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後,空中開始飄飄揚落起雪來,冷風陣陣,吹得窗棂“咯吱”作響。半晌,卻無人進來一探究竟。
北冥風素來淺眠,窗棂被風吹動,有落雪順勢飄入殿内,灌進冷風,登時叫他打了一個激靈。
他隐有不耐,揚聲喚了幾聲小玄子卻無人可應,心頭微惱,正想着定是這小玄子又不知跑到何處偷懶去了,明日定要好好嚴懲一番以儆效尤。
他後半夜才睡下,身子乏得很,正欲翻過身睡去,卻忽然一掀錦被下了床,移形換影間,已迅速将床頭的寶劍拔出,劍尖直指窗棂處。
“好大的膽子,竟敢擅闖朕的寝宮?”
寶劍鋒利,劍身隐隐透着寒光,令人膽寒。
窗棂下,不知何時已立了一個身材纖長的男子。男子黑衣隐在夜幕下,面巾下露出的雙眼透着銳利,手無寸鐵,可卻能在守衛如此森嚴的宮中來去自如,甚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悄然潛進太和殿,如此這般,除那一人外,北冥風并不做他想。
默然收了手,北冥風冷然與他對視,字字猶如冰錐沉入湖底:“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深夜潛入朕的寝宮,真是不要命了嗎?”
深夜潛入宮中已是死罪,竟還敢迷暈他的守衛侍從,可真是膽大包天啊!
“京都的命案,我做的,可夕若煙插手了,你替我解決她。”男子冷冷開了口,一絲廢話也不願多說。
北冥風登時臉色大變,寶劍再次舉起:“你敢動她,我要你的命。”
“遵守你的諾言,我不會傷害她。”落下一句,男子轉身,臨行前又落下一句:“還有最後三天,三天後,我任你處置。”
男子消失在了夜幕之下,北冥風并未追上前,緊緊握住劍柄的右手上青筋暴起,他憤恨咬牙,冷冽的眸中殺意迸現。
……
天剛亮,護城河又死人的消息在偌大的京都不胫而走。
大理寺已派了人過來,一部分将屍首擡回安置,另一部分則疏散着圍觀的百姓。楚訓立于槐樹下對着副手楚修說着什麽,待楚修應下離開,他方才踱步而來:“什麽時候發現的?”
這話問的自然是溪月,昨晚隻有她們撞見了全過程,也曾與兇手交過手,情況如何,唯她們最爲清楚。
溪月遙遙看向不遠處發怔的夕若煙,才動了動有些發白的嘴唇:“昨晚子時,我們回城後。兇手是個男人,可惜蒙着面,我們看不清樣貌,但此人武功極高,在我之上。”隻是,那人似乎有意避開,并不肯與他們正面交鋒。
臨近天亮時雪已停了,但氣溫驟冷,清晨時分更是寒得徹骨。
楚訓踱上前,溫暖厚實的大掌握住她冰冷的柔荑,格外憐惜:“此人不但武功不弱,手段更是狠毒。死的姑娘是東城李府的千金,十五歲,和前幾個死狀并無二般,應該就是出自同一個人之手。”
“不過很可惜,我們遇見的時候,李姑娘已經香消玉損,回天乏術。”溪月歎息。
楚訓伸手将她輕輕擁了擁,又替她暖和着手,低頭呵氣間,眉頭卻是一皺:“你受傷了?”
“沒有啊。”
溪月将信将疑看去,右手指尖上确有殷虹點點,可她記得自己并未受傷,也并非是在打鬥中沾上的,稍才沒有注意,這會兒卻不禁是滿腹疑惑。
楚訓也覺出蹊跷,忙用袖口胡亂拭去她指尖上早已幹涸的血迹,待現出嫩白的肌膚,細看之下,除去指腹上因常年習武所留下的薄繭外,竟是一點兒傷口也沒有,就連一丁點兒的破皮也未曾發現。
“不是你的,那又是誰的血?”楚訓震驚的望着她。
溪月也愣了愣,腦海中回憶過昨個兒的一幕幕,她不禁大駭,擡腿就朝正發愣的夕若煙跑去:“師叔,師叔,我們遺漏了一件事,是我們疏忽了。”
“什麽事啊?”夕若煙回頭看着她,頗有幾分興緻缺缺。
溪月卻顧不得了,忙将自己的發現一一講述。
原來昨夜她們夜訪西城義莊的時候并非是全無所獲,還記得臨走時,她将所有屍體一一放好擺正,那時她就隐有觸到什麽濕潤的東西,可無奈燭火太暗,還不待她就近看清,何老已經出現開始催促趕人了。後來,她們又在護城河碰見了兇手,一番交手下就更加沒有心思再去細想,此刻被楚訓發現,她這才後知後覺。
之前她們一直疑惑屍體爲何會在一夕之間丢失全身血液,原來并非是沒有傷口,隻是傷口比較隐秘,就在難以叫人發覺的頸後。
事情有了突破,溪月大喜過望,可夕若煙卻明顯的有幾分心不在焉,聽後也是不置一詞。
溪月擔心的看着她:“師叔你怎麽了?我看你怎麽好像有心事的樣子?”
夕若煙動了動唇,确有幾分着急,片刻才忍不住道:“昨晚阿洛去追兇手,可好幾個時辰都過去了,這天都亮了,他卻還沒有回來,我有些擔心,他不會是出什麽事情了吧?”
