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雲影園


也不知是白日裏發生的事情太多,以至于有太多的心事囤積在心中放不下,也許是因爲其他,躺在床上,夕若煙竟是輾轉難眠,越是強迫自己入睡,整個人卻反而更加的覺得清醒。

她向來沒有讓人守夜的習慣,以至于此刻睡不着,也不知該去找誰說話。

終于,一個翻身而起,揉了揉有些蓬亂的發絲,夕若煙擡眸朝着半開的窗棂望去。

子時将至,這個時辰,怕是慶兒早已經安然入睡了吧,要是去找她,隻怕也會吵醒了她。

直接否決了要去找慶兒的想法,這個時辰,怕是大多數人都已經入睡,至于北冥風……就算他還沒有睡,隻怕也是在爲了國事而挑燈熬夜,再去找他,恐怕也更加會打擾了他。

淺歎一聲,她這才發現,夜晚輾轉難眠之時,竟可憐的不知該去找何人解悶閑聊。

掀開身上的錦被下了床,舉步走至房門前,伸手,将雕花木門打開,頓時一陣冷風嗖嗖的灌入,不禁凍得她生生打了一個哆嗦。

雙手交叉揉了揉雙臂,她本就睡不着,再加之此刻被冷風這麽一吹,精神更是清明。

擡頭望向天邊皎月,明亮的月光灑下,有些涼涼的感覺,卻不禁讓她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聽說,雲影園東面有一處花圃,那裏種滿了昙花,昙花一現,彌足珍貴。

隻可惜,雲影園位于宮中一處偏僻的角落,白日裏都鮮少有人去往那邊,就更别說是晚上了。大概即便那裏有難得一見的昙花一現,估計,也不會有人在大半夜的跑去那裏賞花,更何況,昙花一現,也就隻有那麽幾個時辰,雖然難得,但卻少有人去。

早就聽說雲影園中有昙花盛開,隻是無人相邀,而慶兒那丫頭也實在懶得很,故而就算是她有這個意願,也隻能夠壓在心中。

反正今晚她也睡不着,正好,昙花一現,可不能白白辜負了這美景。

轉身回到房内,夕若煙來到梨木雕刻水仙花的衣櫃前,從櫃中取出一件水藍馬面裙,再将三千發絲簡單绾成一個雲髻,然後披上一件同色鬥篷,再拿上一盞宮燈,便已收拾完畢。

景祺閣内伺候的宮人并不多,即便夜晚有守夜的侍衛,見是夕若煙外出,也無人敢阻攔,于是,便憑着心中對雲影園的記憶,朝那兒徑直而去。

不得不說,皇宮是真的很大,當然,能裝下後宮三千的,又怎麽可能小得了。不過,這皇宮可遠遠不止三千人,光是伺候的宮女便已經不少于三千,更别說侍衛公公,以及宮裏的主子們了。

在宮中五年,這雲影園雖說是有點兒印象,卻也從未去過,隻大概記得在皇宮北面,至于在哪兒,她是真的忘了。

索性宮裏巡邏的侍衛不少,随意找了一個侍衛詢問,再憑着侍衛的描述,夕若煙也很快到了雲影園。

擡頭望着牌匾之上所寫的“雲影園”三字,她也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終于到了。”

早知道雲影園位處這麽偏僻,又這麽難找,出來之前,就應該先帶一份地圖的,還省得她走了這麽久的冤枉路。

小腿已經走得有些酸痛,夕若煙彎下身子輕輕捏了捏,忽然想起一事,擡頭看天,“糟了。”

昙花盛開本就隻有那麽幾個時辰,她來時便已經花費了不少時間,再加上又走了那麽久的冤枉路,隻怕再耽擱下去,昙花也要謝了,那她豈非是白來了這麽一趟?

心裏想着自己一個人大晚上的來這兒,又走了這麽久的路,可不能白來這麽一趟,如此想着,夕若煙也不敢再耽擱下去,握緊了手中的宮燈,便徑直往着雲影園而去。

夜色黑沉,天空猶如被不慎碰翻的墨汁一般撒滿了整個天際,唯有天空一輪皎月仍散發着屬于自己的光輝,帶來一點光亮。

雲影園少有人來,夜晚無人留守,隻怕有,也會鑒于這裏鮮少有人來而玩忽職守。路面無燈火照明,若是沒有手中的宮燈照亮,隻怕連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唯恐一不小心摔了自己。

雲影園并不大,這裏無人居住,卻種植了不少花卉,堪稱一個小型的花圃。

路是鵝卵石鋪就的石子路,鵝卵石本就圓滑,再加之少有人走動,所以仍保持了最初的圓滑,若是一個不小心,還當真就有可能會摔上一跤。

“這裏真的沒人嗎?”

“你放心好了,我早就已經勘察過這裏。雲影園白天少有人來,晚上就更加不會有人了,你就不用擔心了。”

“可是這裏是皇宮,要是被人發現,那可是死罪。”

“……”

前方假山後隐隐傳出有人說話的聲音,談話之聲雖小,卻隻因四周無人,格外的寂靜而略微聽得見一些,隻是他們在說些什麽,卻并聽不清。

夕若煙腳步一頓,好看的柳眉微微皺起,心中不禁有些奇怪。

這雲影園如此荒涼,除了她這個夜晚輾轉難眠的人突然想起來這兒賞花以外,竟還有其他人在這裏?

