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他之所以會傾盡全力都要助朕登上帝位,那是因爲他心裏明白,隻有朕這個做侄子的登上了皇位,平南王府才會繁榮依舊,聖寵不衰。”他這位舅舅可是聰明人呢,當年有能力一争皇位的,除了他便是北冥祁。
當年北冥祁與平南王府可是連一丁點兒關系都沒有,平南王自然是甯可支持自己的親侄兒,也斷不會願意将平南王府的未來交托在另外一個毫無關系的人身上。畢竟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麽關系,是會比親生血緣還要來得可靠的呢?
隻不過啊,如今卻是不同了,北冥祁娶了上官語甯,那便是平南王的女婿,這女婿來日若是登上了帝位,他便是國丈,自然又跟現在的身份不一樣了。
這個老狐狸早就不堪居于一人之下了,造反之心怕是早就有了,隻苦于沒有合适的人選。可如今不同了,人選來了,且同樣是先皇的血脈,名正言順。
這話北冥風說得極是平淡,仿似早就已經料到會有今天這樣局面的發生,然夕若煙聽後,一顆心卻不禁跳了一跳:“你是不是早就料到北冥祁娶了語甯會有什麽樣的後果發生,那當初,你又爲何會同樣語甯那樣做?”
當初替嫁的事情,上官語甯縱然有心,可若是沒有北冥風的支持,她是斷然不敢做出這樣殺頭的大罪來的。可爲什麽,他明明知道後果,卻還要那樣做?
北冥風苦澀一笑,單手環住她纖細的腰肢,另一隻手卻緊緊将她的玉手握住,深邃的目光中帶着幾許令人看不透的色彩,半晌,隻聽得仍心有餘悸的歎了口氣:“舍不得語甯,便要舍了你啊!”
當初的局面并非是他一個人,一句話便可以輕易解決的。一邊是南诏的雲烈王子,一邊又是北冥祁的步步緊逼,不論是南诏國的王子妃,亦或是北朝國的祁王妃,他都不願意将自己心愛的女人賜給别人。
沒了一個上官語甯,無非也就是面臨着失去平南王府的支持,可若是沒有了夕若煙,那他苦守着這個皇位,又還有什麽意思?
錦繡江山再美,可若是身邊沒有了人共賞,那也不過是高處不勝寒,孑然孤獨一生罷了。
“阿風。”
夕若煙輕聲一喚,短短的兩個字卻夾雜了她内心的感動,對他的愧疚,她從來不曾想過,僅僅隻是爲了她一個人,阿風竟不惜賭上北朝國的将來,這樣,真的值得嗎?
淚水瞬間氤氲了眼眶,眼前朦胧,可夕若煙卻仍舊能清晰的辮清楚眼前的人。他的眼睛,他的鼻梁,他的嘴唇,今生得此相待,她已無憾。
“傻丫頭,朕說過要一生一世護着你的,這打下來的江山不僅僅是朕一個人的,還有你的份兒,你要和朕一起看盡這錦繡山河。”北冥風低頭,輕輕一吻落在她的額上,溫聲道:“你放心吧,朕一定會守好屬于我們的江山,絕不會讓人奪了去。”
“你是不是已有對策了?”夕若煙敏銳的覺察到了他話中的含義,可是眼下,又還有誰有本事能夠與平南王府一較高下?
見她疑惑,北冥風卻是一笑:“朕今日收到傳書,是從南诏國來的。上次雲烈王子回去時,你不是給了他一張藥方可以治療南诏王的病情嗎?據說南诏王服了你所開的藥方後,病情已有大好轉,這次爲了感謝,特讓雲烈王子帶着謝禮親自前來北朝國,以示誠意。”
“你的意思是,你想要抓住南诏國,讓他爲己所用?”夕若煙心中是有這樣的想法出現,卻不太敢确定。
北冥風聽完不覺一笑,緊了緊她的手,歡喜道:“知我者,莫如你也。”
“說來,你才是朕的福星,要是沒有你那張藥方,北朝國與南诏之間的關系也不會突飛猛進。隻不過,現在還有一個更爲重要的關鍵點所在。”
原本聽了前面一番話,夕若煙心中還是歡喜的,可一聽後面這一番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不禁又有了一絲擔心:“不過什麽?你是不是擔心北冥祁也會從中橫插一腳?”
