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一枚銅闆
待二人行出朱砂,鋪子左右門闆這才撤去,算是正式開門。
在衆人看來,以牧家大小姐同時掌櫃的關系,會來幫着撐場面并不奇怪,是以沒有多少女子關注,反倒是京都的男子頗爲雀躍,一個個盼着能與牧鈴君搭上話。
然,等人從鋪子裏出來,一個個皆愣在當場。
點綴眉心,莫說景朝沒有,便是曆朝曆代都不曾記載。
尤其是,這般裝飾點綴在景國數一數二的兩個大美人身上,不可謂不勾魂。
等衆人從驚鴻一瞥的驚豔中回過神來,威王府的馬車早已離去。
公子們皆有些怅然若失,而瞧見二人裝扮的女子們反應過來的第一件事便是入這間新開的名爲朱砂的店鋪購置同款。
傍晚時分,楊晴坐在書房中,噼裏啪啦地敲着算盤。
花钿這種小玩意其實很好做,是以她在店鋪開張之前,提前讓師傅們準備了上千個,結果是一個上午銷售殆盡。
花钿做得快,被模仿得更快,爲了将利益最大化,她特意推出了預售和定制活動,甚至還可以根據你的膚色調節花钿顔色濃淡,做漸變色,總之你能想到的,想不到的服務,全都推出。
當然,與之相應的是更高的價格,所以楊晴對這小玩意的定位屬于中端産品。
她心中有明确目标,花钿是她店鋪的主打商品,她日後要與人在這方面競争的不是大衆市場,而是富家貴女的高端市場。
小算盤這麽一敲,楊晴發現,開首飾鋪子還真比開酒樓賺錢。
花钿這種新巧玩意吸引來大批客流,而這部分客流中,有少許在購買花钿的同時爲鋪子裏的其它首飾所吸引,無形中拉動其它首飾款式的銷量。
心中正高興着,她忽然發現,韓旭今日格外沉默,送賬本來了以後就沒再說過話。
楊晴擡頭,手上敲算盤的動作卻沒有停下:“怎麽了,有心事?”
“掌櫃的。”韓旭嘴開開合合,幾度欲言又止。
少傾,他像是下定什麽決心,壓低聲音道:“有個客人,想同您定下所有梅花樣式的花钿。”
“懷王?”楊晴不假思索道。
“掌櫃的怎麽知道?”韓旭先是一驚,繼而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事情經過交代了。
原來,今日牧鈴君一走,店内便湧入大量客流,其中就包括懷王身邊的小厮富貴。
富貴來得悄無聲息,隻有一個要求,定下所有梅花樣式的花钿,也就是說,朱砂不能再推出任何與梅花有關的花钿,而價格方面,任他們開。
“任我開價?”楊晴眉梢一挑,撥拉算盤的動作頓住
“掌櫃的,梅花樣式的花钿今日被牧大小姐包圓了,因爲去的早,店鋪開張也沒聲張,是以瞧見的人并不多,可牧大小姐天生麗質,日後叫人瞧見她戴紅梅花钿,必會有許多姑娘想要訂梅花樣式的花钿。”韓旭簡單叙述了店内情況,憂慮道:“如果我們把梅花樣式的花钿給掐了,怕是會被後來居上。”
可要是不賣,看懷王的架勢,卻是勢在必得。
“你去告訴富貴小哥,我有兩個要求,一,懷王能保證,朱砂沒有梅花樣式,别的首飾鋪子也不會有梅花樣式。二,除了定制給懷王的,牧大小姐的花钿我不會斷貨。如果懷王能夠做到,朱砂将不再對外推出梅花花钿。”短短一句話,輕易便将擺在眼前的難題化解。
“掌櫃的意思是,懷王要掐斷整個京都的梅花花钿?”韓旭看着自家掌櫃,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難不成,他此舉是爲了爲難我的生意?”楊晴失笑,不疾不徐道:“要搏美人一笑,可不是那麽容易的。”
“可這也太難了點。”韓旭喃喃自語道。
“就是因爲難,才能顯出誠心。”楊晴算盤一甩,算盤子盡數歸位。
她伸出細長的手指頭,在算盤上輕輕一撥:“這是定金,什麽時候他要買花钿了,再另外算錢。”
韓旭聞聲看去,就見算盤的最末端向上撥了一子。
“一兩?”
“一文!”楊晴淡淡言罷,将算盤子歸位。
“掌櫃的打算幫懷王?”照理來說,這樣的問題韓旭不該多問,隻是他打從自家掌櫃與牧小世子好上後,便自發将自己歸于懷王的對立面,如今掌櫃的擺出如此态度,實在讓他有些摸不着頭腦。
“你覺得,懷王缺錢嗎?”楊晴擡眼看向自己一手培養起來的掌櫃,面上帶着淺淺笑容:“我隻是想讓他知道,我在這件事上,并沒有爲難他的心思。”
聞言,韓旭隻覺有幾分理解,又覺自己并未能理解。
從話面上看,自家掌櫃的這是主動同懷王示好,可從表情上看,又并非如此。
顯然,她話裏另藏玄機,他讀不懂,隻有懷王能讀懂。
“铛!”
一枚銅闆高高抛起,最後落入一隻大掌中。
五指根根收攏,邱秉文緊握着銅闆,視線落在掌中露出的銅闆輪廓上,似是在深思些什麽。
半響,他施施然站起,消失在夜色中。
懷王前來拜訪的消息傳來,楊晴一點也不意外。
她放下練字的筆,看着宣紙上頗爲娟秀的字體,滿意地點點頭。
經過這一年練習,她的毛筆字終于從狗扒過度到還過得去的程度。
這叫什麽,這就叫,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字到用時方恨醜。
“茶語,将宣紙卷好帶上。”楊晴揮手,大步行出書房。
等她行到中堂時,懷王正坐于主座上品茶,她的父親坐于右下方次座上,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多是懷王發問,她父親回答。
“民女見過懷王殿下!”楊晴屈膝,恭敬施以一禮。
聞言,邱秉文擡眼,随後沖林方朔道:“林大人,本王想與令嫒單獨談談,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林方朔當然想說不行,奈何女兒已經來了,說明她願意見懷王,他身爲父親自然不好再說些什麽。
“吱呀!”
房門打開,很快關上。
邱秉文緩緩從主座上站起,擡腳行到女子跟前:“把手伸出來。”
楊晴依言伸手,一枚銅闆落入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