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至慶兒端着剛泡好的茶水回到西園時,祁洛寒早已離去,獨剩下夕若煙一人坐在秋千架上,悠閑恣意的蕩着秋千。
視線仔仔細細的将四周打量了一個遍,待确定了祁洛寒真的已經離去之後,慶兒方才端着托盤走至秋千架旁,“祁侍衛怎麽這麽早就走了,這茶還沒有喝呢!”
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精心泡好的茶水,慶兒滿臉寫滿了不悅。
枉她還真的去親手精心泡制了這雨前龍井來,誰知道,這祁侍衛竟是連招呼也不打就走了,真是白瞎了她的一番功夫。
聽着耳邊響起的抱怨,夕若煙微微睜眼瞥見慶兒低頭努着唇,那一臉失落的模樣不覺有些小孩子氣。
隻瞥見一眼複又閉上了雙眸,夕若煙恣意地享受着微微蕩起的秋千帶給自己的樂趣,聽着慶兒不滿的抱怨聲,不過也隻是淡淡回應,“人家可忙着呢,哪有你這麽閑啊!”
毫不留情的一語點出慶兒的痛點,慶兒心中一惱,重重一跺腳滿是不忿,“主子。”
“行了行了,我不過就是随口一說,瞧把你急的那樣。”狀似鄙夷般的投去一個白眼,夕若煙微微晃動着身體,坐在那輕輕蕩起的秋千架上,凝着面前一臉委屈的慶兒,隻是不覺一笑。
餘光瞥見慶兒手上剛泡好的茶水,不過隻是隔着距離輕輕一嗅,那茶香味随着微風吹來,一下便讓夕若煙猜出了裏頭泡的乃是什麽。
“什麽時候,對洛寒竟然也這麽好了?”夕若煙輕挑眉頭看她,微微眯起的雲眸帶着些許探究的味道,但是更多的,卻還隻是有意的調侃。
“我……我哪兒有?”慶兒期期艾艾的說不明白,刻意别過頭去不去觸及夕若煙投來的目光,陽光下,那張小臉不禁微微一紅。
隻是,她的小動作可是半點兒沒有逃得過夕若煙的一雙法眼,不過隻是從側面瞥見了慶兒微微泛起紅潤的臉頰,心底大概也猜中了幾分。
雨前龍井,可是今年杭州新産的新茶,茶香味濃,芬芳甘醇,比之往年的可是要好上太多。最好的那些茶葉都被仔細包好進貢上殿獻給了皇上,而送來的新茶統共也不過隻是那些。
物依稀爲少,送進宮來的雨前龍井雖是不多,但片片茶葉皆是上乘之品。
北冥風知她閑來無事時喜歡品茶,便率先分了她一些,其餘的一些不是給了北冥雪與秦桦,便是賞了朝中的一些大臣,而他自己,卻是一點也沒有留下。
起初她還不明白,還不禁在心中暗自腓付,這皇上縱然再大方,可也不至于一點也不留給自己嘗個鮮吧?不過後來她方才知道,其實事實,根本就不是那麽回事。
這個北冥風算得可真是太精了,雨前龍井送進宮來之後,他差不多将一小半都留給了她景祺閣,他自己雖什麽也沒留下,不過卻多了那麽一個借口時常來她景祺閣串門,否則,倘若他自己真留下了一些,又怎會有這個借口來景祺閣串門找她?
想到某人精算至此,夕若煙不覺滿頭黑線,但是仔細回了味,北冥風能夠不顧所有的閑言碎語幾乎每日來她這裏串門,這樣的待至情深,她也是幸福的。
心間不覺暖了起來,夕若煙不由自主的緩緩露出會心一笑,那笑發自内心,帶着她的幸福感也一起顯露。
慶兒擡頭,偶然瞧見的便是這樣一副場景,心中的煩悶頓消,忍不住噗嗤一聲給笑了出來,“主子這是在想皇上呢,瞧主子笑得這麽開心的模樣,是在想着什麽好事呢?”
慶兒調皮的朝着她眨了眨眼,那輕輕挑動的眉眼更是十足的充斥着八卦的味道。
夕若煙聞言俏臉一紅,揚手便要作勢打下,“你這個口沒遮攔的小妮子,信不信我……”
“讓我去照顧踏雪紅梅是吧?”适時的截去了夕若煙的話,慶兒一副不耐煩的模樣,“主子這話都說了千百回了,也沒見哪一次是當了真的。不過啊,我可是不會給你這個機會教訓我的,哼!”
傲嬌的擡了擡頭,慶兒輕輕一哼,放下手中的托盤在合歡花叢中的石桌之上,再回頭朝着夕若煙做了一個鬼臉,便也連招呼都沒有打一聲便蹦蹦跳跳的離開了此處。
“這丫頭!”
夕若煙被慶兒的挑釁可氣得不輕,這丫頭還真是被她給慣壞了,無視她也就罷了,竟然還敢膽大到來挑釁于她,真真是皮癢了是吧!
