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十三公主


北朝國一百七十五年,同年,南诏第二次派遣使臣前往上京。

據那日在酒肆打架惹事已過去整整三日,第四日,南诏隊伍正式進入上京城内,從城門樓一直到繁華的鳳凰大街,再一路蜿蜒到宮門口,一路上百姓歡呼聚首,向着外邦來使表達出自己最爲真切的歡喜之意。

爲表友好,在一收到消息後,以秦桦爲首的諸位大臣便早已聚集在朱雀門等候。

南诏隊伍一路浩浩蕩蕩而來,前方是一身甲胄的騎兵,中間則是王爺與公主的車攆,末尾則有無數步行兵斷後,一行人聲勢極大,引得不少行人紛紛注目相望。

原本南诏不過小國,來使也隻是王子與公主而非國君,照北朝規矩,其實大可不必有如此陣仗。如今由秦桦爲首,百官恭迎,已是大大給足了對方的面子。

其實這樣的場面再宏大也不過隻是走個過場,夕若煙倒是不喜,索性北冥風也并未說她一個禦醫也必須到場,正好也樂得一個逍遙自在。

北冥雪是公主,這樣的場面也是不必去的,兩人相約在雪梅殿對弈,不必理會前朝的紛擾,倒是躲了一個清淨。

“今日南诏使臣入宮,宮裏一早就忙得不可開交,也就你這雪梅殿還算安靜。”夕若煙莞爾一笑,執起一枚白子輕輕落下。

北冥雪微微一笑,道:“哪裏是我這安靜,而是大家都知道南诏四王子和那位十三公主要來,全都紛紛去看去了。就連我宮裏的宮人啊,也是一早做完了事便去了,我倒是從未見過她們如此勤快過。”

早在傳言南诏要來使臣時,大家便對這位十三公主議論紛紛,各種猜想,就連她也是有幾分好奇的,若不是這身子虛着,她倒是想去前朝一睹那位公主的風采。

“聽說十三公主年紀不大,氣性倒是挺足,雖說在南诏王室裏她排最末,但本事卻不輸她的十二位哥哥姐姐。”索性無聊,北冥雪便也把這些日子聽來的消息轉而講給了夕若煙。

“你說這外邦公主到底是與咱們中原的不一樣,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這騎射本事也是厲害。不知你可否知曉,南诏王後原也是咱們北朝的公主,說起來,我與皇兄還得喚她一聲姑姑。”

“如此,你們倒是沾親帶故的了,見了面豈非不是格外親切?”夕若煙調侃道,聽她如此一說,心中卻有一些奇怪:“隻聽人喚十三公主,卻不知道,那位十三公主的芳名。”

北冥雪聞言想了一想:“十三公主排行最末,是南诏王的老來得女,好像叫……叫……哦對了,叫雲笙。沒錯,十三公主芳名就喚雲笙。”

“雲笙?”夕若煙口中喃喃,片刻才莞爾一笑:“這個名字倒是挺特别的。”

“不但名字特别,這人也特别呢?”北冥雪輕聲一笑,道:“雖說十三公主現在不過二八年華,可這眼光極高。據說南诏國丞相之子一直鍾意于十三公主,這人也不差,風度翩翩,能文能武,在南诏也是頗受姑娘青睐。南诏王與王後也是滿意的,可奈何人家十三公主不喜歡啊!聽說王後爲了撮合他們,還特意尋了一個由頭讓兩人獨處。可是聽人說,一炷香前進去時是翩翩少兒郎,一炷香出來後就變成狗熊了,還吓得對方從此看見公主都不得不繞道而行。”

兩人相視一笑,就連夕若煙也不禁對這位素未謀面的公主起了好奇:“聽了那麽多關于那位十三公主的傳說,我倒是有些好奇,她究竟是何方神聖了。”

北冥雪聞言不禁覺得奇怪:“好奇?你們前些日子不是才見過嗎?”

