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立場


這個問題不但上官語甯想問,就是夕若煙自個兒也是滿腹疑惑。

走了一段路程,夕若煙左右瞧瞧園中的景色,慢悠悠開了口:“方才,你可是在故意給她難堪?”

司徒菀琰颔首,唇邊淡淡扯出一抹弧度來:“不是故意給她難堪,隻是提早表明了立場罷了。”

“你這話什麽意思?”夕若煙停下腳步,轉身望向身側一派淡然的司徒菀琰。

她忽然越來越看不明白這個國公府的四小姐了,明明生着一張天然無害的臉蛋,看似單純簡單,談吐氣質也非一般閨秀可比,隻這說話做事卻又委實叫人摸不清頭腦。饒是她自問心思剔透,此刻與她相談也不敢掉以輕心。

緩緩松落挽着夕若煙玉臂的手,司徒菀琰轉過頭,用同樣一種十分認真的目光望着她,一雙剪水眸子明亮清澈,隐隐透着别樣的光芒:“國公府近年來遠離朝廷紛争,然即便如此,身處朝堂,又如何能夠真的置身事外?父親自來便一再告誡我們兄弟姐妹四人,爲子女者,當以孝爲先,爲臣者,必以忠爲天。莞琰雖爲女子,但一直牢記父親的話,忠孝二字,實不敢忘。”

“願聞其詳。”聽着一番論忠孝的言論,夕若煙一時間倒是對這位外表嬌弱的國公府小姐大有改觀,一時便也來了好奇。

隻聽得她道:“于公,司徒家是臣子,自當盡心竭力輔佐天子,不敢懷有二心;于私,我與夕禦醫雖是初次相見,卻隐有一種似曾相識之感。我想,這許便是緣吧。”

“你是個很聰慧的女子,至少在我所認識的人之中,你是個有心機卻不耍手段的人,而且你從未向我隐瞞過你的心思,雖并不曾直言,可你做的這些事,到底又是爲了什麽?又或者确切的說,到底是爲了誰?”夕若煙毫不吝啬對她的誇贊,這國公府出來的小姐到底是不一樣,有才智,有底氣,更有女子身上難能可見的氣魄。

如今上官語甯身爲祁王妃,身份上,就連她也敬着幾分,卻不想這四小姐倒是個直爽人,說起話來,可是一點兒都不給面子。

據她所知,國公府隐退朝政多年,但在朝中的勢力仍舊不容小觑,就連一向狂傲的北冥祁都忌着幾分。且看今日攜着王妃前來拜壽,這葫蘆裏賣着什麽藥,怕是仔細想一想,便也就都清楚了。

若她所料不差,方才上官語甯不曾去園中與諸位前來賀壽的名媛一道,而是帶着侍女轉而來了此處,或者說,來賀壽不過隻是明面上的功夫,真正的目的怕是不好亮于人前,這才打聽了國公府四小姐的行蹤,來這兒,隻爲結交。

奈何這四小姐油鹽不進,即便明知對方的想法也罷,可到底是來者是客,如此直接,竟也不怕開罪了祁王府。

不過回頭想想方才上官語甯被拒之門外的臉色,她心中半是解氣,半是悲哀。

“今日父親大壽,我本是偷了些功夫,真心相邀夕禦醫遊一遊國公府,可奈何前院賓客太多,偷得浮生半日閑已是難得,這下,是萬不敢再耽擱了。”司徒菀琰微微屈了膝,招來身後侍女:“我知曉夕禦醫不喜參加這種宴會,今日肯來,已是給了國公府莫大的面子。他臨走前曾有交代,倘若夕禦醫待不住了,便叫我使人帶你從角門離開。至于父親那裏,我自會親自去說明。”

夕若煙點了頭,縱使此刻心中有百種疑惑,卻也深知這不是該在這個時候問出口的。

花頌領命上前,先一步走在前頭,領着夕若煙擇了一條避開前院賓客的路,轉而往着西角門的方向而去。

“對了。”夕若煙忽然頓了腳步,回頭道:“你們,是什麽時候認識的?”

司徒菀琰低首淺笑,方才還臨場不驚的面色忽然間浮上幾許绯紅:“這個,還是由他親自告訴你比較好。”

司徒菀琰賣了個關子,夕若煙也知她今日是不會說了,便也不做強求,作了告别,便跟着花頌往前去了。

今日來的賓客不少,多是些朝中身份高貴之人,爲避免沖撞,國公府特意将前廳與花園一部分僻出來,西角門稍遠,今日更是無人經過。

花頌熟知國公府地形,輕易便領着夕若煙避開賓客侍從到了西角門:“奴婢隻能送夕禦醫到這兒了。另外,我家姑娘讓奴婢代爲說一聲,今日國公大人壽宴,實有招待不周之處,還請夕禦醫海量。”

“四小姐言重了。”

花頌福身一禮:“夕禦醫好走,姑娘說了,等壽宴過去,姑娘必定親自登門拜訪。”

夕若煙颔首一笑,旋即離去。

身後角門緩緩關上,夕若煙忽然頓住了腳步,慶兒及時停下,回頭望了望威嚴富麗的府宅,上前輕聲道:“方才我們聽到的聲音,真的是……秦将軍?”

