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腳底打滑的那一瞬間,林楚楚的眼前一片空白,她忘了她的手指繞着顧笙歌的頭發,因爲慣性,她摔倒的同時,把顧笙歌硬生生地從景灼的懷裏拖了出來。
“疼——”
顧笙歌的頭發勒得林楚楚的手指難受,她幾乎不用思考地,就猛地一甩,将顧笙歌的頭發甩斷了,而她自己,則是劫後餘生般抱緊了樓梯的欄杆,十隻手指緊緊地抱着,失重的那一刻,她真的好害怕,盡管林家的樓梯打磨得很光滑,但是再光滑,它也是石頭做的啊,如果她摔了下去,她的臉能不能要都是一個問題。
變故隻發生在一瞬間,景灼伸手想要将顧笙歌拉過來,他拼了命地伸手,手指卻依舊隻能和顧笙歌的衣服擦身而過,看着顧笙歌滾下樓梯的時候,景灼的心被緊緊攥着不能呼吸,他好像一瞬間就明白了點什麽,整個人幾乎是半摔着下樓梯,周生拿着手電筒給景灼打着光。
平日裏優雅的男人此刻失去了他所有的素質,他想要抱起顧笙歌,伸手卻不知道應該從哪裏抱起,他已經完全不知道,顧笙歌傷了哪兒,隻能無力又無助地等救護車的到來,陡然間,景灼像是想起了什麽,擡眸,一雙鷹眸狠狠地凝視着林楚楚,看到那個女人像是逃過一劫般拍打着自己胸-脯安慰自己的時候……
林楚楚抱着欄杆,突然發現有一雙眼睛,透過黑暗緊緊盯着她,女人的第六感敏銳地讓她發現,這一道目光來自于誰。
“景……景灼……”
林楚楚有些瑟縮,修剪得精緻的指甲摳進了欄杆的木頭裏,哪怕她再任性,也明白這次自己做得實在是太過分了,但是她又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人都是自私的不是嗎?她總不能,和顧笙歌一起摔樓梯吧,她隻是把傷害減到了最低值,不是嗎?
而且,顧笙歌的命,能和她林楚楚相提并論嗎?她是江城首富的女兒,而顧笙歌隻是一個生活再底層不過的女人,對,沒錯,就是這樣。
林楚楚一直爲自己找着各種理由,到最後,她已經能說服自己她沒有任何錯了。
一切都是源于顧笙歌-勾-引她的未婚夫,一切都是顧笙歌咎由自取,她林楚楚不過是倒黴了點,背了個黑鍋罷了。
救護車來得很快,那些醫生護士擡着擔架進來,擡着擔架出去,除了救護車刺耳的鳴笛音,還有少了個景灼之外,就隻剩下一灘血迹了。
别墅裏頭的電恢複得很快,搞明白了其實是有人把總電閘給拉下去了,再拉回來就可以,至于是誰拉下去的,現在還沒有人有心思去調查這件事。
林楚楚看着從她房門到樓下,這一條路上,血迹斑斑,才有些後怕,卻又忍不住惡毒地詛咒,恨不得顧笙歌血流光了救不回來才好呢,反正以她家的背景,還有景灼未婚妻的身份,沒有人敢對她怎樣,最多不就是賠點錢,而她林家,什麽都不多,錢最多。
“爸爸,我……”林楚楚在腦袋裏想好了該怎麽辦,擡眸卻發現自己的父親一直凝視着她,深深的。
“楚楚,是爸爸沒有教好你。”林飛鴻歎了一口氣,卻也不能将女兒怎麽辦,在他看來,盡管他對顧笙歌有幾分意思,但是怎麽也比不上自己捧在手心裏寵了這麽多年的女兒,“阿生,備車。”
“是,先生。”
“爸爸你要去哪裏,都這麽晚了!”林楚楚心裏隐約有了一個猜想,但怎麽可能,顧笙歌在他爸爸眼裏,不就是一個傭人嗎!
“現在人命關天,楚楚,就算不站在道德的角度,你想想如果這件事曝光,我們林氏的股市會出現怎樣的影響。”林飛鴻看着一臉茫然的林楚楚,搖了搖頭,有些恨鐵不成鋼。
——
醫院。
顧笙歌一下了救護車,就被醫生護士擡起進了手術室,景灼一個人坐在手術室外面的椅子上,引來許多旁人的側目,不爲其他,就是因爲,景灼現在,渾身上下都是血,如果不是他的精神狀況還不錯,那些醫生都要以爲,這個人也受了傷了。
景灼一個人待着,腦子裏滿滿都是剛才顧笙歌在他懷裏奄奄一息的模樣,等了一小會兒,就有一個小護士拿着一份文件到了景灼的面前。
“先生你好,請問你是顧笙歌患者的丈夫嗎?這是我們的術前知情同意書,你看一下以下可能會發生的突發狀況,如果沒有問題的話,就可以簽字了。”小護士說着,還跟景灼指了指相關的條例,包括一下手術過程中可能會發生的并發症,“其實這隻是一個小手術,我們剛才已經幫你的太太檢查過,看上去嚴重,事實上情況沒有這麽糟糕。”
“你的太太現在檢查出來的結果是輕微的腦震蕩還有小腿骨折,所以你不用太過擔心,這隻是一個小手術。”
景灼聽了小護士說的話之後,一直懸着的心終于定下來了一點,在落筆之前,景灼突然想起了什麽,“我并不是她的丈夫。”
“那請問你是……患者的哥哥?”小護士有些小心翼翼,因爲顧笙歌的情況,一看就是被暴力造成的。
“不是。”景灼隐下眼眸中的陰沉,“一定要患者的親屬才能簽?”
“請問患者現在還有親屬在嗎?”
景灼沉默了下,“她的母親現在還在昏迷,其他……沒了。”
“那你簽吧,這隻是一個簡單的小手術而已,你簽完字之後,去交費還有辦理一下住院手續就可以了。”
“嗯。”
景灼的眼眸落在那份術前同意書上,手指動了動,才握筆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有些頹然地坐回了原來的位置上,他突然想起了顧笙歌那個女人。
是啊,她除了她的媽媽,已經沒有一個親人了,而她的媽媽,現在也要依靠她活着,她身後,空無一人。
就是因爲沒有人爲她撐腰,才會讓所有人欺負她起來肆無忌憚的吧。
景灼想起當年那個爲了考最好的大學而努力,考了全校第一而揚起的明媚笑臉,突然心像是緊緊地揪成了一團。
“先生,先生?”
“先生,你要不要,先去洗一洗手,回去換一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