重重地吐出一口氣,夕若煙也省得再去管她,重新坐回到自己的秋千架上,雙足點地輕輕一蹬,秋千架便又再次蕩了起來。
腦海中浮現過慶兒方才調皮做着鬼臉時的模樣,夕若煙輕輕一笑,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這慶兒,如今真是被她給寵得愈加無法無天了,平日裏跟她沒大沒小的她便也依着她,如今這鬼靈精都打上了洛寒的主意,還指不定下一刻遭殃的會是誰呢!
不過也罷,這性子既是她寵出來的,那她便就負點責任,繼續寵下去罷!
不過依着現在的情勢看來,慶兒這鬼靈精的性子大概也是改不了了,不但改不了,似乎,還越來越往着得寸進尺的方向去發展。
倘若将來這性子若是沒人要,大不了她就養着慶兒一輩子好了,反正北冥風錢多,這整個後宮都養下來了,難道,還養不起一個慶兒不成?
如此想着,夕若煙倒也釋懷了,複又閉上雙眸,繼續閉目養神去了。
昨夜因着楚玥的事情她幾乎是整夜沒睡,深夜回到景祺閣後,她也不過是在淩晨時分方才微微眯了一下,後來又早早的起身,直至此刻都沒有得到休息一下。
好不容易将調查聶辰的事情交給了洛寒幫忙,再加之此刻慶兒又不在身旁叽叽喳喳的說個沒完沒了,現下,她也總算是可以稍稍清淨一下了。
許是太累,夕若煙稍稍蕩了一會兒,一陣困意便席卷而來,軟軟的身子輕輕地倚在秋千架上,不出一會兒意識便已經有了輕微的迷糊。
蕩起的秋千在緩緩的停下,夕若煙已經困極,也沒有那個精力再去蕩什麽秋千,隻迷迷糊糊間似乎感覺到原本已經停下的秋千又開始蕩起。
她雖未睜眼,卻是能夠清楚的感覺得到此刻身後正有一股力道在推動着秋千緩緩蕩起,隻是那力道很是輕微,秋千微微蕩起卻并不曾打擾到她的休息,反倒有很好的催眠作用。
粉色櫻唇淺淺勾勒出一個弧度,夕若煙聲音淺淺,“怎麽,剛才還那樣傲嬌不遜的,怎麽這一下子就轉性了?想要讨好我啊,我可不是那樣容易讨好的哦!”
嘴上雖是如此說着,心中卻是暖暖,絲毫未曾将方才的那件事情放在心上。
反正這丫頭就是注定要賴在她身邊的,脾氣壞點也好,這樣的壞脾氣若是沒人肯要,那她便可以有這個借口多留這丫頭在身邊一些時日了。
想到這兒,夕若煙不禁又是一笑。
話音落下,身後稍稍沉默了片刻,方才傳來一記聲音:“那你倒是說說看,朕是要如何讨好,你才肯接受啊?”
朕?
夕若煙心中一個激靈,原本緊閉的雙眸倏然圓睜,這聲音……好熟悉啊!
回頭,出現在眼前的那張俊顔是那樣的熟悉,而她也清楚的看見,面前之人并不是什麽慶兒,竟是……北冥風。
方才還緊纏于身的睡意頃刻間全無,夕若煙起身,倒是有些意外起了他的出現,“你是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也不提前使人通報一聲?”
“朕來自己的地方,還需要别人的通報麽?”北冥風淡淡一笑,繞秋千架走至夕若煙的身側,理所應當的在秋千之上坐下,随即也拉着夕若煙坐在自己的身旁。
兩人同坐于秋千架上,長臂環過夕若煙纖腰,北冥風将她摟在懷中,目光溫柔,聲線更是柔情似水。
夕若煙起初一愣,不過後來想想也是,這整個天下都是他的,别說這小小的一個景祺閣了,在這整個皇宮裏面,他想去哪兒不是随着自己的心意?
想到這兒,夕若煙突然間有些酸溜溜的,“是啊,别說這是你的地方了,這整個天下都是你的,在這後宮裏,你愛去哪兒去哪兒,誰敢有那個膽子去管你啊?”
瞧着自己身旁的女子這原本還好好的,怎的就因着一句話又生了氣?
北冥風滿是無奈,卻又不得不依着她的性子來,否則一個不小心惹怒了這大小姐,這日後若再要去哄啊,隻怕可就不是這樣容易的了。
心中有了考量,北冥風緩緩一笑,伸手愈加親昵地摟着夕若煙在自己懷中,語氣十足溫柔的道:“方才進來時遇見了慶兒,是她告訴朕你在這裏小憩。原本朕便沒有打算讓人通報,後來遠遠的見着你似乎睡着了,便更加不願有别的聲音打擾到你。”
所以才剛走進西園的時候,他便有意遣走了玄公公,本來是想過來看看她,後來見她睡得正香,又睡在秋千架上,便忍不住想要爲她推一推那秋千,可誰知道她卻并未睡着,不過隻是一個小小的動作,便已經将她驚醒。
“誰要跟你說這個了。”不耐的一把打掉北冥風放在自己腰上的那隻大掌,夕若煙坐正了身子凝着他,一張俏臉略帶着嚴肅。
“說,是不是做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