假山後有男女交談之聲,女子肯定是司徒菀琰無疑,可那男子的聲音,她卻是怎麽聽怎麽像秦将軍。

雖說今日是國公大人壽宴,秦桦身爲武官之首,又與司徒熙睿是同僚,前來赴宴并無不妥,可這與國公府的小姐躲在假山之後,這是否也太……

想想方才,夕若煙突地一笑,卻并不停留,徑直往前走:“是與不是,很快就能知道答案了。”

“主子總說這些個深奧的話。”慶兒努努嘴表示不悅,卻仍舊快步追了上去。

比不得國公府裏的觥籌交錯,絲竹連綿,外面卻多的是商販的吆喝,人聲的嘈雜。

夕若煙快步走入人群,深吸一口外面簡單清新的空氣,明媚的臉上皆是滿足。

慶兒擡眼看她,由不住一笑:“方才在富麗堂皇的國公府不見主子這般,這會兒出了門,反倒是輕松了許多。”

夕若煙輕輕笑:“王府貴族皆是是非之地,國公大人隐退朝堂不問政事,多年來其影響力卻絲毫不減,門下弟子更是遍布朝堂,可想而知,此人有多厲害。”

隐退朝堂盛名仍在,一場壽宴朝中文武百官均來赴宴,說句難聽的,隻怕昔日北冥祁大婚,怕也沒有這個面子請來文武百官吧!

慶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旋即一笑:“管他呢,這可不是咱們該關心的事,我們要做的,就是每日都開開心心的就好啦!”

夕若煙轉頭瞧她,稚嫩的臉龐,單純的心思,就連說話也是這樣的随心随性,倒不像是個久居深宮的女子,活像是個平凡人家的孩子。

這樣,挺好!

夕若煙凝着她,臉上的笑容越發深了幾分。

“主子,我想吃寶風齋的桂花糯米藕了,不知道可不可以……”望着前方不過十來步遠的糕點鋪子,慶兒眼神發亮,祈求般的望向夕若煙,真真一副小可憐的模樣。

夕若煙失笑,單手挑起她的下颌,百般寵溺道:“好,行,去買吧。”

慶兒一聲歡呼,當即撒開腳丫子奔了過去,夕若煙無奈笑笑,隻等着她買好了東西,這才一同去了醉仙樓。

這個時辰過去,夕若煙原本還以爲會就此錯過,卻不想正撞見了準備出門的柳玉暇。她尚未及開口,王掌櫃已先一步看見了她,立時恭敬喚了聲:“夕禦醫。”

柳玉暇聞聲轉過頭來,當即舒展眉眼,笑意冉冉地迎了上來:“喲,這不是若煙姑娘麽,可是好久不見了,今兒個怎麽想着過來了?”

夕若煙不動聲色地微微側身避開了她的觸碰,面上笑意不減:“路過,所以來看看。”

柳玉暇撲了個空,伸出去的手有些尴尬的僵在半空,半晌方才收回:“雖是路過,到底也要上去坐坐才行。”當即轉頭吩咐王掌櫃:“去,給七珍閣打個招呼,就說今日醉仙樓有貴客駕臨,我改日再去瞧。”

“是。”王掌櫃躬身應了,複又對着夕若煙作了一揖,這才離開。

“看來,是我來得不巧。”夕若煙目光瞧了瞧逐漸沒入人群的王掌櫃,巧笑着開口。

“喲,你瞧這是哪裏的話!不過是七珍閣的李掌櫃前個兒日子來醉仙樓,說是這兩日店裏新進了一批時新花樣子,做工還不錯,問我可要尋個閑時過去瞧瞧。”柳玉暇掩唇輕笑,眼波蕩漾,映着日光格外閃亮,緊跟着又湊上前去,說着笑話般的道:“說白了,還不是瞧上了我荷包裏的銀子,想要我過去光顧呗!”

柳玉暇巧笑嫣然,打了會兒趣,便拉着夕若煙進了醉仙樓,又徑直上了三樓。

推開房門,柳玉暇親自招呼着:“你且先進來坐坐,我叫丫頭們去沏一壺好茶過來。隻不過今兒可不巧,溪月那丫頭又不知上哪兒去了,倘若你是來找她的,我這就使人去尋去。”

“不用了,我不是來找她的。”夕若煙邁步進了雅間,就近尋了個紅木圓凳坐下,又敲了敲身旁的桌子,道:“過來坐吧,今兒我是來找你的。”

“找我的?”柳玉暇面色讪讪,方才在門口她就覺着不對勁兒,本以爲隻是自己想多了,卻不想此番還真是沖着自己來的。

柳玉暇立足于原地,躊躇着半天也未邁動步子,反倒是夕若煙瞧見了,也不催促,隻轉頭對着慶兒吩咐:“慶兒,你剛不是說要帶點對面的糖人兒回去嗎,現在就去買吧。”

“可是……”慶兒猶豫着,可擡頭一見主子的臉色,便就明白了,點頭應道:“好,我這就去買。”

“把門帶上。”

慶兒出了門,當真聽話的将關了門。

别緻的雅間内,一時間沉默了下來,夕若煙别過頭去,白皙的手指仔細的描繪着白玉盞上的牡丹花紋,悠悠開了口:“你,就沒有什麽要對我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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