“你聽誰胡說的,我什麽時候見過了?”夕若煙也愣了,這南诏隊伍分明是今天才入宮的,她并未去前朝,又怎會見過那位十三公主?

一番話,竟是引得兩個人都一頭霧水。

北冥雪心中也犯疑惑,可見夕若煙的模樣也不像是假的,便放下手中棋子,緩緩解釋道:“夕姐姐還記得幾天前在酒肆發生的事情嗎,那一日祁侍衛也在。我雖不甚清楚前因後果,但猜想,這其中也許存在着誤會,你們誤打誤撞的,竟與女扮男裝的十三公主打了一個照面,甚至還因爲一些原因而大打出手。”

“等等,讓我想想。”

夕若煙一時間懵了,回想那日在酒肆發生的事情,再一想到祁洛寒那一句“她是女子”,頭腦頓覺一片清明,這才後知後覺反應了過來:“原來那個執鞭行兇的‘男子’,就是南诏國十三公主?”

北冥雪聽得不太懂,但隐隐覺得她與自己說的應該就是同一人,便點了點頭。

“可是你怎麽會知道的?”

“昨日秦大哥進宮來,我當時正好在皇兄的太和殿裏,無意間便聽他說起這事來。”北冥雪柔聲說道:“他說那日你們在酒肆打架時他正好經過,親眼目睹了裏面發生的一切。後來覺得那三個人挺眼生的便去查,可是一查卻發現,那爲首的一人,竟然就是南诏國十三公主。”

“那天他既然在,爲何不進來幫忙?”提起那日夕若煙心中就是一窩火。

那日,洛寒被人打了一巴掌不說,慶兒還被人白白抽了一鞭,到現在都還在景祺閣養着。倘若是旁人也就罷了,偏偏還是位公主,可這也太過任性胡爲了一些吧,也不看看這到底是誰的地盤。

一個外邦公主初來乍到,在别的國家領土上就敢如此任性妄爲,可想而知,若是在南诏,她又該是如何的無法無天。

一時間,夕若煙對這位十三公主是半點兒好感也不曾有了,這樣的女子,得虧不是北朝國的姑娘,否則,還指不定會禍害多少人呢。

“糟了!”

突然想起一事來,夕若煙猛的站起,一張俏臉霎時間白了下來。

北冥雪不明所以,但見她着急的模樣,心中隐約覺得不會是什麽好事:“怎麽了?”

“我突然想起來了,那日她臨走時,信誓旦旦說不會放過洛寒,而這次洛寒又是負責南诏使臣安全的,我擔心……”

“你是擔心十三公主會借機報複?”北冥雪一語中的,隻見夕若煙點了點頭,扔下手中棋子便要往外走去:“不行,我得去看看。”

那位十三公主的脾氣她算是見識了,當日就因爲旁人不肯離開,她竟生生一鞭子将那人去了半條命,當時洛寒又那樣對她……她實在是擔心,若是被那公主認出,隻怕還不知道會想出什麽樣的方法來進行報複呢!

“南诏使臣是貴客,一般人輕易見不到,我好歹也是北朝公主,我和你去,屆時,就算那十三公主發難,看着我在一旁,應該也不會太過放肆。”夕若煙擔心祁洛寒,而北冥雪同樣也擔心。

當日在場的不單單隻有祁洛寒一人,要是十三公主發難,她怕隻怕,夕姐姐也會因此而受到連累。

夕若煙隻微微一猶豫,便應下了。

兩人一同朝着太極殿的方向而去,隻是去的不巧,那裏早早的便沒有人了。轉念一想,這人不在太極殿,估摸着應該是去了上林苑,于是兩人又趕緊往着上林苑的方向而去。

上林苑不屬于任何一間宮殿,而是在北邊的一處空地上另建的别苑,據說先皇曾喜歡上一名民間女子,這所别苑,便是爲了那民間女子特意所造。隻可惜紅顔多是薄命,這所别苑便一直被空了下來。

