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 子嗣緣薄
事實證明，楊晴的猜測是正确的。
次日上午，她方收拾完畢準備去一遭懷王府，就見四名侍衛整齊劃一地跟了上來。
等到了懷王府見到懷王，她才意識到陣仗遠比她所看到的要強大。
邱秉文悠哉悠哉地啜了口茶，目光自女子身後掃過，随後停留在不遠處的屋檐上：“知道的你這是要來見本王，不知道的還以爲你生了暗算本王的心思。”
“還不退下！”楊晴沖身後人呵斥罷，才發現六名侍衛早已退下，停留在一丈開外等待命令。
她愣了幾息，慢慢轉過頭來，就見懷王擡了擡下巴，清冷道：“屋頂上還有三個，你該不會不知道吧？”
聞言，楊晴表情一僵，面上露出尴尬笑容：“懷王見笑了，我今日前來，隻是有件事不明白，需得懷王解惑，不知懷王可能借一步說話？”
“請！”邱秉文一手做請，說話間視線燒過不遠處的屋檐，暗暗揣摩未來小舅子此舉的用意。
派侍衛跟随他能理解，畢竟楊晴是世子妃，身份非比尋常，自然需得侍衛保護，可四名侍衛，再加上三個暗衛，這陣仗，委實不同尋常。
到底是有人想要暗害楊晴，還是錦風想要通過此舉向他傳遞些什麽意思？
一腳踏上青石闆鋪就的小道，楊晴無心欣賞懷王府精美的布局，視線由始至終追随着男子的背影。
少傾，邱秉文停下腳步，回首目光沉沉地望着跟在身後的女子。
“茶語茶悅，你們兩個先退下！”楊晴擺手将貼身丫鬟屏退，态度不言而喻。
見狀，邱秉文倒也沒有遲疑，揮手示意富貴退下。
很快，二人方圓兩丈内再無第三個人。
楊晴小步上前，輕聲道：“懷王殿下，你我都是有大際遇的人，你知曉我的不同尋常，我亦知曉你的不同尋常，所以今日，我也就不同你打馬虎眼了，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
“關于鈴君？”邱秉文一語洞穿女子來意。
“是關于鈴君！”楊晴大方點頭，幹脆利落道：“我今日就想問句大逆不道的話，日後懷王殿下稱帝，鈴君姐姐怎麽辦？”
今生軌迹雖然已經偏離前世，但身份之上，卻是與前世沒有太大不同。
鈴君姐姐依舊是懷王的正室，懷王也離皇位隻有一步之遙。
“雖然是鈴君姐姐主動支持的懷王殿下您，可我記得殿下說過，您這輩子最在乎的就是鈴君姐姐。您可曾想過，您稱帝之後，鈴君姐姐将會承受怎樣的孤獨與寒冷？”
“本王若是爲帝，鈴君自然爲後。”面對這個放在今時今日顯得尤爲大逆不道的問題，邱秉文沒有回避：“至于孤單與寒冷，本王承受過的一切，豈會讓她也承受一遍。”
“懷王的意思是……”楊晴讀懂了男子話中深意，卻又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理解。
他說他不會讓鈴君姐姐承受孤單與寒冷，他當真能做到？
“本王答應過錦風，也答應過你，此生隻鈴君一人，這份承諾，不會随着本王的身份而變化。”邱秉文語氣淡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當真？”楊晴急急上前，因爲激動，語調不受控制地拔高幾分：“我看過史書，知曉曆朝曆代沒有一位帝王是隻有一位發妻，更何況，殿下您與鈴君姐姐的子嗣緣并不厚。”
懷王與鈴君姐姐的身體都很健康，放眼整個景國都能排得上名号，可就是這樣身體健康的兩個人，上輩子夫妻多年卻隻生了一個女兒。
“你這話說得可真委婉。”邱秉文低笑，清冷的面上沒有太多表情：“本王的子嗣緣是薄，否則也不至于活了兩輩子隻有一個女兒。”
聞言，楊晴詫然擡眼，眸中滿是不可置信。
兩輩子加起來隻有一個女兒，懷王上輩子沒有兒子？
在女子詫異的目光中，邱秉文擡眼看了眼豔陽高照的天空，沉聲道：“時候不早了，你該回府了，鈴君那邊，麻煩你多勸勸她。”
楊晴嚅了嚅唇，還想說些什麽，最後隻是點頭，轉身緩步離去。
腳步聲漸行漸遠，邱秉文沒有去看女子離去的背影，而是定定望着牆角處幾株長滿葉子的梅樹。
當年皇宮中，梅樹下，鮮血在梅林中濺開，鈴君以最決絕的方式帶着孩子離開他，那之後，皇宮中新人換舊人，幾乎将她存在過的痕迹抹去，隻有他知道，那個離去的人在他心中镌刻了怎樣深刻的一道傷疤。
他立了新皇後，有了寵幸的妃子，他不再給妃嫔服用避子的湯藥，卻也再沒如當初愛護保護鈴君那般，再去護着哪個妃嫔肚子裏的孩子。
他當着合格的帝王，聽着朝臣的勸誡廣納妃嫔，又如同旁觀者，冷眼看着那些女人爲了權勢地位争得你死我活。
再沒有一個人如她那般全心全意地愛他，亦沒人如她那般有資格爲他生兒育女。
好在一切重來，他将她找回來了。他們有很長很長的時間相守，也會有很多很多的孩子，哪怕她如前世那般，隻能爲他添一個女兒，他也不會讓别的女人取代她，大不了，他就仿照前世，将弟弟思睿的兒子過繼到自己膝下。
“爺！”富貴壓低的聲音傳來，邱秉文收斂神思，将目光從梅樹上挪開。
“爺，響午太陽辣得緊，您還是避一避，莫要染了暑氣。”富貴以手爲自家爺遮陽，面上是難掩的關切。
“嗯！”邱秉文點點頭，轉身之際目光掃過梅樹，忽然頓下腳步。
“爺？”富貴輕呼，不确定道：“爺可是覺得這棵梅樹修剪得不夠好看？”
“府内有幾株白梅？”邱秉文忽然問道。
聞言，富貴連忙命人将打理府内事宜的管家叫來，同時讓小厮去清點一番。
不一會，管家匆匆行來，給出準确答案：“院内一共三十九株白梅，其中花園内三株，梅……”
“都拔了！”邱秉文打斷管家的長篇大論，沉聲道：“從明日起，本王不想在府内瞧見一株白梅。”
“爺，這可都是您從四方收羅來的珍品，開出的白梅一等一的……”富貴還想勸上幾句，不期然收到一記冰冷的目光。
“拔了！”邱秉文幹脆利落言罷，擡腳闊步離去。
“富貴，這……”管家看着富貴，眼中滿是不确定。
三十九株珍品梅樹，還都是王爺的心頭好，當真就這麽拔了？
“爺說拔了，你就讓人動手拔了吧，至于要換上什麽樹，我再去問問爺吧！”富貴擺擺手，小跑着跟上自家爺離去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