人夢寐以求都進不來的地方,偏偏她們郡主就偏不愛這些繁華勝地,還沒事老往那些偏僻小鎮去轉悠,還怎麽勸都不聽。
可郡主再怎麽與衆不同,卻也不是她一介婢女能夠随便議論的。
努了努嘴,銀漪也不再去多問,而是仔細欣賞起周圍的美景來。
這裏也不知是什麽地方,有假山,有湖水,也有大片的桃林,美是美了,就是太過冷清,走了這麽久連個人影都沒見着。
“郡主你看。”
剛一回頭,銀漪便沖着不遠處叫了起來,上官語甯還未反應得過來,就見銀漪已經叫着嚷着朝着前方跑去,待返回之時,手中卻多了一個紙鸢。
“這紙鸢是誰的?”
接過銀漪手中的紙鸢,上官語甯仔細看了看。
紙鸢上畫着朵朵梅花,淡雅素淨,看來,這應該是個女孩子的才是。隻是不知道,在這宮裏,究竟是誰會在這裏放紙鸢。
就在上官語甯覺得奇怪的時候,一道厲喝已劃破空中響徹在耳邊。
“你們是什麽人,鬼鬼祟祟的在這裏做什麽?手裏竟敢還拿着我們公主的紙鸢?”
一粉衫宮女大步走近,看見上官語甯手中的紙鸢,二話不說便一把搶了過來,怒氣沖沖的睥睨着二人。
“你兇什麽兇?你知道我們郡主是誰嗎?”不待上官語甯反駁,銀漪已經忍不下這口氣,開口便駁斥了回去。
“郡主?”宮女冷笑,滿臉的輕蔑,“哼,什麽郡主啊,我可從來沒有聽過。倒是我們公主可是金枝玉葉,深受當今聖上寵愛,這紙鸢是我們公主的,當心我禀告公主,治你們的罪。”
“你……”
銀漪還想再說些什麽,可上官語甯已經伸手攔下了她,目光落在那宮女的身上,傾城的容顔扯出一抹冷笑。擡手,一巴掌迅速落下,待那宮女反應過來之時,臉頰之上已經赫然落下了一個巴掌印。
“現在你可以去禀告你們公主,來治我的罪了。”
冰冷的語氣穿透空氣,原本有些暖衣的天氣也仿似涼透了幾分。
上官語甯睨着那宮女,沒有多餘的話,也沒有似昨日那般在宮外教訓人時的強勢霸道,隻是單單這一巴掌,這一句話,便已經充分地表明了她也不是好惹的。
從小到大她都沒被人呵斥過,鎮南王更是寵她如珠似寶,區區一個小宮女膽敢跟她這樣說話,這一巴掌都還算輕的了,若還有下次,她可不敢保證,落在那宮女臉上的到底是巴掌還是刀子了。
見着那宮女被自家郡主教訓,銀漪也算是揚眉吐氣了,朝着那宮女啐了一口,頓覺心頭一陣舒暢。
可那被教訓宮女卻是不滿了,捂着臉頰更是氣憤,揚手便要朝着上官語甯打下。
“冰兒。”
一道清麗的聲音響起,那宮女吓得面色一白,收了手,趕緊上前一副委屈的模樣啜泣道:“公主,她們倆不知道是哪兒來的,不但拿了您的紙鸢,還敢出言不遜。”
“不是這樣的。”一見冰兒胡說八道,将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了她們身上,銀漪着急解釋,“那紙鸢是奴婢撿的,事情也不是她說的那樣。”
“公主您看,她見了您都不曾行禮,這顯然是沒有将您放在眼裏,若不教訓,日後定成禍患。”睇着上官語甯與銀漪的目光帶着顯而易見的憤恨,站在北冥雪身側,冰兒正耀武揚威着。
北冥雪眉頭一皺,輕斥一聲:“退下。”
“公主……”
“退下。”
又是一聲輕斥,隻是這一次,北冥雪卻明顯有了一絲不耐煩,冰兒也是識時務之人,見着北冥雪心情不佳,也不敢再挑釁,隻得悻悻地退下。
待喝退了冰兒之後,北冥雪這才擡眸睇向面前的上官語甯,輕移蓮步上前,莞爾道:“冰兒失禮,還望兩位見諒,不知二位……”
“上官語甯。”
不待北冥雪問出後半句話,上官語甯已經自己報出了姓名,心頭雖有餘怒未消,可見北冥雪溫柔有禮,卻也還是刻意放柔了語氣。
“上官語甯?”北冥雪吟着這四個字,突然間似想起了什麽,“難道,你就是鎮南王之女,語甯郡主?”
