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過去?”順着夕若煙的目光看去,秦桦很快便洞悉了她的想法,仍舊輕聲道:“要不要我陪你?”
因着秦桦的話,夕若煙有些遲疑的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那雙如星般璀璨的墨瞳寫着詢問,卻并非隻是說說而已。
稍有遲疑,夕若煙還是點了點頭。
是的,她是真的很想過去和語甯說幾句話,縱然身邊礙着一個北冥祁,但隻要能夠過去,看到她安然無事便好。
其實她也不是害怕,更不是因爲自己獨自一人沒有那個勇氣過去,隻是因爲她知道,倘若她獨自去了,北冥祁爲難還是在意料之中,怕隻怕,她就連同語甯說上幾句話的機會都沒有。
有秦桦在,起碼,她還有那個機會同語甯說上幾句。
秦桦免不了是一聲歎氣,他就知道,一旦自己這麽問了,那便是注定了要陪她一起過去的。
“好吧,我陪你過去。”
秦桦到底還是服了軟,隻因他知道,就算是他執意攔着,隻怕她也還是要去的。
既然結果是注定了的,那麽,他又怎能眼睜睜的看着她獨自去冒險而自己卻在一旁袖手旁觀?
二人并肩朝着太和殿而去,卻并未進殿,隻在門口停下。
“參見祁王殿下。”夕若煙斂衽行禮,聲音平淡無波,面上更是一派淡然,隻是少了從前那份明顯表露出的不滿與厭惡,更加多了一絲收斂。
隻是這樣的收斂,表現出來的,卻隻是更多的疏遠罷了。
凝着她那樣一副疏遠淡然,好像隻是面對一個無關緊要之人的模樣,北冥祁的心中便是怒火不打一處來,手下不覺漸漸用力,隻疼得上官語甯難受的緊緊皺起了那兩條好看的柳眉,隻覺得自己的一隻手都要險些被捏碎了。
就在她真以爲自己的手快要被捏碎的時候,北冥祁突然之間松了手,長臂一伸,一把将她摟入懷中,那親昵的動作隻瞬間叫上官語甯一愣,竟再無了任何思考的能力。
隻是她低垂着頭,卻并未看見,北冥祁懷中雖然摟的是她,然而視線,卻是從未由面前的女子身上轉移過。
一分一秒,都從未移開過。
他輕輕一哼,強勢的語氣也掩蓋不了話中的酸楚,他道:“夕禦醫是沒看見嗎,語甯現在已經是本王的王妃了,見着祁王妃,夕禦醫是否也應當行禮問安呢?”
語氣平平,看似是在有意刁難,可也隻有北冥祁自己方才知道,他是多麽希望,此刻站在他身邊,同他一起被人敬畏的人,是她。
是夕若煙,而非是如今站在他身邊的女子。
隻是他的心,隻怕夕若煙這一輩子都不會明白。
無視掉北冥祁在說出這番話時會是何樣一個心思,夕若煙卻是被他那一句“祁王妃”給怔了怔,竟是愣在原地久久也未能回過神來。
“祁……祁王妃?”
慶兒也已經被這句話驚得險些有些語無倫次了,驚訝間,擡頭隻見北冥祁一記厲眼掃來,頓時便吓得迅速低下了頭,身子朝着夕若煙的身後挪了又挪,卻再不敢多言。
北冥祁卻壓根兒沒有那個心思去理會她,他早就知道昨夜慶兒被人救走的消息,也知道昨日在婚宴上,他還傻傻的以爲自己要娶的人是夕若煙時,背後卻被人給狠狠地擺了一道。
而在背後擺他一道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從小到大的死對頭,而其中,想必她也該是有份參與的吧!
他們之間的一來一往,夕若煙看見,卻無暇顧及,眸光落在上官語甯的身上,驚異中更是帶着滿滿的不可置信。
本來她是一心擔憂着語甯的處境,可是現在……怎麽情況卻演變成了如今這般?
見着夕若煙失神,而北冥祁卻從未将注意力自她的身上轉移過,秦桦唯恐北冥祁會借此故意爲難,忙在底下輕輕扯了扯她的袖子。
夕若煙恍然回夢,遲疑之下,正要再次行禮,北冥祁卻隻臉色一沉,松開了懷中的女子便冷冷的道:“不用了。”
夕若煙一怔,不過片刻便已釋然。
她本就不願行這個禮,既是北冥祁自己說了不用,那她也自然不會矯情什麽。
“祁王殿下,下官能否借一步與語……祁王妃說話?”夕若煙淡淡開口。
聞言,上官語甯也将目光睇向他,那眸底所暗含的意思很簡單,便隻是在征求他的意思罷了。
北冥風冷冷一哼,負手背過身去,“速去速回。”
“多謝殿下。”
言罷,夕若煙也不多看他,眼神與上官語甯進行一個交彙之後,二人便默契地相繼離開。
望着那兩抹窈窕的身影越走越遠,秦桦方才松了一口氣,轉眸看向仍是陰沉着一張臉色的北冥祁,笑道:“看來,傳言的确是不假啊!”
