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關于未來的夢
傍晚時分,天幕染上一抹橘色,街上行人三三兩兩往家中走。
牧小世子的别苑中,楊晴包裹得嚴嚴實實,聽着韓旭禀報另外兩間楊記的近況。
就在這時,“哐當”一聲巨響,大門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還沒等衆人反應過來,一陣風刮過,坐在石凳上的楊晴腰上一緊,叫人一把夾進屋内。
韓旭看看空了的凳子,又看看手中賬本,眼中帶着幾分無措。
他現在是該繼續在院子裏等,還是馬上離去?
“賬本我會交給楊姑娘,韓小掌櫃先回去吧。”白芍接過賬本,笑着下逐客令。
韓旭會意,忙不疊離去。
房間内,牧錦風一把将楊晴丢在床榻上,一手抓着女子的手腕,壓低聲音道:“告訴我,幕後之人到底是誰?”
再不知道那個神秘人的身份,他一定會瘋掉。
楊晴手方動一下,隻覺腕上大手猛地加重力道。
“嘶!”她倒吸一口冷氣,眉頭擰得可以夾死蚊子:“牧錦風,你先松手。”
“你知道她身份的,對不對?”牧錦風手微微松開,面色沉得吓人:“告訴我,你若是不說,我就将今日那份證據廢掉。”
“如果你心裏已經有答案,那就是你心底的答案,如果你心裏沒答案,便是你将證據廢掉我也無話可說。”面對男子的質問,楊晴态度很是冷靜,冷靜得讓人心煩意亂。
“你是不是覺得,小爺不敢這麽做?”牧錦風周身氣息沉了下來,眼神陰鸷,仿佛下一瞬就要将人撕碎。
強壓之下,楊晴神色依然平靜,甚至面上還多了幾分笑容:“我不是認爲你不會這麽做,而是相信你會這麽做。”
“既然如此,你……”
“我不會說。”楊晴輕輕别開男子的手,垂下眼睑,低聲道:“如果你非要刨根問底,我隻希望你能答應我一個要求,遲兩日再揭穿,給我兩日時間做好亡命天涯的準備。”
“你在威脅小爺?”牧錦風面色越發難看。
聞言,楊晴不語,她沉默站起,拔腿朝屋外行去。
“你去做什麽?”牧錦風一把拽住女子手腕,隻覺脾氣到達臨界點。
“收拾東西,離開京都。”楊晴冷淡道,悶頭繼續朝外行去。
她一手放在房門上,不等拉開,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向後拽去。
牧錦風死死箍着女子纖細腰肢,按捺着脾氣,啞聲道:“你說你我是一體的,爲何連真相都不能同小爺說?楊晴,你就這麽不信我?”
“我信你,可我說了你會信嗎?”楊晴歪頭看着男子,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面上卻無一絲笑意:“牧錦風,你已經猜到了,不是嗎,否則你不會這般失态。”
被女子戳中心思,牧錦風嚅了嚅唇,隻覺喉頭一陣幹澀,怎麽都發不出聲音。
他猜到了嗎?是的,他猜到了,他猜到了一個根本不可能的答案。
有王大人辨真僞,足以證明信件有些年頭,他不相信,有人能做舊做到真假難辨。
所以,隻剩下一個可能,信是兩三年前就準備好的物證,有人在兩三年前就預見了今日會發生什麽。
提前遇見未發生的一切,他不認識這麽一個能人,但在他的記憶中,曾有人跟他提及過這個話題,那就是她的堂姐——牧鈴君。
堂姐嫁給邱秉文不久後,曾問過他一個問題——你相信人能通過做夢預見未來嗎?
當時他笑着搖頭,道一聲“怪力亂神”,回答完後,堂姐的眸光暗了下來,反問他:“若我做了個關于未來的夢呢?”
對于這樣古怪的言語,他自是不信,嘴上卻是配合地追問道:“你夢了什麽?”
“我夢見,我因爲邱秉文死了。”堂姐的聲音很輕很輕,随風鑽入他耳中,隻在他心頭泛起細碎漣漪。
那時的他以爲,堂姐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她太在乎邱秉文了,直到後來她死了,這句原本無關痛癢的話在他心頭紮根。
因爲這句話,他認定邱秉文對堂姐不好,如果不是邱秉文有問題,堂姐又怎會胡思亂想,又怎會用如此決絕的方式走上自我了斷的不歸路。
可如今再細品這句話,似乎又不是那麽一回事了。
到底,是堂姐因爲邱秉文而死,還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證明自己曾經說過的話。
二人相對而立,良久,牧錦風将下巴抵在女子肩上,喉中發出幽幽一聲歎息:“你相信,人能夢到未來嗎?”
聽得男子小心翼翼的試探,楊晴便确定他真的猜到了。
雖然不知他爲何會忽然一下子猜到神秘人的身份,但她并沒繼續隐瞞的打算。
她點點頭,輕聲道:“我信。”
聞言,牧錦風隻覺有一陣驚雷在腦中炸響,随後再聽不到其它聲音。
她信,她說她信?這般荒誕的話語,她竟然相信?
兀地,他忽然想到,當時堂姐還說過一句話:“邱秉文對我,也就那樣吧,他女人那麽多,到我這能分到幾分真情實意呢。錦風,如果日後你遇上喜歡的姑娘,一定要寵着她,護着她,這世道對女子太不公平,男子三妻四妾,女子卻要從一而終,但,不是所有女子都能順應這份不公,你千萬要按着自己的脾氣,别把人給氣跑了。”
他和堂姐姐弟感情深厚,堂姐因遇人不淑而死,他對待感情上,自然會多幾分謹慎細微,他不希望自己變成邱秉文那種人,更不希望自己心愛的女人因爲受不得妻妾争寵的肮髒手段,和堂姐一般選擇以最決絕的方式離開他。
所以,當阿晴提出他隻能娶一人的要求時,他糾結,掙紮,也不過是在内心問自己能否踐諾。
可如今再回想這句話,似乎也不一樣了。
不是所有女子都能順應這份不公,譬如阿晴。
難不成,堂姐當真做了一個關于未來的夢,所以她才能未蔔先知地囑托他,讓他在面對阿晴時多了幾分尊重,最後博得女子歡心。
牧錦風緩緩擡起頭來,望着心上人的眼睛,輕聲道:“你是不是,曾經夢到過?”
是不是她和堂姐一樣,也做了個關于未來的夢。
楊晴仰頭迎上男子的目光,笑容清淺,溫柔:“我的夢或許更爲荒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