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二胎計劃(一)
在生下孩子以前,楊晴對“疼”這一字并沒有太強的概念,她隻知道,生孩子會很疼,可記憶裏,無論是生下她的母親,還是這個世界的娘親,亦或者明月姐,她們都告訴她,給自己喜歡的人生孩子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是以,對于孩子的到來,楊晴既期待又有些害怕。
直到臨盆當日,她才知道何謂疼得撕心裂肺。
從羊水破了到孩子降世,前後足足七個時辰,從大白天,到夜半子時,幾乎要去了她半條命,是以,在生下孩子以後,她心中隻有一個想法——隻生一胎好。
不管夫君如何愛她,公爹對她再好,她都沒勇氣再生第二個,哪怕這一胎生的女兒,讓牧家斷了所謂的香火。
她自認不是個自私的人,但是她沒膽子拿自己的命去搏,人要是沒了性命,就什麽都沒了。
值得高興的是,她生了個兒子,至少這樣,可以不用讓夫君和公爹爲難,畢竟雖然她是個現代人,不在乎生男生女,但她難以改變夫君公爹和這個周圍人的想法,而她自己也不希望活在議論中。
然,随着孩子一天天長大,她的心态也在悄然發生着變化。
出月子後,夫妻之間的生活自然要繼續,爲了避免中招,她想盡辦法,就恨自己沒能不孕不育,這樣就不用擔心懷上二胎。
這樣的心态持續半年後,看着可愛的兒子,她忽然有些想不起來當初生孩子的疼痛了。
隻記得很疼很疼,可是這份疼在可愛的兒子面前,似乎不值一提。
随着時間的推移,疼痛的記憶漸漸模糊,尤其是當鈴君姐姐生了個女兒後,她忽然有了再生一個的念頭。
雖然她沒鈴君姐姐這麽好的基因,生不出像長公主那麽可愛的女兒,但是,萬一呢,畢竟鈴君姐姐是錦風的堂姐,他們之間同一個爺爺奶奶,隻要孩子将錦風的優點全繼承了,絕對是一個非常可愛的女娃娃。
心思一起,便開始蠢蠢欲動,尤其是當聽得兒子表示非常喜歡長公主,并且羨慕宗家小公子有個妹妹之後,生女兒的想法越發強烈。
當天夜裏,上榻休息的時候,楊晴将自己的想法告訴了自家夫君,本以爲能得到贊成,沒想到竟是招來強烈反對。
牧錦風睨了眼那一臉興奮蠢蠢欲動的人兒,眉頭擰成無解的死結:“你還真是不怕死。”
若不是當時醫聖在京都,她怕是半條命都沒了,現在竟然還想生孩子,她腦袋是木頭做的嗎?
楊晴雙手托腮,尤沉浸在對生女兒的向往中:“明月姐說,生第二個比第一個要輕松些,而且你不覺得,女兒很可愛嗎?宗家的盈兒就不必說了,水當當的小姑娘,看得我想訂娃娃親。鈴君姐姐生的小天琛,那眼睛,那鼻子,那睫毛,天啊,我好想偷回來自己養。”
一想到才出生就粉粉嫩嫩可愛得能讓人心化了的小公主,楊晴臉上挂起了癡漢笑。
“偷公主被抓到可是要蹲大牢的。”牧錦風毫不客氣地拆台道。
“我知道呀,所以我們自己生。”楊晴雙手摟着夫君的脖頸,一雙狐狸眼亮晶晶的:“從今天開始努力。”
牧錦風擡手,很是不客氣地按在那張湊近的小臉上,一本正經道:“天琛就算了,你可生不出那麽漂亮的閨女。”
說話間,他将手挪開,上下打量着眼前人,薄唇一張一合,說着讨嫌的話語:“小爺容貌倒是能與皇上一較高下,就是你離我姐差得有點遠。”
“孩子像你不就得了。”對于男子不要臉的言論,楊晴沒有反駁,她雙手抱住自家夫君的胳膊,搖晃着撒嬌道:“再生一個嘛,翊兒樣貌不就随了你,人見人愛,再說了,翊兒也想要個妹妹呢,你就滿足我們娘兩的心願吧。”
“小爺不想要閨女。”牧錦風身子稍稍壓低,面上玩世不恭一絲絲散去,隻餘滿滿認真:“你不怕死,小爺怕你死,同樣的事情,小爺不想在經曆第二次。”
她好了傷疤忘了疼,他當日在場,可是記得清清楚楚。
他不曾見過她這般狼狽的模樣,甚至比在甯康村受欺負時的模樣還要凄慘。
這樣的場面,他不想再看見第二次,他希望她好好的,一直好好的。
聞言,楊晴瞪大的眼睛:“難不成,你隻要一個孩子?”