倘若真的是這個原因,那也的确是一個很大的難題。
這其一,南诏與北朝至今還并不是聯盟的關系,倘若北冥祁也有這樣的心思,那麽想要在這中間插上一腳,也并非是不可能的事情。
其二,平南王府縱然是一個強而有力的幫襯,但說到底也不過隻是一個地方的蕃王,這權利再大,又能夠大到哪裏去?雖說這南诏國也不過隻是一個小國家,但終究是一方蕃王所不能夠比拟的,這手中的兵力以及财力,也是區區平南王府所望之卻步的。
可是,似乎北冥風所擔心的卻并不遠遠隻是這些,聽罷也隻是微微一笑:“其實這一次來北朝的隊伍中,除了雲烈王子之外,還有那位十三公主。”
“十三公主?”忽然想起曾經在上林苑,雲烈書房的牆中所挂着的那幅畫像,夕若煙心中忽然便有了一絲印象:“可是那位在南诏國備受南诏王和王後寵愛的十三公主?我聽說,她與雲烈王子是一母所出,均是王後的孩子,在南诏,她可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呢!”
南诏與北朝的風俗其實并不一樣,那裏并非是注重男子而輕視女子的地方,據說在南诏國,有許多女子的地位甚至都要比男子還要高出許多。
這位十三公主既然備受寵愛,想來應該也并非同京中一些養在深閨的大家小姐一樣,或許,還是個厲害的主兒呢!
聽她對南诏公主也算有些了解,北冥風倒是頗覺意外,可夕若煙轉念一想,又覺得有些地方甚是不妥:“你說,這南诏與北朝之間相隔千裏,這長途跋涉的,南诏王怎麽就舍得讓自己最喜歡的公主千裏迢迢來上京呢?”
北冥風也贊同地點了點頭,餘光悄悄瞟了一眼懷中正在深思的人兒,壓下了原本要說的話,轉而道:“或許,也正是因爲太過于寵愛,所以當十三公主提出要一同前來上京的要求後,南诏王也會寬容答應啊。”
這話雖說解釋得是有些牽強了,可是現如今,似乎也再沒有了其他更好的解釋。況且,這南诏的習俗本就與上京不一樣,誰知道那南诏王到底是怎麽想的。
不過,反正既然已經來了,就算對方是再難纏的主兒,如今也是躲不掉了。來者便是客,怎麽着也不能有所怠慢了。
從方才提起南诏會來人開始,北冥風便一直有意在注意着夕若煙,見她竟然天真的相信了自己的話,心中竟不知是欣慰還是好笑。
其實早前他便收到了消息,據安插在南诏的眼線飛鴿傳書來報,自上次雲烈來北朝求親夕若煙被拒後,回到南诏國後,這消息也不知怎的就傳到了那位十三公主的耳中。據說,一聽到自己如此優秀的哥哥竟然被人給狠狠拒絕了,十三公主當即便是大發雷霆,爲此甚至還不惜驚動了南诏王和王後。最後,聽說還是雲烈自己出馬,才稍稍将自己這位妹妹的脾氣安撫下來。
據說這位十三公主可是出了名的護短,早前便嚷嚷着要來上京見識見識這位膽敢拒絕自己四王兄的人究竟是何方神聖,所以在聽說了南诏要派人來上京後,便自告奮勇的說自己也要跟着一起來。
這樣的要求南诏王自是不會答應,就算平時再怎麽寵着縱容着,可這畢竟是千裏之外的另一個國家,他自己又怎麽會舍得寶貝女兒遠行?要是這一路上再不小心出了什麽岔子,最後心疼的,到底還不是他自己。
也許是真的太過了解自己這女兒了,聽說南诏王還特意派了人寸步不離的守着這位十三公主,就是怕她自己會偷偷跟着隊伍前往上京。可是這公主似乎也不是一個善茬兒,也不知是用了什麽方式,竟然将看守自己的人全都弄暈了,等到南诏王發現之時,人早已出了南诏國,跟上了前往上京的隊伍。
所以,其實并非是南诏王自己舍得,而是迫于無奈,這才着人送了信帖過來,目的,不過是希望北朝國出兵,保證公主以及南诏隊伍的平安到達。
隻是這件事情北冥風卻并沒有打算告訴夕若煙,因爲誰也不知道這位公主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脾氣,左右也不過隻是道聽途說,要是出了岔子,影響了兩國的聯盟可就不好了。
況且,他也是完全相信相信的,以她的聰明機智,又怎會連一個小女孩兒都對付不了?
