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清心火
邱秉文立于原地不動,一雙眸子如古井沉沉,讓人辨不清他的情緒。
邱思睿知曉他将自己的話聽進去了,當即補充道:“二哥,你莫要覺得不公允,若是你先對楊姑娘動的心思,錦風故意同你搶人,威王一定會出手制止。”
“父皇偏護錦風,威王又何嘗不偏護你。”
聞言,邱秉文眸光微閃,眸中冰霜化去幾分。
“再者,除了最開始事情鬧大,父皇與威王找過你,餘下的時候,便是楊姑娘與你一道泛舟溺水,他們也不曾訓斥過你半分,對你表露出一絲不悅。”邱思睿緊按着兄長肩膀,沉聲道:“現在楊姑娘與錦風生米煮成熟飯,你若再不收心,隻會害了自己。”
邱秉文緩緩閉上雙目,胸腔微微起伏。
“二哥,你我是同胞兄弟,我承認我先前做的不對,壞了你在楊姑娘心中的形象,但我也是爲了你着想啊。”邱思睿定定地望着兄長,聲音中添了幾分難過:“再争下去,你與錦風便再無修好的機會。”
“我與他早就沒有修好的機會了。”邱秉文輕輕撥開肩上的手,眸中一片冷清:“我想一個人靜靜。”
“二……”邱思睿還想再說些什麽,人已經離開雅間。
懸在半空中的手慢慢垂落,猶豫片刻,他緊跟着離開。
長風吹過京都東街,帶來各式各樣的香味。
花香與吃食的香氣雜糅,伴着鼎沸人聲,叫人辨不清這般安平盛世處于天上還是人間。
邱思睿一路走走停停,最後腳步定在一枝出牆的梅枝前。
他擡起手,正欲折下梅枝,就聽得低沉溫和的聲音傳來:“怎忽然到我這來了?”
邱思睿聞聲仰首,在看到那一襲白衣坐于牆頭的溫潤公子後倏地笑了。
他足尖一點飛躍上牆頭,行至男子身側坐下。
宗凡拿起放在另一端的荷花遞了上去,溫和道:“新采的蓮花,裏面的蓮子可香了。”
邱思睿順勢接過,把即将凋零的花瓣一片片扒去,露出一個完整的蓮蓬。
他用随身攜帶的匕首撬出蓮子,削去外皮,丢入口中細嚼。
微澀的口感傳來,他擰了擰眉頭,艱難将蓮子咽了下去:“真難吃,也就你吃得慣這些個奇奇怪怪的東西。”
“蓮子清心火,養心安神,你還是多吃點吧。”宗凡輕笑道。
聞言,邱思睿剝蓮子的動作僵住,面上笑意一點點淡去。
宗凡隻當沒瞧見男子的異樣,他剝開一顆蓮子,正欲放入口中,叫身側人一把搶了去。
邱思睿囫囵着将蓮子含入口中,咬牙切齒地咀嚼着,一面吃一面剝,一面剝還不忘一面将身側人手中蓮子搶去。
不過短短半柱香的功夫,他便吃完了整整兩個蓮蓬的蓮子。
隻是蓮子吃完了,他的心火卻沒能壓下去。
宗凡拿起第三朵蓮花,輕笑道:“還有一朵,你可要一并吃了?”
聞聲,邱思睿緩緩擡起頭來,素來風流多情的眸子染上一抹豔麗的紅:“宗凡,當真再無機會修好了?”
宗凡微微愣住,旋即收斂笑容:“我早同你說過,你又何必執着。”
“我如何能不執着,當初我們……”
“翊王殿下,莫要再提當初了。”宗凡沉聲打斷男子的話,溫和道:“以前和現在,差的不是一星半點,我們都長大了,性子都變了,最重要的是,少了個人,你覺得還能回到當初嗎?”
聞言,邱思睿陷入沉默。
“莫要再想着以前了,你應當向前看。”宗凡溫和道。
“宗凡!”邱思睿輕喚了一聲曾經的好友的名字,啞着嗓子道:“二哥與錦風不可能修好,那你與我呢?我與錦風呢?”
“你與我們并無交惡,又何來修好一說?”宗凡擡手搭上男子肩膀,輕輕拍了拍:“你若是有心事,随時可以來找我。”
“宗凡!”
“恩?”
“你也覺得,鈴君是被我二哥害死的嗎?”邱思睿是顫抖着問出這番話的,這個疑問壓在他心頭許久,隻是他一直不敢出聲發問。
“是!”霸道的女聲傳來,打斷二人的交心。
時明月大步走到高牆前,将手中抓着的一大把蓮花随意丢在地上,厲聲道:“鈴君爲什麽死,你們心裏應該清楚,如果不是邱秉文高高在上的冷漠姿态,她根本不可能走上這條絕路。”
“邱秉文是你的胞兄,你護着他,我們不怪你,但你别想來這說他的好話。”
“時明月!”宗凡不贊同地擰起眉頭,就見女子大步走來,跳起來一把将他從牆上拽下。
宗凡不料女子會做出這般舉動,等反應過來,已爲女子接住。
嬌小的人兒抱着高大的男子,因爲手短,險些将人折疊成兩段,畫面不和諧到了極緻。
“時明月,你做什麽?”因爲生氣,宗凡面頰漲得通紅。
時明月指尖翻動,點了男子穴道,将人安置一邊,随後揚起腦袋,沖坐在牆頭的翊王道:“你爲什麽心情不好,爲什麽會回來找宗凡,因爲你這些年裏看透了邱秉文骨子裏透出的冷漠,看透了他的多疑。”
“可他是你兄長,所以你隻能自欺欺人,欺騙自己,欺騙自己的良知。”
女子所言如針,字字見血,刺得邱思睿心尖發疼。
可他無法張口否認,因爲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
“打從你找徐蘭給楊晴使絆子,壞了邱秉文在楊晴心中的形象,他對你的信任便大不如前。”時明月殘忍地說出事情真相,在男子黯淡的目光中語氣溫和下來:“翊王殿下,我希望你能知道,你那點舉動還壞不了他邱秉文的形象,阿晴她有判斷,瞧得出你的故意,她也知邱秉文會做什麽事,不會做什麽事。”
“她對邱秉文所有的疏遠,所有的冷淡,都是邱秉文自己造成的,隻是他邱秉文從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對鈴君是這樣,對阿晴亦這樣。”
“不同的是,他将鈴君一事的責任推給了宗凡,楊晴一事的責任推給了你。”
“二哥沒有将責任推卸給我。”邱思睿下意識爲兄長辯駁,可除了這句話,他再整理不出别的說辭。
“有或沒有,你心裏清楚,不是嗎?”時明月無所謂地聳聳肩,撿起落在地上的蓮花朝男子丢去:“這把蓮子就當我請你吃的,清心火,養心安神。”
邱思睿接住荷花,慢條斯理剝開,将一顆顆蓮子收好,放入香囊中:“謝謝你,時明月。”
“翊王客氣!”時明月躬身行以一禮,目送男子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