“隻要一個!”牧錦風笃定道。
“要是翊兒是女孩,你也隻要一個?”楊晴有些不甘心地追問道。
“隻要一個!”這一次,依舊得到的是笃定而不假思索的回答。
聞言,楊晴一頓,拿手輕輕握住自家夫君的大手,聲音随之柔了下來:“錦風,你真好。”
“知道小爺好,就消了要女兒的念頭。”牧錦風一手按下女子的腦袋上,用力揉了揉,沉聲道:“那麽漂亮的女兒你是生不出來的,憑小爺一己之力也無法扭轉乾坤,所以,你還是趁早死心吧。”
“可是,我想要女兒。”楊晴抓着自家夫君的大手晃來晃去,撒嬌道:“我想給女兒梳小辮子,紮兩個小揪揪,還想給她穿各種漂亮的衣裙,給她貼花钿,還有好多好多可以做的事情。”
“你可以給翊兒穿衣裙,貼花钿。”牧錦風手往下一壓,成功停住對方的動作,依舊不肯松口:“莫說在家中穿衣裙貼花钿,你給他裝扮好了帶出去都行。”
“不行!”楊晴雙手打叉,将這個想法扼殺在搖籃裏。
雖然她也曾動過對兒子下手的歪心思,但是,這不明擺着給孩子留下黑曆史嗎,實在沒必要因爲自己一時興起,叫孩子日後爲此傷神。
“既然不行,那爺就沒辦法了。”牧錦風身子一歪倒在床榻上,随後拍了拍身側位置:“就寝。”
“錦風……”
楊晴還想做最後的掙紮,就見男子眼一閉,竟是直接裝睡。
見狀,楊晴不免有些郁結。
當初她生孩子讓人将他叫回來,一來是因爲害怕,二來是希望他看到她受苦的模樣,讓他知曉女子生育的不容易,日後二人在孩子的問題上更容易達成共識。
從她記事起,家裏父母都會做飯,相互之間都很體諒對方,家庭氛圍溫馨有愛。
一次她與母親談起父親的表現,母親才笑着告訴她,在生下她之前,父親是被奶奶寵大的,什麽都不會做,直到母親生她時,這一切才發生了轉變。
那時醫院要求算不得嚴,母親在生産前找遍了方法,這才得了許可,允許家屬陪同,是以,在母親臨盆當日,母親硬生生拽着父親入了産房。
目睹了她母親受的苦,原本被嬌慣長大的父親在母親做月子期間勤快異常,不僅包辦了所有家務,就連半夜起來給孩子喂奶的事情,都是她父親一手處理的。
後來母親給她生妹妹,父親自發要求進入産房陪産,且後續一系列侍候坐月子,更是比以前還要體貼。
母親告訴她,一個人如果沒經曆過某件事,不管語言如何描述,都是匮乏的,隻有親眼見證,親身體驗了,才能夠産生共情。
她深深記住了母親的話,并學以緻用,隻是沒想到,最後的結果,似乎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她,想要女兒,很想很想要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