北冥風之所以會将上林苑用爲南诏使臣居住之所,無非也是因爲那裏遠離後宮紛擾十分清靜,而且那裏地勢坐南朝北,周邊花叢圍繞,旁邊甚至還有一小片竹林,甚是清幽,總抵得過宮外驿館上千倍。

也足可以看出,他對南诏使臣的重視程度。

雖說上林苑地勢甚佳,但那兒離太極殿卻是有很長一段距離,夕若煙匆匆往着上林苑的方向趕去,卻不料竟在半路上被人攔了下來。

攔路者是一名侍衛,夕若煙依稀認得出他是祁洛寒身邊的人,便也耐着性子聽他講完。

聽了侍衛的一番禀告,她方才确定以及的擔心并不是多餘的。在宮門處,那位十三公主隻一眼便認出了祁洛寒便是那日在酒肆與她動武之人,不料竟以參觀皇宮爲由,讓祁洛寒代爲引路。

而這名爲參觀,實則因爲什麽,她自是清楚。

原本見十三公主點名要祁洛寒作陪,北冥風也曾懷疑其中可能有詐,但這樣的要求聽來也并不過分,況且還是一位公主親口提出來的,若是冒然拒絕怕是不妥,便也隻能夠點頭答應。

而面前的侍衛也是一直跟在祁洛寒的身邊,隻聽得那位公主說要去練武場看看,去了竟是要祁洛寒陪練。他沒辦法,隻好趁人不備偷偷溜走。原本也是打算去景祺閣尋她的,卻不想竟如此巧的在半路上遇見了。

十三公主的脾性夕若煙早已見識過了,什麽陪練,隻不過是故意尋了一個借口一報那天之仇罷了。

隻是,以她那傻弟弟的性格,隻怕還真是會傻傻的站着不動讓人欺負,她若是不去,洛寒還指不定會被人打成什麽樣子。

臨去往練武場時,夕若煙也不知拉着那侍衛低聲說了幾句什麽,隻見着那侍衛連連點頭,朝着一個方向便快速趕去。夕若煙也不敢耽擱,忙與北冥雪一起往着練武場而去。

練武場内,其餘的侍衛早已被十三公主支開,褪去那日的男子服飾,一身南诏公主裝扮盡顯女兒家的青春活力,長及腰間的發絲被編成無數小辮子披于肩後,發髻上幾顆鈴铛點綴,簡單卻大方。一條紅寶石額飾落于眉目之間,鮮紅的鴿子血襯着白皙的肌膚,竟是更添了幾抹嬌俏之感。

“聽說祁侍衛很是厲害,曾一舉拿下文武雙狀元,恰好本公主今日正無聊,正想找人切磋切磋。”十三公主踩着步子繞着祁洛寒走了一圈,目光卻始終不曾離開過他的身上,打量得甚是仔細。

那日回去後,她便着人去打聽,卻不曾想到,當日曾冒犯于她的男子,這來頭倒是不小啊!

文武雙狀元,皇上欽點的禦前侍衛,難怪有那個膽子敢來多管閑事。不過今天不一樣了,這口氣,她非得讨回來不可。

十三公主站定,一伸手,身後同樣着南诏服飾的侍女立刻會意,上前恭敬地将一條長鞭奉上。

長鞭在手,隻見十三公主用力一揮手,長鞭打在地上,瞬間拉出一條長長的痕迹,塵土飛揚。

祁洛寒不動聲色,仍舊靜靜站在原地,見狀,也是頗爲識禮的供了拱手,道:“公主遠道而來,乃是我北朝國的貴客,屬下隻是一介武夫,唯恐不慎傷了公主,屬下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你的意思是,本公主技不如人,就一定會輸給你洛?”抓住他話中的漏洞,十三公主咄咄逼人,氣焰更是不減反增。

原本祁洛寒也不是這個意思,聽她這般一說,反倒是被堵住了口,竟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才好:“公主,屬下不是這個意思,屬下隻是……”

