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出發
轉眼又是三日。
穆潇潇協助穆如煙将院子的事情基本處理完,得到的那批古玩也妥善安置,相信隻要穆如煙多用心,将來穆府的人定然會有個好的未來。
而三日裏,她吐血的次數也越來越多,越來越頻繁。
掐指一算,離水月鏡說的半個月,已隻剩下六日。
這幾日來,她基本已不能進食,每次吃飯時,都會找些理由搪塞過去,身體也沒了力氣,很多時候隻能硬撐着進行。
終于,在這個下午,穆潇潇暈倒在地。
衆人驚慌失措,将她擡回房間,找醫生把脈,才知道她已經病入膏肓,頓時都吓傻了。
丙沒有答應穆潇潇暫時保密,立刻飛馬去通知易水寒。
可得到的消息是,易水寒卻因爲西蜀軍情緊急,沒有來得及和穆潇潇打招呼,直接去了西蜀,來去至少七日。
穆潇潇聽到這個消息,有些遺憾,卻也很安慰。
她不想讓易水寒看到她現在這個樣子,更不能因爲她影響到前方的戰事。
她這個借來的身子,終歸是要還給别人。
又是五日。
如果按照時間算,這已經是她最後一日。
穆潇潇罕見的有了一些力氣,甚至還吃了點東西,她在穆如煙的攙扶下,走出房間外,曬曬太陽,吹了會風。
對這個世界,她來的莫名其妙,走得也同樣毫無準備。
不管願意不願意,塵歸塵,土歸土,總算走到了結局。
人生就像一場旅行,一路上會碰到各色各樣的人,有的人緣分深一點,便能陪着走很遠。
而有的人,或許就是一面之緣。
這個世界,于她便隻有半年的緣分,既然緣分盡了,便應該坦然去面對。
她在台階上坐下來,安靜地盯着府門的方向。
恍惚中,她似乎聽到馬蹄聲急促而至,在驚訝中,易水寒出現在府門口。
他一身風塵仆仆,下馬時差點跌倒。
他從門口進來,看着台階上的穆潇潇,癡癡看了很久,快速跑到穆潇潇身邊,蹲下身子,雙手攬着穆潇潇的肩膀,嘴唇動了好幾下,沒有說出半句話來。
他的眼神是那般絕望!
眼淚從他的臉頰上慢慢滑落,一滴滴打到地上。
穆潇潇的心好疼。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着他滄桑的臉,他是那樣的一個喜歡幹淨和儀表的人,如今卻滿臉胡茬,身上散出一股隐隐的酸味。
怕是很多天都沒有洗漱了吧。
“侯爺,西蜀那邊的事情都結束了嗎?”她輕聲問。
易水寒沒有回答,隻是怔怔地盯着她,仿佛一個眨眼,一個不慎,穆潇潇就會消失,從此再也看不到。
“侯爺,你不要難過,人的生命本就是上天賜予,或許上天覺得我活夠了,便要收回我的性命,有開始就有結局,人都會死,莫要太夠執着。”
“你看,我以前一直惹你生氣,讓你很不爽,恨不得将我殺掉才是。現在,我就要離開你啦,從此你的耳根就會很清淨,再也沒有人在你耳旁說些不着調的話啦。”
“……你爲啥不說話呢,啊,對了,您現在都是王爺了,是大名鼎鼎的大隴新戰神,鎮西王,我還叫您侯爺,怪不得您不願意理我呢,看我真是笨透了。”
“……王爺,等我死後,我們的婚約自動結束了,你可以找到知書達理,能幫你解決各種事情的賢内助,她溫柔賢淑,善良,漂亮,不像我……”
“……王爺,看在我面子上,希望您能夠照顧穆府……”
……
穆潇潇說了那麽多,易水寒一句都沒回應她,隻是吩咐丙迅速安排人準備,他和穆潇潇完婚。
一衆人驚呆,卻沒有勸阻。
隻是難爲了丙。
他本不擅長做這些事情,卻還是費勁力氣,于當天夜裏将一切準備妥當。
都指揮使府裏,紅燭搖曳,燈火輝煌。
除了穆府的幾個姐姐,沒有任何客人,紅燭越紅,越冷清。
新房的門早早關閉了。
穆潇潇坐在床頭,通過紅色的頭紗看到易水寒的身影慢慢走到她身前,在她邊上坐下來。
“潇潇,本王欠你一場盛大的婚禮,但你欠本王一生一世的承諾。本王如今将婚禮補給你了,你是否也要還本王那個承諾呢?”
他輕輕掀開穆潇潇的頭紗,輕聲說着,看似在問,實際上卻像是自言自語。
穆潇潇沒有回答,她直直地跌在床上。
她已經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隻能用手抓住易水寒的手,眼淚奪眶而出。
這會,她突然很留戀,她後悔爲什麽下午不再和易水寒說些她心底的話,告訴易水寒,其實她也很喜歡他,她也想一生一世陪伴着他,她甚至早就做好準備……
可惜,這些話都無法說出口了。
唯有眼淚,流不完的眼淚。
易水寒輕輕地幫穆潇潇脫了鞋子,将她在床上放好,爲她蓋上大紅色的被子。
他竟然在對她笑。
“潇潇,本王如今心裏難過的要死,痛的要命。可是你看,本王還能笑得出來,你知道爲什麽嗎,那是因爲本王想讓你最後看到本王的笑臉,會在黃泉路上不至于清冷。你看你,不管任何時候,都能讓本王做一些讓我很爲難的事情。”
“……如果不舒服,你就閉上眼吧,既然一切都已走到終點,本王又怎麽忍心讓你再難受片刻,你……去吧!”
或許是感應到易水寒的真實想法,穆潇潇慢慢地閉上眼,模糊地說出最後幾個字:“王爺,再見。”
易水寒感受到她的手從自己手心滑落,身形猛然一震,天旋地轉,眼前一黑暈倒在地。
昏迷前,他隐約看到門被撞開,有一身白衣閃了進來。
……
易水寒再次醒來,發現他躺在床上。
穆潇潇不見了。
桌上有封信。
他顫抖着雙手撕開信封,看着看着,神情變幻了很多次,最後終是慢慢地平息下來。
“王爺,前方戰報!”
有屬下在門外禀報。
易水寒緩緩走到銅鏡前,換下身上的大紅新衣,重新穿上盔甲,對照着鏡子将衣服梳理的一絲不苟。
他對着鏡子裏的自己看了好大會,嘴角露出笑意。
“清風過山崗,明月照大江,潇潇,我們江湖再見!”
開門。
“出發!”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