這樣的想法也不過隻是在北冥風的心中一閃而過,他雖不打算将這事告訴夕若煙,卻也是舍不得讓她被人欺負的,故而道:“煙兒,這位十三公主應該不會是一個好相處的,要是沒有什麽特别的需要,你還是對她敬而遠之吧。否則,要是委屈了你朕也心疼,要是她鬧起來,南诏王那邊,朕也不好交代。”
“我知道你的顧慮,放心吧,我不會與她起沖突的。”其實就算是他不特意交代,夕若煙心中也是明白這一點的。
不過不管是出于何種原因,這位十三公主都是萬萬開罪不得的,更何況,日後若要與北冥祁制衡,也需得南诏國的鼎力相助才行。
“那就好。”北冥風終于是松了一口氣。
“對了,南诏的隊伍大概什麽時候會到?”
“應該在下月初吧,還有半個月的時間,朕一起将此事全權交給了祁洛寒去處理。”北冥風突然頓了頓,握着夕若煙的手,道:“隻不過,他任職不久,對處理這些事情還沒有絲毫經驗,朕知道你聰明,趕明兒你好好教教他,這事可千萬不能出錯。”
夕若煙點頭應下,心中卻不禁有一事深覺奇怪:“阿風,我有一事想要問問你。”
“好啊,你問,朕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洛寒還年輕,雖然一舉拿下文武狀元是他自己的本事,可是我怎麽發現,你好像一直在有意提拔他?”
其實這個問題夕若煙很早就想問了,尤其是這一次,就算北冥風是看在了與她的情分上才有意提拔的,可是這樣,是不是也太過了一些,洛寒畢竟還這麽年輕啊!
一句話瞬間問住了北冥風,他從未想過她竟會問自己這樣一個問題,可隻一瞬,他便微微笑了。
長臂圈住她的腰肢,北冥風一個帶力,夕若煙身子不穩,輕易便撞進了他的懷中,下一刻,一股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隻聽得他含笑的聲音悠悠傳來:“朕這是在照顧小舅子呢,朕的皇後,母族豈能低人一等?”
