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辰醒來的時候是在穆家老宅,一睜眼就看到了一直守護在他床邊的穆清雨。
此刻的穆清雨已經睡着了,一隻手枕在自己的腦袋下面,另一隻手則僅僅地抓着穆辰的胳膊。
穆清雨的面色不怎麽好,眼睑下兩個黑眼圈也很是明顯,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弄得挂在上面還未幹涸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穆辰見狀,心裏閃過一絲柔軟,他放緩了起床的動作,卻還是把穆清雨給弄醒了。
“哥,你醒了?”
穆清雨趕緊起身把醫生喊了進來,穆辰卻一把推開。
“我爲什麽在這裏?七七呢?”
穆清雨的眼睛裏閃過一些惶恐,然後避重就輕道:“是爸爸派人把你接回來的!”
“我問你七七呢?”
穆清雨咬着牙,淚水噗啦噗啦地掉,“哥,你昏迷了整整兩天了!”
言下之意,這兩天裏發生了很多事情。
聽到這種回答,穆辰剛站穩的腳步就虛晃了起來。
他緊緊地拽着穆清雨的手臂,聲音顫抖道,“是不是發生了什麽,清雨,你快告訴我,七七在哪?”
“她死了!”
突然冒出的一聲怒吼讓所有的人都回過了頭,隻見穆老爺子拄着拐杖一臉怒氣地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一身暗紅色的唐裝,胸前挂了一個純金的懷表,原本硬朗的臉在歲月的摧殘下已經失去了年輕的模樣。
“你這個不孝子,我把穆家大大小小的家業都交付于你,可你倒好,爲了一個女人竟然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穆辰沒有理會,徑直拿起一側的外套穿上。
“你去哪?”
“找她!”
“我說了她已經死了!”
“我不信!”
這一聲歇斯底裏的呐喊幾乎用盡了穆辰全部的力氣,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嗓子有一種撕裂般的疼痛,于是乎腥血氣息頓時湧在了喉頭。
“哥,你别這樣,你冷靜點!”
穆辰一把抓住穆清雨,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通紅着眼,喑啞着嗓子問道:“清雨,你告訴哥哥,七七在哪?她沒有死對吧?”
“哥!”
“你說啊清雨,你告訴我,她沒有死,她還在醫院對不對,你帶我去找她!”
穆辰的聲音帶着低沉的喑啞,這是穆清雨第一次見他這般模樣。
可她卻無能爲力,因爲她也打過電話去醫院确定過,結果得到的消息是夏七七真的死了。
“對不起,哥!”
“對不起?清雨,你和我說對不起做什麽?我不要聽對不起,我隻想你告訴我,七七在哪!”
“逆子,你瘋夠了沒有,因爲一個不三不四的女人,你連穆家三少爺的身份都不要了是嗎?”
穆辰狠戾地擡起頭,目光凝聚,絲毫不退讓地朝着穆老爺子看去。
“她不是什麽不三不四的女人,她是我穆辰的妻子!我們領了結婚證,所以她是我名正言順的妻子!”
“你!你這個逆子!穆家少夫人的位子是你想給誰就給誰的?像她那種女人也配進我們穆家?你竟敢瞞着我和她結婚,你這個逆子!不孝子!”
“老爺子,你和孩子置什麽氣,小辰這個年紀難免玩心大了一些,你也要理解!”
簡慧茹捏着聲音一臉狐媚樣地貼在穆老爺子身上,“我給你順順氣,别傷了身子!”
說完又轉頭看向了穆辰,然後裝作好心地幫襯了起來。
“小辰,你還不快給你爸爸道個歉,你爸都是爲你好,你可是穆家所有産業未來的繼承人,這樣的身份,隻有出生名門的女人才配得上你!”
穆辰嘴角一勾一陣苦笑。
他甚是鄙夷地朝着穆老爺子望去,緩緩道:“你連這樣的女人都能娶進家,又憑什麽阻止我和七七的婚姻!”
“你!”
穆老爺子還想謾罵幾句,但是穆辰已經沖了出去。
“老爺,需要我派人把少爺給帶回來嗎?”
穆老爺子氣的鼻子都歪了,他拿着拐杖對着地闆重重地一敲,大聲道:“随他去,讓他死心一下也好!”
穆辰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趕到醫院的,隻知道當他回到原先的那個病房的時候,裏面已經空無一人。
他發瘋一下地順着樓道找,值班護士看到立馬上來阻攔。
“穆總,您不能這樣,這裏是隔離區,裏面都是疑似感染患者,你這樣很危險的!”
“告訴我夏七七在哪?”
他不相信夏七七死了!不相信!
可護士聽到他問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卻給了和穆老爺子同樣的回答。
“她因爲感染病毒太嚴重,不治身亡了!”
“滾!”
不會的!全都是騙他的!房間裏有那麽多個疑似感染者,爲什麽單單就她不治身亡!
他不信!
他瘋了一樣地沖到了院長辦公室,唐國強見到他來似乎一丁點都不驚訝。
“我老婆人呢?”
唐國強摘下眼鏡,一臉的鎮定自若。
“你父親沒有告訴你?那個女人已經不治身亡了!”
穆辰快步走過去,雙手直接撐在了唐國強的辦公桌上,“你休想騙我,她不會死的,不會!”
“怎麽不會死?MERS冠狀病毒的傳播有多恐怖你不知道?你去看看新聞,要是還不信再去看看醫院的太平間,看看裏面堆了多少因爲這個病毒而死亡的屍體!”
穆辰挺拔的身軀終于躬了下來,他噗通一聲跌坐在了椅子上,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了起來。
唐國強見狀知曉他已經相信了一兩分,于是立馬又開始細節地描述了起來。
“她身體弱,免疫系統差,所以打下去的抗生素也沒有什麽作用,當晚40度高燒之後,肺就感染了,緊接着就出現腎功能急速退化的現象。
淩晨四點的時候,抽搐,痙攣,但所幸搶救過來了,誰知道一個小時沒過,她就又開始心跳加速,最後導緻呼吸障礙缺氧而死!”
“不可能的,她不會就這麽死了,我還沒有給她辦一個世紀級别的婚禮!我還想帶她去看海,她喜歡雪,日本也還沒去,她怎麽就走了?” 穆辰忍着鼻子的酸澀顫抖地站了起來,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然後一字一句道:“你是在騙我對嗎?是我爸交代你騙我的對嗎?就像當年你隐瞞住我媽的真正死因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