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承受了太多年，所以反抗的情緒一旦爆發，逆反的心理便難以抑制。她不想再當乖乖女了，她想要一個堂堂正正的身份，想要一個光明正大的結果。
甯芸慧卻讓她臉上同樣紅腫的巴掌印吓到了。
“清靈，你的臉……誰打你了？怎麽回事？”難道……“艾巧找過你了？她是不是欺負你了？”
母親的關切和心疼如此清晰地映入眼簾，辛清靈的心一下被擊潰了，剛剛堅硬起來的心瞬間軟化。
無論母親當年爲何做出留在辛家的決定，母親始終是母親。
給了她生命，給了她母愛。
她搖頭：“不是她。醫院發生了一點事故，病患家屬鬧情緒的時候不小心打的。”
甯芸慧的淚頓時湧出來，心疼地摸着她紅腫的臉：“很疼吧？媽媽給你上藥。”
“媽，”辛清靈按住她的手，直視她的眼睛，“您能不能告訴我，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你爲什麽一定要委屈自己待在辛家？是因爲覺得懷孕了一個人無法照顧我嗎？還是，您有其他苦衷？”
甯芸慧别過頭：“清靈，你快去讓醫生給你處理臉上的傷。”
又要逃避了！每一次談到這個話題她總是逃避！
辛清靈這次不允許她躲，“媽，我想知道真相。我相信您不是故意要破壞别人家庭的壞女人，如果您有苦衷，爲什麽不告訴我？我……”
我很難受，很委屈，很想要有一個理由告訴我自己，我真的不卑賤。
旁人無法理解，每一次當她從别人嘴中聽到‘小三’這個詞時，心裏是多麽的恐慌和酸澀，因爲是小三所生，所以她天生低人一等，永遠無法理直氣壯做自己。
甯芸慧捂着嘴，眼淚肆流。
看到母親難過，她更不好受。她頹然跌坐在病床上，垂着頭：“媽，我不問了，我永遠都不問了，您别哭好嗎？”
“不是的，清靈。”甯芸慧抓住她的手，“是我的錯，當年如果不是因爲……”
“因爲什麽？”
眼看着她就要說出真相，卻說到一半卡住，辛清靈急死了。
甯芸慧緊緊咬着唇，把嘴唇都給咬破了，内心冰與火交織着煎熬着，顯然正陷入痛苦的掙紮中。
辛清靈看着她如此糾結如此難以啓齒，忽然有一個荒謬的念頭閃現在腦海裏。她遲疑地問：“媽，我……是辛家親生的嗎？”
甯芸慧身體重重一顫，霍然擡眸瞪大了眼睛看她，眼裏滿是驚恐。“你，你……”
難道……！
辛清靈被震撼住了，某種猜想在她的臉色中漸漸成型：“媽，我不是辛家親生的對不對？我的父親是誰？是不是您嘴裏一直念着的手腕上有胎記的男人？我猜的對嗎？”
甯芸慧嘴唇顫抖着，臉上青白一陣。她手指收緊攥着手底下的床單，攥得手背青筋突出。
“所以辛世宏從不把我當女兒，所以他這麽多年從來不承認你的身份，因爲你們根本不是那種關系！”辛清靈騰地站起，腦袋尖銳地發着疼，可思路卻漸漸清晰。
她就說，爲什麽一直以來總覺得辛世宏跟母親的關系很是别扭。
“我的父親是誰？您爲什麽一定要留在辛家？是不是我的父親跟辛家有關，所以你不能走？你跟辛世宏是不是私底下有協議？”
爲什麽要讓她以辛家三小姐的身份住在辛家？爲什麽從不提她身世的事？
太多太多的疑問，辛清靈看似抓住了秘密的尾巴，可那不過是冰山一角。
卻足以颠覆她的信念。
大概是見無法再隐瞞下去，甯芸慧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然多了一抹鎮定。
“是。辛世宏，确實不是你的父親。”
竟然真的…… 天知道辛清靈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需要花費多大的力氣才能控制，不讓自己當場喜極而泣！二十多年來，她小心卑微着，扮豬吃虎裝傻賣萌，即便有些時候被辛家逼上絕境，也不敢翻臉，皆是因爲她自
認爲理虧的身份！
她以爲她真的是小三的女兒，她以爲母親真的破壞了艾巧和辛美樂的幸福，所以她從來沒辦法理直氣壯，自覺對她們有虧欠，所以凡事忍耐忍耐再忍耐。可是，原來，她不是！
她急促地呼吸着，努力消化驟然而來的事實。
“那，爲什麽……爲什麽辛家要認我當女兒？我父親呢？他在哪兒？”
甯芸慧全身的氣力仿佛被抽空了般，癡癡地看着天花闆，默默垂淚。秘密一旦被撕開了口子，曾經那些竭盡全力想要隐瞞的，遮掩的，便會随着那道口子傾瀉而出，堵都堵不住。
她心頭一片蒼涼，或許，确實不該再隐瞞下去了。
“你父親他……有可能并不知道你的存在。”
辛清靈愣住了。
甯芸慧愛憐地撫摸着她的臉頰：“當年，我做錯了一些事情，造成無法挽救的誤會。你父親離開了肅城。我曾經偷偷寫信托人聯系他，可是……一直找不到他的蹤影。”
陳年的舊事，即使相隔二十多年，依然曆曆在目。
“這麽多年，我苦守着辛家，就是希望有一天他能回來，将你認祖歸宗。清靈，媽媽真的對不起你，如果當年我能再理智一些，能夠再忍耐一些，或許……”
或許，悲劇就不會發生。
“媽，”辛清靈握住母親的手，“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我想知道！就算您希望等父親回來接我，你也沒必要住在辛家委屈自己遭受旁人的冷眼啊！”
甯芸慧幽幽地歎了口氣，目光凄楚。
“你不明白。辛世宏當年并不是今天的樣子。如果不是他出手相助，我未必能看着你安然無恙出世、長大成人。你出生的時候，我已經病得糊塗，無人可依靠，無人願意救濟。”
假若當年知道如今的辛世宏會變成這樣，她豈會貿然跟辛世宏定下那樣的契約？
“可是……”辛清靈依然不明白這跟她留在辛家有什麽關聯。
“我當時完全沒有能力撫養你，也不知道你父親到底會不會回來，更不知道我的身體能撐多久。我求辛世宏收留你，可是艾巧不同意。後來……我們簽了一些協議。” 一開始隻是想要給女兒求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但事情哪裏能那樣簡單，辛世宏那時心腸雖然有善心，可白白多養一個女兒，誰願意？尤其是艾巧，艾巧由頭至尾根本認定了他們之間有私情，當時鬧得不可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