若同樣是賞花之人,倒也不必躲在這假山之後鬼鬼祟祟的,怕隻怕……

早前便有傳出宮中有侍衛與宮女私會的事情,本來這男女之間,有時候會生出愛慕之情也是常理之中的事情,也無可避免。

雖然宮女與侍衛私通有違宮規,更加有損顔面,但她既不是後宮的管轄者,也不是那種會多管閑事之人,倘若那假山之後真是哪個宮女與侍衛,即便如此做違反了宮規,但畢竟也是情理之中,她也不會去管這檔子閑事。

既不想去多管閑事,那她自然也是沒有要現身的理由,正欲朝着另一處小徑而去,豈知假山之後又有聲音傳來。

“對不起玥兒,要不是我無用,也不會讓你進宮,如今,卻讓我們飽受這相思之苦。”

這下夕若煙是聽清楚了,這的确是一個男子的聲音,而那口中所喚的“玥兒”,大概也就是與他一起躲在假山之後的女子吧。

如此看來,倒還真是哪個侍衛與宮女在此。

心中既有了決斷不去理會這閑事,夕若煙也懶得去多聽,何況這宮中宮婢三千,名字何其繁多,這玥兒她既不識,也就更加懶得去管。

正要舉步離開,誰料另一女子卻開了口,隻那一句,便生生叫夕若煙頓住了腳步,再無法邁動一步。

“這不怪你,隻是家中兄命難違,卻是苦了你,爲了我,還要進宮遭受這份罪。”

“不,隻要能和你在一起,别說是皇宮,就是地獄我也要闖。”

女子嬌柔的聲音自假山後傳來,夕若煙瞬間膛大了雙目,一抹不可置信自心口劃過。

這女子的聲音,真是像極了她,難道……

心中震驚不已,爲了證實心中的猜測是否是真,夕若煙單手提起裙擺,小心翼翼地踏着步子朝着假山石而去。

誰料,未看清腳下有着一節木棍,夕若煙不慎踩上,“咯吱”一聲響起,假山後的人已聽到了聲響,警惕的聲音自假山後傳來。

“誰?”

夕若煙心中暗叫糟糕,可是想要躲藏卻已經來不及了。

“誰?是誰在那兒?”

不待夕若煙想要如何隐藏自己,假山後已走出來了一道身影,在擡頭看向對方之時,夕若煙不禁身體一怔,一雙雲眸更是睜到極緻。

而自假山後出來的女子,在對上夕若煙那一張傾城素顔之時,除了震驚,也還是震驚。

她喃喃道:“夕禦醫,竟然是你?”

“正是我。”斂去眸中的驚異之色,夕若煙莞爾,盯着對方淡淡的道:“真是好巧啊,竟然能在這碰見你,楚昭儀。”

不錯,那自假山後走出的女子正是昭儀楚玥,能在這偏僻的雲影園遇見對方,大概彼此都沒有想到,隻是大半夜的在這兒偏僻之處遇見,隻怕,不會是什麽好事。

視線輕飄飄地往着楚玥身後的假山石睇去一眼,夕若煙勾唇一笑,舉步便要往着那假山石而去,“夜色甚濃,聽說昙花常盛開于這深夜,隻是不知,這假山後有沒有昙花一現的美景。”

人還未踏進假山,楚玥已跨出一步,以身體擋在了她的面前。

淡言道:“夕禦醫真是愛開玩笑,假山石寸草不生,昙花一現,又怎麽會在這兒?”

“懸崖峭壁尚且還生長奇花異草,又怎的見得這假山石沒有?”不顧楚玥的阻攔,夕若煙揮開她的手便要大步闖入。

“夕若煙。”

楚玥在身後叫嚣,無奈夕若煙卻根本就無暇理會她,在叫出名字之時,她也已然踏上了假山。

一抹不安浮現于臉上,楚玥目光落于四處,一陣強烈的擔憂自心中油然生起。

然而,夕若煙卻在踏上假山石後,卻并未發現還有其他什麽人,唯恐自己不慎看漏了什麽,仔細到就連任何能夠藏人的角落都不肯放過,卻仍舊未能發現什麽。

難道,是她想得太多了?

可是,那方才與楚玥說話之人,又是何人?那很明顯就是一個男子的聲音。

見着夕若煙自假山後出來,那臉上所浮現出的疑惑,楚玥也大概能夠猜到,她并未有發現什麽,也就稍稍的放下了心。

唇角不禁勾勒出一抹笑意,楚玥揚聲道:“怎麽樣啊夕禦醫,這假山石,又怎麽可能會生長花卉,也就更加沒有昙花一現的美景了,隻怕讓夕禦醫失望了吧!”

話中的挑釁意味甚濃,夕若煙擡眸淡淡看她一眼,便又微斂雲眸,不去看她。

奇怪,她明明是聽見有男人說話的聲音的,又怎麽會沒有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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