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賭對了
入夜，烏雲蔽月，整個京都籠罩在令人窒息的悶熱中。
楊晴抓了塊冰鎮好的西瓜送入口中，才咬了一口，就被一隻大手奪了去。
“啊……”
楊晴下意識伸手去搶，手叫一隻大掌握住。
“孫大夫有交代，少吃性涼的吃食，每日最多隻能吃一塊冰鎮西瓜，你方才已經吃過一塊了。”牧錦風言罷，在女子委屈的目光中張口，将餘下的果肉吃了個幹淨。
末了，他随意将果皮扔入盤中，接過柏青遞來的帕子淨手：“餘下的瓜都拿去分了吧。”
“是！”柏青應聲，端起剩下的冰鎮西瓜分給院子裏的大丫鬟與貼身侍衛和小厮。
楊晴眼睜睜地看着本屬于她的瓜叫衆人瓜分一空，嘴扁了扁，眼睛兀地叫一隻大手捂上。
“這麽多雙眼睛看着呢，你要再盯着瞧下去，怕是沒人敢吃了。”牧錦風以隻有二人能聽見的音量言罷，手在那肉感十足的面頰上輕輕揪了把，眉梢眼角染上點點笑意：“記得謹遵醫囑。”
“……”楊晴嚅了嚅唇，弱弱地伸出一根手指頭：“一塊，就再吃一塊好不好？”
“不行！”牧錦風毫不留情地拒絕道。
眼看撒嬌這套行不通，楊晴還欲說些什麽，就見出去一天的柏楊從月洞門外行了進來。
“爺，夫人！”柏楊颔首行禮，随後将目光轉向自家夫人：“夫人，楊雨柔想見您。”
聞言，牧錦風揪了揪身側人面上軟肉，低聲道：“你讓柏楊去救她？”
“嗯！”楊晴點頭，小聲解釋道：“我知曉你的主意是最好的辦法，隻是楊雨柔一家雖然讨厭，但遠不該成爲慕容斐手中工具，被輕易剝奪性命。”
她知曉錦風的謀劃是最簡易高效的，可以省去諸多麻煩，但她實在無法眼睜睜地看着兩條人命就此消逝，哪怕她一點也不喜歡楊雨柔一家，一點也不顧念他們之間所謂的血脈親情。
面對妻子做出的決定，牧錦風并沒有半分不悅，他随意捏着那軟綿綿的面頰，以戲谑的口吻道：“去吧，去見一見她，你要是不能憑着你的三寸不爛之舌将此事擺平，給小爺添了麻煩，小爺就罰你頭頂水盆。”
“哪有你這樣說話的？”楊晴拿手肘了一把男子的胸口，沒好氣道：“你不會說好話我教你說呀！”
末了，她雙手捧着男子面頰，學着男子的口吻，以寵溺的語氣道：“你願意給他們一個機會，那便給他們一個機會，他們若是不識好歹，小爺有得是辦法收拾他們。”
“想得美！”牧錦風按着女子腦袋，痞笑道：“自己弄出的殘局自己收拾。”
“自己收拾就自己收拾！”楊晴哼哼了聲，沖柏楊道：“将人帶進來吧！”
“是！”柏楊應聲，回身折了出去。
不一會兒，輕細的腳步聲響起，柏楊去而複返，身後跟着低眉垂眼神色緊張的楊雨柔。
她目光不安地四下掃動，當視線觸及一雙精緻華貴的繡鞋時擡起頭來，在對上女子視線後又慌忙垂下腦袋：“阿……阿晴……”
“楊姑娘！”茶悅蹙眉，冷聲提醒道：“這個院子裏能叫我們小姐名字的，隻有世子爺。”
聞言，楊雨柔面色尴尬愈盛，唇一張一合，就是喚不出那個敬稱。
“茶悅！”楊晴擡手制止茶悅，溫和道：“楊姑娘來這做什麽？”
“我……”面對女子溫和神态，楊雨柔越發手足無措。
她雙手揪着衣角，直将那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拉扯變形。
清風徐來，帶來陣陣涼意，楊晴押了口熱茶，随後示意丫鬟給對方看茶。
當溫熱的茶水出現在眼前，楊雨柔鼻子一酸，眼眶微微泛紅。
她雙手接過茶杯，淚水簌簌落入茶水中，泛起細碎漣漪。
茶水的溫度透過白瓷杯子傳出，溫暖她冰涼的雙手，也溫暖了她因多年凄苦而麻木的心。
“先喝口茶吧。”楊晴再度出聲，語氣溫和依舊：“有什麽想問的就問，有什麽想說的就說。”
楊雨柔仰頭，顧不得茶水滾燙，“咕咚”“咕咚”将杯中茶一飲而盡，連茶葉渣子都沒放過。
一杯茶見底，她舔了舔唇瓣，将茶杯遞給送茶的丫鬟，到底沒好意思開口讨要茶水。
“嗯！”楊晴一擡下巴，立即有人遞上第二杯茶。
楊雨柔呐呐地接過茶杯，看向堂妹的目光多了幾分不可思議。
多年未見，她不僅容貌變了，氣度也與往昔有着千差萬别，就好像九霄上高貴的鸾鳥，叫人不敢直視。
楊雨柔雙手緊握着茶杯，感受着茶水的溫度，鼻端是上好綠茶特有的清香，這樣的香氣，她不曾在任何一個地方嗅到過。
“阿……”她張了張口，很快改變稱呼：“世子妃，謝謝您。”
“客氣。”楊晴溫和一笑，沖身邊人道：“給楊姑娘搬張凳子來。”
“是！”下人應聲，很快搬來凳子。
在來威王府之前，楊雨柔預想過堂妹可能做出的無數種表現，或盛氣淩人，或得意炫耀，亦或者，将曾經在他們楊家三房所受過的屈辱與委屈狠狠發洩在她身上。
然，從她踏入風波院伊始，她感受到的隻有溫和與平靜，如一汪清泉，且這份溫和與平靜不帶一絲僞裝。
“楊姑娘，請坐！”下人恭敬的聲音傳來，楊雨柔緩緩坐下，目光有些不敢往堂妹身上放：“世子妃，我想知道，你今日爲何會派人來救我？”
“我若是同你說，你願意信嗎？”這句問話在楊晴的預料之中，她之所以讓柏楊以那種方式出場，爲的就是這一刻。
“我……”楊雨柔目光閃爍，半響擡起頭來，堅定道：“我信！”
她自認不是個聰明人，甚至可以說笨得厲害，沒見過世面，亦沒有遠見，但就沖着堂妹願意在他們一家将她得罪透徹後派人相救，她便願意相信堂妹。
這個回答在楊晴的預想之中，卻依舊給她帶來幾分驚喜。
其實早在派柏楊出去伊始，她便做好了不被信任，甚至爲楊家人反咬的準備，但心中也在期待着這個記憶中腦袋不靈光的堂姐能夠幡然醒悟，沒想到，這一次她賭對了，至少從楊雨柔現在的表現來看，她賭對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