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果生下來呢？”

鄧小超帶着一絲僥幸輕聲地問了一句，但醫生也隻是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她現在的情況，要等到孩子足月自然生産那是不可能的，如果這孩子你們真的想要，那就要在七個月左右就進行剖腹産，然後把孩子送保溫箱，但早産兒的後遺症很多，所以你們也要衡量清楚！”

“爲什麽會這個樣子！”

“人流做太多了，子宮已經不堪重負了！”

醫生說陳麗麗至少打過三次胎，而且還意外流産過，不然不會這麽嚴重。

夏七七聽完渾身都在抖。

三次？陳麗麗才16歲，那麽她第一次懷胎的時候又是幾歲。

“禽獸！”鄧小超已經忍不住了，拎起了拳頭就砸在了桌上，吓得醫生一個激靈站起身。

夏七七趕緊拉着鄧小超然後不斷地向醫生賠不是，“他不是說您！對不起！對不起！”

醫生也能理解他們的情緒，所以也沒計較，畢竟像他這樣的職業見慣了生死，所以在面對這些的時候就顯得特别的平靜。

醫生讓夏七七和鄧小超冷靜一點，說現在擺在他們面前的就是二選一的決定，拿掉孩子，面臨從此不能生育的可能，或者留下孩子，準備早産，但同樣子宮也會存在大出血的可能。

夏七七眼睛通紅，兩個都有生命危險的抉擇，該怎麽選？

“都有生命危險是嗎？”

醫生老實地點了點頭，然後說道，“但其實在醫學上沒有絕對這麽個詞，我隻能從專業角度告訴你們大概會遇到什麽樣的情況。

但這種情況出現的機率有多大，其實我也沒有辦法給你們肯定回答，就好像有人被宣布癌症晚期活不過一年了，放棄治療後卻莫名其妙好了，也有人被告知治療好了，結果剛出院就死了。”

夏七七聽完也明白醫生是不會給什麽建議的，所以隻能去問陳麗麗。

夏七七覺得畢竟這是她自己的人生，所以不管是什麽樣的後果，也不管她是什麽樣的年紀，她其實都有權利去選擇一些事。

但其實，陳麗麗早就有了選擇。

打了吧，這個寶寶我不能要！”

“确定了嗎？”

夏七七抓着陳麗麗手，目光擔憂，對方卻很平靜，仿佛把什麽都看透了一般。

“姐姐，我确定了，我還小，不能要孩子！”

“可是……”

“七七！”

鄧小超突然打斷了夏七七的話，然後伸手緊緊地抓住了她的手臂，他的目光帶着一絲請求，亮色的眸子暈染着厚厚的一層濃霧。

夏七七咬了咬唇，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就打了吧！”

醫生見狀沙沙地在紙上寫了些東西，然後問道：“打算什麽時候動？我的建議是既然決定打了，那麽就越快越好！”

“就今天吧！”陳麗麗咬着唇白着一張小臉，但聲音卻堅定無比，“沒事的，我撐得過去！”

是呀，她撐着過去，因爲她有過類似的經曆，夏七七不敢想她的這份勇氣有多少是來自于她的經曆，但她知道，陳麗麗的心智早已經和她的年齡對不上勾了。

她雖然隻要16歲，但可能經曆了别人也許一生都經曆不到的苦。

決定手術後夏七七就立馬去交了住院費和手術費，緊接着陳麗麗就被推進了手術室。

醫生拿着手術同意書過來，夏七七看了下，最下面是免責協議。

也就是說如果手術中發生任何意外，醫院的意思是他們都不負責的。

鄧小超說他去簽，結果醫生問了句，“你們是病人的直系家屬嗎？”

“不是！但我們是她的朋友！”

“不是家屬的話就簽不了！你們最好想辦法通知一下她的家屬。”

鄧小超立馬急了，“麗麗現在都已經躺進手術室了，你和我說簽不了？再說了，她從小就是個孤兒，無父無母，所以你要我去哪裏給你找她的家屬來簽字！”

“醫院有醫院的辦事規則，這樣吧，要不你們去相關單位開個公證？？”

公證？這個時候去開公證？

你們說，那些醫生是不是沒腦子！

夏七七和鄧小超求了半天，對方還是不聽，非要死守着那套規矩，說，“簽不了字就無法手術，這是醫院的規定！“”

呸！規定個狗屁！

規定難道不分情況？

陳麗麗現在躺在手術室，麻藥都打了，醫生卻因爲沒有家屬簽字不予做手術。

夏七七那個時候是真的不理解，她覺得這個世道怎麽就這麽可笑！

規定？呵呵，好可笑的兩個字，要是真的事事都按規定來辦，那麽陳麗麗會是今天這個樣子？

手術最後還是沒有做成，鄧小超抱着陳麗麗出來的時候，一雙眼睛裏全是淚水。

“小超哥，你别哭，我知道有個地方可以做！”

“哪裏？”

“在老街那邊，我之前去過！”

那是一家私人診所，不要身份證，也不需要簽協議。

夏七七有些不放心，說是再想想辦法，但陳麗麗卻始終堅持要在這裏。

她說：“這裏我比較熟悉，不會害怕！”

陳麗麗确實沒有騙他們，因爲那裏的醫生都認得陳麗麗，看見她去叼着香煙撇了一眼，淡淡道：“陳麗麗是吧，九哥的馬子！”說完就從身後黃色的大書櫃裏直接翻出了一本冊子。

攤開的那一瞬間夏七七震驚了，上面有着陳麗麗密密麻麻的就診記錄，不僅是懷孕打胎，甚至陳麗麗還來看過xing病，她隻是不小心地瞥了一眼，就看到了尖銳濕疹這四個字。

陳麗麗沒有一丁點不自在，甚至比在醫院的情緒都來得穩定，夏七七覺得很是心疼，想來是有多習慣這裏，才會讓自己這麽坦然自若。

“這次又是怎麽了？是不舒服還是什麽？”

陳麗麗指了肚子，淡淡道：“懷孕了！”

那個醫生頭都沒擡，隻是問了句，“要打？”

陳麗麗“嗯！”了一聲，然後他立馬開了個藥單。

“去繳費，交完去裏面躺着準備手術！”　　“等下！”夏七七有些不理解，急忙問道：“你都不看看她的情況就這麽直接打胎？我們剛剛去市醫院看了，醫生說她情況特殊，子宮特别薄，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