十三公主冷聲一哼,眉目間竟是嫌厭之色:“你和你姐姐一樣,自恃狂傲,實則不過隻是一個低賤之人罷了。我王兄乃人中龍鳳,你姐姐不過是個孤苦無依的可憐人罷了,我王兄不嫌棄願娶她做王子妃,她倒好,竟然還敢拒絕,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那日的事她本就生氣,可是誰又能夠想到,這天底下就是有這麽巧的事情。那日在酒肆之中冒犯自己的男子竟然還是夕若煙的弟弟,這可真是趕巧了,有什麽恩怨,也都可以一并了結了。

這夕若煙害得王兄被人恥笑,淪爲天下人的笑柄,此事,她是斷不會就如此輕易作罷。

“還請公主慎言。”祁洛寒低沉了聲音高聲道,原本還能沉得住氣的,可此刻聽人這樣侮辱自己的姐姐,心中一團無名怒火便瞬間燃起。

“公主不是想要找人切磋嗎,請吧。”

“好,想死是嗎,本公主今天就成全你。”

戰火一觸即發,隻見十三公主揮動手臂,手中長鞭瞬間靈活出動,直直朝着祁洛寒侵襲而去。

祁洛寒手無寸鐵,可身手卻甚是靈活,隻見他一個巧妙的側身,那侵襲而來的長鞭立時便落了空。

隻因他知道,這絕不是一番簡單的切磋而已,而是關乎着自己與長姐的聲譽。哪怕對方是南诏公主,可是這一較量,他絕不可以輸。

幾番打鬥下來,兩人氣勢不減,十三公主的發難雖然每一次都完美落了空,但後起的招數卻是一下比一下用力,一下比一下狠辣,招招皆是用盡了全力,絲毫不曾手下留情。

原本祁洛寒都是隻守不攻,無非也就是念着對方既是南诏公主又是一個女子,所以有意想要手下留情。可無奈,對方步步緊逼,他留情,而對方卻招招狠毒仿似要置人于死地,幾招下來,已是徹底将他的耐性用盡。

一招靈蛇擺尾襲來時,祁洛寒再不隻一味躲避,微微側身避過,卻在那鞭尾即将收回時一把握住,力氣未曾用盡,卻足以叫十三公主無法輕易掙脫。

“你我實力懸殊太大,公主還是收手吧,别到時候誤傷了公主可就不好了。”祁洛寒一手抓着鞭尾,目光遙遙望向對面的十三公主,可到底還是留了情面的。

“哼,大言不慚。”十三公主冷聲一哼,心中卻是越發的氣了:“勝負未定,你怎就料定我一定會輸給你?上次是意外,這一次,我一定不會輸。”

十三公主怒目相對,手下一個巧勁兒,隻見這巧勁兒通過長鞭直直傳向鞭尾。祁洛寒登時隻覺手中吃痛,手中一松,鞭尾登時飛出,又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襲來。

祁洛寒險險避過,卻仍舊不慎傷到了手臂,引來一陣疼痛。

“看來公主是動真格的了,那就别怪屬下無禮了。”祁洛寒緊握了拳頭,是再不敢輕敵。

“呸,誰讓你有禮了,看招。”

十三公主一聲厲喝,更是用盡了全力對抗,手中長鞭靈活飛舞,速度之快,仿似活了一般。

祁洛寒也不再輕敵,一掌擊在兵器架上,一并長槍登時飛出。隻見祁洛寒足尖輕點,一個騰空而起,已是穩穩地接住了那柄長槍。

丹田運勁,祁洛寒身形如鬼魅般在空中轉出幾圈來,一槍挑開襲來的鞭尾,再猶如勢如破竹之勢朝着十三公主襲去,速度如白駒過隙,快亦非常。

“公主。”

眼見着長槍之勢已迅速朝着十三公主的方向刺去,速度之快,十三公主驚詫之時早已來不及躲開,兩名侍女在一旁看着更是忍不住驚呼出聲。

一聲呼喚傳入耳畔,祁洛寒心中一驚,慌忙收勢已是來不及了,心中轉念,唯有朝着另一個方向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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