這話一聽便是假的,夕若煙氣得掄起拳頭便要打下去,早知她會有這一舉動,北冥風輕易便桎梏住了她,低頭吻下,一瞬間,就連周遭的溫度似乎都回升了不少。
……
雖說離南诏隊伍到達上京的日子還有半個多月,但北冥風卻已将消息散布了出去,一時間,接待南诏使臣的事情便成了北朝當今的頭一等大事。
這次負責南诏使臣安全的任務落到了祁洛寒的身上,朝中大臣對此仍是抱着兩種截然不同的态度。
一方覺得祁洛寒畢竟年輕,隻怕有心無力,不能擔此重任,畢竟南诏使臣的安全是重中之重,應當指派一個有經驗,能力又足之人前來勝任。而這人,自是秦桦無疑。
而另一方卻覺得,祁侍衛雖說是年紀輕輕,但當初一舉拿下文武雙狀元的魄力當屬北朝開國以來的頭一遭。況且皇上既封了他一個禦前侍衛,又掌管着京中的所有禦林軍,可見其能力并非一般。
爲了這事,朝中大臣便在朝堂之上辯了不知有多久,北冥風也由着他們去吵,等到雙方都吵得累了,再沒有任何力氣繼續吵下去後,才一錘定音,親自下旨指派了祁洛寒負責此事,秦桦從旁協助,如此,那群老臣這才停了下來。
這事傳到夕若煙的耳朵裏時,她也不過隻微微一笑,因爲她深知,不管那群大臣再如何争辯,既是北冥風的主意,那這事,便定然是會落到祁洛寒的頭上跑不掉了。
這事不過隻是一個小小的插曲,聖旨下達後,宮中各司各局便已經開始着手準備了。
之前雲烈王子所暫居的上林苑依舊被作爲這次南诏使臣的居所,隻是與上次不一樣的,便是此行多了一個十三公主。
外邦公主初來乍到,宮中并無人知曉其愛好脾性,但北冥風也曾下了旨,十三公主的用度居所,均按照九公主北冥雪的制度來進行準備。如此,便也可看出他對此次南诏來人的用心。
接待使臣有專門人員負責,準備生活用度又自有尚宮局去操心,而外出辦事的溪月也暫未回京,一時間,夕若煙倒是閑了下來。
時間匆匆而過,轉眼便快到月底,這些日子夕若煙少有出宮,但每每出宮都總是會聽到老百姓們對着南诏使臣之事議論紛紛,而最能引起大家注意的,也莫過于那位最具神秘的十三公主。
說是神秘,也不過是大家對着未曾見到之事以訛傳訛,從而演化出的神秘色彩罷了,縱然公主身份尊貴,可到底也不過凡夫俗子一個,又能神秘到哪兒去?
每次走在街上,聽到坊間這些傳聞,夕若煙也不過一笑置之。隻是今日出門,她卻意外的聽到了另外一個消息。
說是前段時間随州大旱,骠騎大将軍楚訓奉命前往視察災情,可這一視察便不得了,竟是生生挖出了一個驚天大秘密。
聽到這兒,夕若煙忍不住好奇了,也帶着慶兒進入酒肆中,随意尋了一個角落位置坐下,安靜的聽着其中一桌的客人津津有味的講述。
事情起因發生在兩天前,楚将軍不知是從哪兒得到的消息,天未亮便帶着人直往随州城外的五裏坡而去。
據說城外五裏坡曾鬧鬼,就連白日裏也不太平,時常有些奇奇怪怪的事情發生,尤其是到了夜裏之後,荒蕪人迹的山坡上總是會傳來一些異響,甚至還有人交談之聲。可這大半夜的,一個山坡上又怎會有人出現?自此,五裏坡鬧鬼的傳言便一傳十十傳百的傳揚開來,城中百姓人心惶惶,之後便再無人去過那兒,唯恐會沾上一些不幹淨的東西,而那裏,漸漸地也就荒廢了下來。
這次楚訓帶人去五裏坡之後,百姓們才又想起來了那個邪乎的地方。
楚訓是半夜就帶人上山的,直到第二日黃昏時分才回來。據目睹的百姓說,五裏坡那兒有一個偌大的石窯子,裏頭工人若幹,幹的全都是些打造兵器的重活,隻因這次楚訓是突然襲擊,一去便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直接連人帶東西給一鍋端了。
那些個打造好的兵器是裝在大木箱子裏給運進城的,據百姓們說,足足有好幾口大箱子,想來這數量也是驚人。至于那些打造好的兵器有什麽用處,那人不敢多說,可聽說的百姓心頭都明白,不禁一陣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