一聽北冥雪這番話,冰兒霎時間吓白了臉色,而上官語甯則是覺得奇怪,她怎麽會知道自己的。
“雪兒,怎麽這麽久了還不過來?”
上官語甯剛要問些什麽,卻被這突來的聲音給打斷,尋聲望去,隻見一抹修長身影朝着這裏而來,當看清男子面容之時,心頭不覺一突。
竟然是他?
“沒事,隻是冰兒與人發生了争執,我過來一看,才發現,這位竟然是語甯郡主。皇兄你說,這算不算是大水沖了龍王廟?”自然地挽起北冥祁的手臂,北冥雪笑得天真無邪,隻見北冥祁寵溺一笑,擡手親自爲她擦去額上的細小汗珠。
“你們……”上官語甯看得有些奇怪了,不明白眼前兩個人是怎麽回事。
聽罷,北冥雪這才反應過來,“對了,忘記自我介紹了。我叫北冥雪,是當朝九公主,這位是我的皇兄,祁王殿下,算起來,我們與你也算得上是兄弟姐妹呢!”
北冥雪後面說的什麽上官語甯已經聽不真切了,腦海中隻不停地回響着“祁王殿下”這四個字。
癡癡地凝着面前笑得一臉溫和的男子,與她之前所見,真是判若兩人。隻是,那英俊的面容和那潇灑的氣度,卻是多年也未曾改變,一樣那麽迷人。
不知道上官語甯爲何這樣一直盯着北冥祁看,北冥雪有些摸不着頭腦,過了半晌,這才輕聲喚道:“語甯郡主,你在看什麽?”
“啊?”
上官語甯回過神來,見自己就這麽癡癡地盯着一個男子看,頓覺羞澀,兩抹紅霞不覺飛上臉頰,更是襯得她人比花嬌。
北冥雪掩唇一笑,“我皇兄長得英俊潇灑,若我不是他親妹妹,想來也會爲之傾心呢!”
“你呀!”寵溺地一刮上官語甯小巧的鼻梁,北冥祁眉眼間皆是含着滿滿的寵愛,不論這個妹妹怎樣開自己的玩笑,他似乎都不會生氣。
而上官語甯卻因着北冥雪這話而更加的羞紅了臉,低垂着頭不再言語,心中卻不禁有些懊惱自己。
想她堂堂郡主,尊貴無比,沒想到卻在這個時候出了糗,而且還是當着北冥祁的面,這更是叫她無地自容了。
長籲了幾口氣,上官語甯也無法使自己一顆狂亂的心平複下來,餘光不經意間看到了一旁的冰兒,想起自己方才的魯莽而打了人,不禁有些歉疚,畢竟北冥雪是那樣的平易近人,而是錯的并不是她。
“那個,剛才我打了你的人,在這裏我給你陪個不是,不好意思啊!”
“對不起”這三個字上官語甯實難說出口,不過眼下她能道歉,卻也還是給了北冥雪面子,而且,她也并不希望在某人面前失儀。
方才得知面前的人就是皇兄的表妹,一時忙着閑聊了,倒還險些忘了這件事情,此刻聽上官語甯提及,北冥雪這才回想起來,不禁微微暗沉了臉色。
“冰兒,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