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五點多,喬恩便與傅墨來到了傅泰文的畫室。
最近這幾天,傅泰文一直睡在畫室裏,這一點,喬恩也是才知道。
她這才知道奶奶爲什麽打電話來,現在老宅隻有奶奶一個人,老人家肯定很孤獨。
她和傅墨都忙,是真的沒時間經常回去,可是傅泰文呢?
真不知道,那些畫的吸引力就那麽大嗎?
也可能,喬恩沒資格埋怨傅泰文,畢竟她自己都沒能經常回去看看奶奶。
若是以前,還有甯君蘭在家,顧晨也會經常回去,而現在……
傅家的現狀,讓喬恩一陣心酸。
無聲一歎,喬恩搖搖頭,跟着傅墨進了畫室。
傅泰文看上去剛醒的樣子,還沒有洗漱,沒有平時那麽精神,不過氣色倒是還行。
他将兩人帶進了會客廳,旋即看向傅墨說道,“想喝什麽你自己倒吧,我這裏條件自然是沒有家裏好,恩恩,你别介意。”
“不會的,我和大叔,也不是來喝茶的。”喬恩說道。
但傅墨卻聽得出來,喬恩這話裏,帶着一點刺。
他看了喬恩一眼,并未言語。
傅泰文隻是點了點頭,便去了衛生間。
直到傅泰文将衛生間的門關上,傅墨才問道,“怎麽了?”
喬恩在沙發上坐下,低着頭,晃了晃小腦袋,“我就是想到奶奶了,她一個人在家,肯定很孤獨的。”
“這幾天一直有姐姐陪着奶奶呢。”傅墨輕撫着喬恩柔順的長發,“今晚,我們不是也回去麽?”
“那……晨哥的媽媽也在呀?”
喬恩現在最不想面對的,就是傅珮了。
不是因爲傅珮之前對她所做的一切,而是因爲顧晨。
她雖然從顧晨離開的陰影裏走了出來,可每每想到顧晨,心裏還是難受至極。
看到傅珮,她就會想到顧晨。
而且面對傅珮,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傅墨自然是知道喬恩的苦惱的,“你去也隻是看奶奶,别想那麽多。”
喬恩點點頭。
又過了一會,傅泰文洗漱完畢,從衛生間出來,衣服也換好了。
“可以走了。”
喬恩沒從傅泰文的神色中看到什麽情緒,要去見他三十多年沒見面的親生女兒了,他都不緊張興奮嗎?
還是,他的眼裏,真的隻有這些畫?
喬恩微微斂起眉心,真的有些搞不懂傅泰文這個人了。
她隻能說,照比喬成,傅泰文還算……不錯。
三人離開畫室,上了車。
傅泰文這才問道,“傅墨,這件事,你還沒有告訴你奶奶吧?”
“沒有。”傅墨淡淡地回答,“先看看吧。”“我也是這麽想的。”傅泰文歎息了一聲,“我一直都不知道她的存在,三十多年,可以說是素未謀面,在不清楚她的情況之前,我不能讓你奶奶見到她,她老人家已經無法
承受太多了。”
畢竟三十多年沒見,誰知道那個孩子現在變成了什麽樣?
從小就被拐賣的孩子,她的素質……
傅泰文擔心的,就是這個。
不管那個孩子什麽樣,他都可以接受,但是他不希望自己的母親再經曆什麽起伏了。
車子繼續緩緩行駛,最後在醫院大樓門口停了下來。
喬恩不方便下車,便一直在車裏等着,傅墨和傅泰文則進去了。
剛進入大廳,傅墨便看到,幾個身穿警察制服的人,将一個身穿病号服的女人帶着往外走。
那女人的手上,還戴着手铐。
傅墨也不知道爲什麽,視線就落到了那個女人的身上,一直都沒有離開。
直到一陣手機震動的聲音響起。
他這才收回視線,拿出手機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邊的聲音很明顯有些急促,“先生,那個人被警察帶走了。”
一怔過後,傅墨驚訝的視線,猛地砸了過去,看到的,卻已經是那個人的背影了。
她就是……那個人?
“父親……”
“……”傅泰文神色一滞,驚訝地看着傅墨。
這是傅墨的身世被揭開之後,他第一次這樣喊自己。
“傅墨……”
“就是那個人。”傅墨說着,直接挂斷電話,大步跑了上去。
兩個警察看到傅墨,卻并不知道傅墨是何許人也,其中一個黑着臉道,“警察辦公,讓開。”
傅墨蹙了一下眉,視線就一直落在那個女人的身上,那個跟自己的人生軌迹交錯了的女人身上。
而那個女人的視線一直落在地面上,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沒了魂魄一樣。
她到底怎麽了?
怎麽會被警察帶走?
“傅墨……”傅泰文這時也跟了上來,不明所以地問道,“怎麽了?”
傅墨又看了眼那個女人,沉默了片刻,讓到一邊。
兩名警察立刻就将那個女人帶走了。
傅墨緩緩轉身,視線追随了過去,耳邊這時響起了傅泰文的聲音,“是她麽?”
傅墨頓了一下,點點頭,“嗯。”
傅泰文緊緊攥住了雙手。
他一直以爲自己可以做到很平靜,畢竟三十多年沒有見面,就算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他其實也沒什麽感覺。
可這會,當真的看到她的那一刻,尤其是在這種情況下,傅泰文的心,還是沒辦法做到平靜。
他一直擔心的事情,也發生了。
“去看看。”傅泰文說着,腳步已經邁了出去。
傅墨看了眼傅泰文,便跟了上去。
上了車,不等傅墨開口,傅泰文便對呂聰說道,“跟上前面那輛警車。”
呂聰應了一聲“是”,立刻啓動引擎。
喬恩一陣不解,看向傅墨,“怎麽了?”
“那個人被警察帶走了。”傅墨沉聲說道,幽暗的視線一直鎖定前面那輛警車。
喬恩的心也提了起來,“警察?她……”
看了眼傅泰文,喬恩到嘴邊的話,終是咽了下去。
可她心裏一清二楚,那個人應該是犯下了什麽嚴重的錯……應該說是罪,不然不會在醫院裏就被警察帶走。
“一般的小事情,用得着去羁留病房嗎?”
喬恩眉心緊緊蹙起,心有些慌。
她突然知道傅泰文爲什麽要那麽問傅墨了。或許,他應該早就猜到,那個人這麽多年在外面,還是被拐賣的,日子肯定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