“什麽傳言?”北冥祁冷冷睇他一眼,臉色同樣是好不到哪兒去。
望着那兩抹身影消失的方向,秦桦笑得高深莫測,“都說祁王真正愛的人是語甯郡主,若煙到底不過是個被利用的可憐人兒,名聲毀了不說,倒還成了全城人的笑柄。”
從鼻尖哼出一個音節,秦桦并不正眼看他,大有一種指桑罵槐,暗裏嘲諷的意思。
北冥祁也不傻,自然是能夠聽得出來他這番話是什麽意思,生氣不過隻在刹那,便已經被很好的掩去。
他冷嘲一笑,道:“到底是誰被利用,秦将軍也是一個精明人,應該看得比誰都清楚吧!”
負手于背,北冥祁踱步至廊下,遙望天邊的一片蔚藍,心中更是感概萬千,“若她識趣一些,那麽今日站在本王身邊,與本王一同受人敬畏的人,便一定不會是别人。”
他承認自己逼迫她下嫁的方式卻有一些卑劣,但如果她沒有選擇“代嫁”這一條路,那麽在以後的日子裏,他一定會用盡所有的方法來證明一件事。
他縱然城府極深,也有一顆野心,但對她,卻純粹隻是一份最簡單的愛而已。
隻可惜,她連這個能夠證明的機會都不願意給他。
廊下,北冥祁墨衣加身,微風拂起墨色衣玦一角,以秦桦此刻所處的角度望去,竟讓有種北冥祁其實也是一個可憐人的想法。
或許他本不值得讓人同情可憐,畢竟他所做的那些事情,的确是件件都令人所不恥,但若是真的深究下來,似乎他再怎麽卑劣無恥,卻也從未做過一件事情是真的傷害到了若煙。
似乎,是真的如此!
……
不同于那邊兩人的各懷心思,暗中較勁,夕若煙支開了慶兒,獨自與上官語甯走在一條僻靜的石子路上。
石子路的盡頭是冷宮,那裏向來都是被宮中的人視爲最不吉利的地方,人人皆是能避則避,又因這冷宮四周并未有什麽妃嫔所住的宮宇,所以這一帶也是比較人煙稀少,倒也最适合爲談話的好地方。
走進假山石林,夕若煙刻意選了一個能夠遮擋住兩人身影的角落,一停下,便也直截了當的開口:“說吧,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
上官語甯臉色并不太好,因着夕若煙的直接問出更是愈加的難看了臉色,沉默良久,才道:“今日我是跟着祁王進宮的,身邊并沒有任何侍女,難道你不覺得奇怪嗎?”
上官語甯答非所問,但這一反問,卻也真的叫夕若煙注意到了一件事情。
照理說,上官語甯千裏迢迢的從冀州來到靖安城,這一路上都隻有一個銀漪陪伴,每次見到她,身邊也總是少不了那個丫頭的身影,可是今天怎麽……
銀漪卻不在身邊?
見她總算是發現了異常,上官語甯也不隐瞞,“其實今早,尤冽便來告訴我,說讓我着以盛裝與祁王一起進宮面聖,可是,銀漪卻因爲一句稱呼,被他下令杖責二十,還說要讓府中的嬷嬷來教她規矩。”
名爲規矩,實爲如何她又豈會不知?
她也是從小在王府之中長大的,這些小把戲别說是在王府,就是略有些财氣的府邸都是少不了這些背後的小把戲。
想來,銀漪除了那二十杖要受,隻怕還免不了要受那些個奴仆的欺負。
“那你怎麽樣?他有沒有對付你?”對銀漪的關心固然有,但此時夕若煙最關心的還是上官語甯有沒有因此而受到牽累。
畢竟,語甯可是因爲她才會陷入如今這樣的困境的。
上官語甯輕輕搖頭,“隻是禁足而已,隻要平南王府一天不倒,他便不會動我。”
再說,除了爹爹,她還有皇帝表哥這一靠山,她也明白,在北冥祁還沒有那個本事敢與皇上正面交鋒之前,即便再恨,她也定然會在祁王府中安然無恙。
除了禁足,北冥祁又還能耐她如何?
隻是,可憐了銀漪。
“對不起,要不然因爲我,你也不用受此欺淩。”夕若煙霎時間紅潤了眼眶,心中是滿滿的自責愧疚。
她以爲,上官語甯是平南王的愛女,不管如何,就算是礙着平南王府的面子上,北冥祁也是斷斷不會對語甯怎樣,可是現在看來,她終究還是想得太過簡單了些。
北冥祁是什麽人,她欺騙了他,讓他一時間成爲了滿城人的笑柄,堂堂祁王爺淪落至此,又怎會不恨。
到底,還是因爲她的自私害了語甯,也害了銀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