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這種難受是暫時的，很快就會好了
“嫂子，我看你魂不守舍的樣子，是擔心伯母的病情，還是擔心霍哥？”簡沛萍打趣。
辛清靈坐到沙發裏，兩眼發愣沉默了一會，搖頭：“都不是。”
“那你在擔心什麽？哦，是不是戴承天？”
自從那天的爆炸案之後，警方沒有松懈派出大隊人馬搜山，想要找尋戴承天。然而非常奇怪的是，搜遍了整座山，都找不到戴承天。
他們一度認爲，戴承天仍有其他黨羽接應，得救了。
可是後來法醫專門勘察過他們逃亡路線的血迹，又研究過宴會現場警察的口供，十分确定戴承天絕無生還的可能。一個身上中了四發子彈，并且有兩發子彈是直接打中要害，又大量流血的情況下，除非能夠在十分鍾之内爲完成急救和輸血，否則根本不可能有活命的機會。
但是鳳舞山之大，别說十分鍾，三十個十分鍾的路程之内都沒有任何醫院。
雖然，他們無法解釋爲什麽戴承天的屍體居然會憑空消失。
也因爲爆炸案的轟動，警方并沒有将找尋不到戴承天屍體的消息公開，畢竟戴承天是個極度危險人物，不僅制造了國内史上最轟動的貪污毒品案，還在被通緝期間制造了爆炸案，若是民衆得知警方找尋不到他的屍體，一定會引起恐慌。
辛清靈點頭，又搖頭。
她鹹魚地躺在沙發上，有點生無可戀的樣子，“瓶子，你有沒有試過很害怕，又很恨一個人？”
簡沛萍從桌上拿一顆葡萄放進嘴裏，眼裏有什麽一閃而過。“有啊。”
“那你有沒有試過，很可憐他，甚至覺得對他恨不起來？”
辛清靈以爲簡沛萍的回答肯定是沒有，畢竟這世界上像她這樣的遭遇，實在是罕見得很，像戴承天那樣的人，也不是很容易遇到的。
誰知，簡沛萍點頭了。“有啊。”
她驚訝了。“有？”
簡沛萍的臉上好似沒什麽表情，可是眸色已經黯淡了許多。“嫂子，你還沒聽說過我的故事吧？”
辛清靈誠實地搖搖頭。就像簡沛萍從來不會問她她以前在辛家的事情一樣，她也不會無端端地問簡沛萍以前經曆過什麽事。别人若願意跟你分享，固然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說明對方信任你。但别人若是不願意，你貿然提起，隻會勾起對方的傷感。
沒什麽必要。
簡沛萍索性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把整盤葡萄端起來，盤着腿也坐到沙發上，将葡萄放到腿上，一邊慢悠悠地吃着葡萄，一邊說：“我是個孤兒。小的時候不不太幸運，遇到一個變态的連環殺人犯。等我長大了之後，有人用相似的手法接連殺了好幾個當時幸存下來的人，陸警官之所以會認識我，就是因爲我看起來是最像兇手的那個，他将我當成了嫌疑犯。”
“啊……”辛清靈完全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情形，驚訝得一時半會不知道該說什麽。
“後來案子當然還是給破了，兇手其實是當時跟我一樣的幸存者。當時我們隻有四五歲，這件事給我們帶來的心理陰影太強大了，我比較幸運，我得了一種叫選擇性遺忘的失憶症，很多細節都記不清了，但是啊他不同，他記得一清二楚，後來過得又不太好，就把他心理的陰暗面給激發出來了，就想着報複社會，把當時所有的幸存者都用同樣的方式殺死。”
簡沛萍葡萄一顆接着一顆往嘴裏塞，說話的聲音有時顯得含糊不清，仿佛全然将它當做一個故事講給辛清靈聽。
可是辛清靈能清楚看到，她眼底是有痛苦和恐懼的。
她伸手，抱住了簡沛萍。
簡沛萍的動作一頓，眼角居然有一滴淚流了出來。她沒擦掉，而是繼續說：“他被抓住的時候，在警察局裏，我們聊了很久。你說的那種感覺，我有。我很恨他，因爲他，我當了三個月的嫌疑犯，還差點丢了性命，心理受到的折磨讓我每天晚上都不敢閉上眼睛。但是後來我發現，我好像又不太恨他，我好像甚至有種，能夠理解他爲什麽要這麽做，覺得他其實很可悲，很可憐。”
“當然，”她畫風一轉，表情變得很嚴肅，“我們家陸警官說了，這種同理心，實際上是人質情節綜合征，非常不可取。往難聽了說，是犯賤，因爲他們根本沒有哪裏值得我們去同情的。值得同情的，是我們自己，也就是受害者。”
那段煎熬的時間，若是沒了陸意遠，她都不知道怎麽扛下去。所以她經常都說，她上輩子簡直是拯救了銀河系，才遇見了陸意遠。
“嫂子，你對戴承天感到同情了？沒必要，真的沒必要，路是他自己選的，沒人逼着他走上不回頭的路，這一切，都是他的抉擇。佛和魔，本來就是一念之間嘛。”
因爲曾經經曆過相似的恐懼，所以簡沛萍格外理解她的心情。
辛清靈靠在她肩膀上，輕聲說：“你們家陸警官，給了我一個U盤。是戴承天的東西。他寫了一些日記。”
日記裏面，提到了他的過去，他的痛苦，他的偏執。
當然的，也提到了她。
“哦？說什麽了？”簡沛萍好奇地偏過頭看她。
“他說……”
辛清靈的神情有些恍惚。
“我是真的見過天使，接近過神，得到過信仰。可是後來我丢掉了。我變成了魔鬼，我想要将我的天使淩遲，一刀一刀将她切開，吞進嘴裏，或許，那樣我就不會失去她了。”
“可是，我不舍得。她曾經，是我見過的，最耀眼的一道光芒。我怎麽可以讓這道光芒隕落。”
她知道她不該對戴承天這樣十惡不赦的人産生任何的同情，但是當她看到那些文字，她實在沒有辦法忍住自己的心軟。本來堅定的恨意，仿佛有了動搖。
簡沛萍歎了口氣。
“女人啊……總是對示弱的人容易心軟。這是母愛，天生的。”簡沛萍拍拍她的腦袋，“沒事，這種難受是暫時的，很快就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