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但願以城池作爲交換,甚至,我還可以在這裏向皇上許諾,若小王真能娶得夕禦醫爲妻,南诏會永遠忠于北朝,隻要北朝不倒,南诏衷心永存。”
臨了,見北冥風良久不允以回應,雲烈不惜再一次許下重諾。
若是方才那一番話已足以令人動搖,那麽此刻再補上的這一句重諾,便再讓人無任何可以拒絕的理由。
一個女人,換十座城池,無數的珍寶,甚至還換得了一個國家永遠的衷心,這樁買賣不管是怎樣看都是他們北朝占了最大的便宜。
沖冠一怒爲紅顔,這一次雲烈可是下了血本,隻爲了一個女人。
如此瘋狂的做法,再一次叫衆大臣們汗顔不已,心中對這位桀骜不馴,脾性古怪的雲烈王子,似乎也多了一份改觀。
那便是癡情。
作爲北朝的臣子,這個條件于北朝而言無疑是百利而無一害,可是他們不明白,皇上爲什麽還在猶豫,爲什麽遲遲沒有答應,他們想勸,但是不敢。
明明此刻的皇上看上去是再爲平靜不過了,可他們就是不敢上前去勸說,似乎,還能隐隐感覺得到一股攝人的寒氣正在不斷漫延開來。
或許在方才,北冥祁是真的有想要去阻止雲烈娶得夕若煙,但是在後來聽到雲烈願以十座城池換取一個女人的時候,不知是震驚還是佩服,他有些猶豫了。
也許在他的心中,還并沒有達到雲烈對夕若煙這麽在乎的這一步,但畢竟是他第一個喜歡上的女孩子,無論怎樣,他都希望她能夠得到幸福。
即便,最後給她幸福的人,并不是他。
可是現在,他卻反悔了,他不要成全,隻爲雲烈最後的一句承諾,他反悔了,他絕不會讓夕若煙嫁給雲烈,嫁去南诏。
若隻是十座城池,他可以放任自己一次,爲了自己第一次喜歡上的女人視而不見,可是倘若雲烈和南诏都永遠隻忠于北冥風,那他的大業怎麽辦?
有了南诏的鼎力相助,想要拉下北冥風自己登基爲帝……太難。
此刻他方才徹底看透,一個女子,不但能夠吸引皇兄與他,甚至,連雲烈都對她起了愛慕之心,還瘋狂到了這種地步,這個女人,可真是不一般呐!
在一旁看着聽着,楚訓也是滿滿的震驚之色,雖然他也覺得那個女子有些與衆不同,但是用十座城池來作爲交換條件,是不是也有些……太不值得了。
秦桦倒是沒有想得那樣多,不管雲烈開出怎樣豐厚的條件,他相信以冥風的重情重義來講,都是絕對不會用女人來作爲交換條件的,更何況那還不是普通的女人,而是一個他愛到骨髓深處的女人。
如今他也隻是擔心,雲烈已經将此事牽扯到了兩國,冥風他,該要如何應對?
在場之人各懷心事,唯有當局者兩人的心思最爲透徹,因爲他們明白自己想要争取的是什麽,想要守護的又是什麽,答案不在旁人,而是他們自己。
時間過去了良久,就在所有人都以爲時間會一直就這樣繼續流逝之時,北冥風卻開了口,隻是從那兩片薄唇中吐出來的字眼兒,卻是那麽的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朕,還不到用女人來鞏固江山的地步。”
簡單的一句話充斥着無比的狂傲與自負,隻一言,殿中便可聞一陣此起彼伏的歎氣聲。
歎氣,隻爲皇上白白浪費了這麽一個能夠壯大北朝的大好機會,卻爲了一個女人。
然而有人歎氣,卻有人莫名的松了一口氣,譬如秦桦,譬如……北冥祁。
還不到用女人來鞏固江山的地步。
這句話就猶如魔咒一般不停的在耳邊回響,不知不覺間,垂下的大掌已緊握成了拳,雲烈用力盯着眼前看似雲淡風輕的男子,怒火在霎那間被點燃。
北冥風這句話說來不但狂傲自大,亦是将他對若煙的真心,以及南诏的實力都通通踩在了腳下。
他北冥風是有多麽的高尚,不以女人換江山,如今倒是他以十座城池的代價作爲交換若煙的條件,顯得有些不那麽真心實意了。
好一個聰明的北冥風,明明心中就是不願意讓夕若煙和親去南诏,表面卻還說得如此大公無私,以皇家威嚴與北朝國面回絕了他,就這麽決絕的拒絕了,不留半點兒餘地。
好,真是好樣的。
思緒翻轉不過片刻,片刻之後雲烈已經冷靜了下來,若是旁人聽到了這個回答,興許也就識趣的放棄了,可他,偏不。
松了緊握的拳,冷冽的臉上再一次有了點點笑容,隻是疏離與冷漠中,尚且還帶了一絲冷情。
“哦,皇上口氣倒是挺大,隻是拒絕可以,拒絕的理由呢?”輕挑濃密的劍眉,雲烈凝着他,目光半點兒不曾移開過半分,似要生生将對方給看穿一般。
“若是旁的東西也就罷了,可這女人……我既要她,那她便是我雲烈的王妃,這十座城池都還換不來一個女人,小王很想知道,在城池與女人面前,皇上何故會選擇了後者?”