“你别急,别急。”溪月安撫着她,這才注意了祁洛寒竟是一晚都沒有回來了:“會不會,是他追不到人,所以先回祁府去了?”
“不會的,阿洛知道我會在這裏等他,就算是要回去,他也一定會先來和我說一聲,不會叫我着急的。”探頭望了四周,聚集的百姓已經四下散去,一眼望去卻并不見祁洛寒的身影,不禁是叫她更加擔心。
昨夜那兇手的身手她是親眼所見的,看那情勢,阿洛未必是那人的對手。何況對方連殺數人,且手段都如此狠毒,能不能被抓到還是小事,她隻是擔心阿洛,可千萬别出什麽事情才好。
楚訓也隐有擔心起來,卻仍舊先安撫着她:“你先别着急,我這就讓人去找找,憑祁侍衛的武功,即使抓不到人,保命應該是沒有問題的。這樣,溪月先陪你回府看看,倘若祁侍衛已經回去了,大家也好松一口氣。”
眼下已再無他法,夕若煙隻得暫且應下。
後續一應事情都有楚訓負責,屍體也被擡回了大理寺,她們也再沒有了留下的必要,溪月則陪着夕若煙先行回了祁府。
剛用了早膳,祁管家正陪着祁零去園中散步消食,雲笙找了一早上的祁洛寒都不見人影,正心急如焚着,忽聽外頭進來侍從禀報說大小姐回來了,忙不疊地跑了出去。
“阿姐,阿姐。”隔着老遠就聽雲笙的喊叫聲傳來,夕若煙臉色煞白,仍舊伸出手拉住了她,輕問:“慌慌張張地,出什麽事了?”
“阿姐,你一大早去哪裏了,阿洛呢?阿洛有沒有和你在一起?”雲笙探頭朝着她身後望了望,人來人往的街道上,卻半點兒沒有祁洛寒的影子。
夕若煙同溪月相視一眼,忽覺腦海中一陣天旋地轉,險些釀跄着摔倒,溪月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住。
她蒼白着臉色,微微動了動唇:“阿洛……阿洛他……”張了張口,昨晚的事情卻不知該從何開始說起,她心中一急,轉身就要出門去找。
溪月忙拉住她:“師叔你别着急,偌大的京都,你一個人怎麽找?”說着複又看向雲笙:“十三公主,此事說來話長,但二公子已經不見一整晚了,當務之急是要趕緊讓府中的人一起出去找,凡事先找到二公子要緊。”
“阿洛不見了?”雲笙如遭晴天霹靂:“怎麽回事啊?阿洛到底去哪兒了?怎麽會不見了呢?”
雲笙心裏也是着急,但眼下這個節骨眼兒上溪月也實在不好詳細解釋,隻得催促着:“此事說來話長,等有機會再詳說好嗎?十三公主,還請您趕緊吩咐府中下人去找,我陪着師叔,也沿路找過去,如果找到了,再互相知會一聲,好嗎?”
“好,好。”雲笙慌忙點頭,忙吩咐着府中的衆人都一同出去尋找,溪月也仍舊陪着夕若煙,沿着昨晚祁洛寒追着兇手離開的方向找過去。
祁洛寒不見了,這事在祁府裏瞬間炸開了鍋。溪月陪着夕若煙沿路找尋過去,雲笙也帶着祁府的下人分成數組分開尋找,就連大理寺那兒,楚訓也派遣了楚修帶着一些人一同找尋。
天早已大亮,大街上人來人往,衆人各自沿着一路找過去,大街小巷任何角落都不曾放過。
半個時辰後,有祁府家丁找到夕若煙,說二公子已經找到了,一炷香前有人在胡同口裏發現了昏迷不醒的祁洛寒,因爲當中有人認識,遂直接就将人送回到了祁府中。
夕若煙聽聞消息後,也顧不得一早晨沒有進過水米而有些虛弱的身體,帶着溪月便匆匆忙回了府中。
雲笙先她們一步回了府中,正守在床前寸步不離,聽見房中有腳步聲響起,眼淚霎時間便奪眶而出:“阿姐——”
夕若煙疾步入内,也顧不得急得快哭出來的雲笙了,連忙去到床前。祁洛寒蒼白無血色的臉龐映入眼簾,她的心忽地跳漏了幾拍,直到把脈後,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阿姐,阿洛他怎麽樣了?”雲笙哽咽,但知道這時候不能添亂,縱然擔心,也仍舊十分克制。
将被角仔細撚好,夕若煙如釋重負:“放心,阿洛隻是昏過去了,沒有性命之憂。看樣子對方并沒有下狠手,隻是用了軟筋散,再點了他的穴道讓他昏迷而已。”雖然很奇怪,但好歹是有驚無險,實在是不幸之中的萬幸。
雲笙破涕爲笑,忙念叨了好幾聲“阿彌陀佛”,這才是真正的放下心來。
夕若煙無意間回頭,卻敏銳的發現了溪月眼角下那一層淡淡的淺青色,心下一軟,出聲道:“溪月,這兒已經沒事了,你回去好好休息休息,不用擔心。”
溪月看一眼四周,點了點頭:“那好,有什麽事你再使人來叫我,我第一時間就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