一直以來小心維系的盟友關系,此刻在女人的問題上已經土崩瓦解,若是隻與夕若煙相處了僅僅一個月的雲烈都不願意放手的話,那麽想讓北冥風先退讓,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唇邊緩緩勾勒出一抹弧度,北冥風涼涼一笑,“這還需要理由嗎?”
他的女人,憑什麽要讓給别的男人?
他又沒死沒傷沒殘,身體好好的不說,堂堂一朝天子,難道,就連保護自己女人的本事都沒有嗎?
若非不是答允了若煙,他此刻早就已經昭告天下,夕若煙是他北冥風的女人,否則,哪兒還輪得到這些男人來觊觎他的女人?
“不需要嗎?”冷冷反問,不論如何,他今天就是要知道一個答案。
轉身,在衆人的視線中,那抹明黃身影舉步緩緩走上玉階,挺拔的背影落在衆人眼中,除卻帶着帝王的威嚴不可侵犯之外,似乎,還踱上了一層外人不易看透的迷霧。
身形一轉,北冥風已回身望着殿中伫立的一衆大臣,視線轉而落在那一臉冷冽的男子身上,他淡然道:“你要理由,好,朕就給你理由?”
“第一,朕方才說了,若是北朝女子,朕都可爲你指婚,但她不是。”
若煙是五年前來到北朝的,在此之前,朝中并無人見過她,換言說,即便若煙就是北朝人,他們也無從認證。
“第二,夕若煙雖是我朝禦醫,但她并無簽署任何賣身契于朕,她之所以會留在我北朝國,那是因爲介于她師兄,神醫玄翊的關系,也就是說,她來去自由,朕,無從幹涉。”
凝着雲烈越來越難看的臉色,北冥風緩緩勾唇一笑,落座于身後的龍椅之上,“第三,江湖上所傳的神醫玄翊乃是朕的多年好友,他臨走時将自己唯一的師妹托付于朕,倘若朕在他不知情,在夕若煙不願意的情況之下将她作爲和親人選,那朕,豈非是失信于人,将來,朕又有何顔面去面對天下百姓?”
三個拒絕的理由頓時堵住了雲烈的口,他想要反駁,可似乎,卻又找不到什麽更加恰當合适的理由來反駁。
夕若煙是神醫玄翊的師妹,這件事情他早就知道,不但他知道,相信整個中原大陸的人都知道,若能得到神醫玄翊的背後相助,那無疑不是如虎添翼,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福氣。
在如今這世道上,得罪達官顯貴尚且還有一條活路,可若是得罪了神醫,那就真的就隻有死路一條。
世上沒有一個人可以保證自己永遠不會生病,若是被神醫直接拒絕了救治,那就等于一隻腳已然踏進了閻王殿。
再者,如今不知有多少國家幫派想要拉攏玄翊将其收爲己用,隻可惜人家心高氣傲,不但不爲财做事,就算是旁人想要求見一面,那也不一定能夠見着。
但,即便是神醫也會有牽絆,而他唯一的牽絆,便是他的師妹,夕若煙。
平心而論,他之所以會願意舍棄十座城池也要換得夕若煙,其中,也不乏是懷了這個心思。
“雲烈王子若是想要抱得美人歸,不妨自己去問問,若是人家願意,朕定當促成美事。”北冥風臉上笑意漸濃,“但若是人家不願,那雲烈王子,也不妨再擇美人,以圓自己美事。”
“你……”一口怒氣憋在心中,雲烈差點兒就沒忍住給當場爆發。
這個北冥風,分明就是早已知道他在夕若煙那兒碰了一鼻子灰,無奈之下隻得出此下策,本來想着能讓聖旨促成自己與她的婚事,可到最後,竟還仍是同樣的結果。
讓他去找夕若煙,還說讓她自己主動答應下嫁,這無疑是比登天還要難的事情,怎麽可能會發生?
他若能夠做到,今日又豈會在太極殿上鬧上這麽一出?
北冥風,不得不說還真是有兩下子,三言兩語就把他給堵了回去,好,真是好啊!
既然北冥風要如此決絕,那麽,他也不必再客氣下去了。
調整好自己的情緒,他擡頭對上座上的男子,同樣,北冥風也在看他。
四目交彙,表面上雖是平靜無波,實則卻是暗藏洶湧。
輕輕扯了扯唇角,雲烈冷嗤一聲,道:“如今中原大陸北朝爲最,萬裏河山皆是皇上疆土,天下百姓也皆爲皇上子民,如此,夕禦醫自當不做例外。如今和親是爲兩國的臣民百姓,一個夕若煙,便能換得兩方安甯,千萬百姓安康,這,何樂而不爲呢?”
雲烈一笑,再道:“況且,夕禦醫入我南诏,既不爲奴,也不爲婢,小王會真心實意地待她,也可許諾,此生,隻有她一個王妃,絕不多娶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