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過三關
那老爺子，有一雙洞察世事的清明的眼睛，文佳看了一眼，隻覺得内心的焦躁蕩然無存，像是在清水裏滌蕩了一番。
剛才老太太示意文佳坐，而文佳并沒有，還是站在那裏，朝着出來的老爺子微笑點頭，并無半點拘謹和忸怩。
“是這個丫頭！”老奶奶一手扶着老爺子，另一手朝文佳的方向指了指。
老爺子沒說話，緩步朝文佳旁邊的太師椅而來，文佳也不急也不惱，就那麽靜靜的站在那裏，在老爺在到跟前要往下坐的時候，才伸出手幫忙虛扶了一把。
“我這幾個料子，隻賣給有緣人！”老爺子坐下之後，定睛看着文佳，說道。
文佳雖然心裏有些吃驚的，但是面上一直保持着微笑，嘴角揚起：“爺爺，怎麽個有緣法？”
她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賣家，不過看着兩夫婦的樣子，也不似尋常人。
“得過三關！”老爺子說的很是簡潔。
“哪兒三關？”文佳淡定從容的問道，沒有一絲的慌亂疑惑或者不滿。
“第一關你已經過了！”老爺子說道，文佳壓下内心的驚訝，穩穩的站着。
“多謝！”文佳想問第一關是什麽，卻發現老爺子并沒有給她解釋的意思，能遇到這樣一個奇人，文佳覺得還是蠻有意思的，畢竟，這種賣東西的方法并不常見。
“第二關，我要看你的稿子！”老爺子說的一點都不含糊。
“稿子？”文佳問道。
“這些東西不能被糟蹋了，所以我要看你的稿子适不适合我的這些料子！”老爺子解釋道。
“可是，我并沒有帶在身上！”文佳說道，不過，這難不倒她。
“能否借我一張紙一支筆？”文佳接着問道。
“可以，老婆子，麻煩你去拿了！”老爺子靜靜的坐在太師椅上，扭頭對老太太說道，隻是這語氣跟剛才和文佳說話的語氣很不一樣，透着無限的深情缱绻。
老太太應聲而去。
“坐吧！”老爺子指了指自己另一邊的太師椅對文佳說道，文佳也不推辭了，等老太太把紙和筆拿過來之後，就坐在老爺子對面，畫起圖稿來，因爲之前已經設計好了，所以再次畫起來并不是什麽難事，大約一刻鍾，文佳已經把畫稿雙手遞到老爺子跟前了。
“這是我改良過的樣式，比較符合現在的審美，接受度也比較高一些！”文佳站在老爺子身邊，簡短的說道。
其實，在文佳畫設計稿的時候，老爺子雖然看似閉着眼睛，但是也在暗暗觀察着文佳的一舉一動。
落筆沉靜流暢，布局合理，線條硬朗與柔美相互輝映，相得益彰，不固守，有創新，其實老爺子在文佳畫完的時候，就已經看完了，心裏面很是滿意，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樣出彩的稿子了，甚至他都怕有生之年，等不來了……
老爺子拿過文佳的畫稿，老太太也戴上眼鏡湊近前觀看，臉上的神色帶着驚喜，剛才文佳在畫稿子的時候，她去給老爺子泡茶了。
兩位老人，相視一笑，滿意的點點頭。
“第三關，拿料子過來吧！”老爺子對老太太說道，老太太點點頭，帶着滿臉的笑意去拿那幾匹料子。
“先看看是什麽料子！“老爺子對文佳說道。
文佳走到老太太跟前，帶起白手套，和她一起将其中的一匹料子打開，然後認真的看了起來。
那綢緞運用‘色暈’層層推出主花，富麗典雅、質地堅實、花紋渾厚優美、色彩濃豔莊重，文佳看的愛不釋手，目不轉睛。
“爺爺，這竟然是金陵雲錦！”文佳對老爺子說道。
“嗯~”老爺子終于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好吧，現在你就是它的主人了！“老爺子帶着完成心願一般的語氣說道。
“那這幾匹一共需要多少錢？”文佳指了指這三匹料子。
“送你了，不要錢！”老爺子揮了揮手。
“啊？”文佳真的是很訝異。
“爺爺奶奶，無功不受祿，你們這麽說，我都不敢要了！”文佳慌忙擺擺手。
“這是你應得的，拿去吧孩子，别浪費，别毀了我的這些心血就行！”老爺子說道，老太太也在旁邊點點頭。
原來，老爺子祖上是負責給宮裏進貢綢緞的，這雲錦那可是當時皇上欽點的，一輩輩的手藝流傳下來，原材料越來越稀少，雲錦也越來越珍貴。
後來鬧軍閥，家裏被洗劫了一次，就剩下這麽幾匹當時被藏在房梁上，這才得以幸免。這可是他傳家的寶貝，爲了這些東西，在紅色動蕩的時期，他唯一的兒子爲了保護祖上的心血和自己的雙親，被硬生生的折磨而死，老兩口傷心過度，病痛纏身，離開故地，深居滬海，消寂了十年。
幸得故友照顧，兩人身體才漸漸好轉，這幾年才找了個門店，主要是想把手裏的這幾匹珍貴的料子尋找一個适合它們的主人，這店一個月剛開始隻開一天，後來老爺子年事越來越高，這才改爲每月逢初一、十一、二十一隻開三天門，文佳比較幸運，今天正好是農曆四月二十一。
“孩子，既然你是個有緣人，就收下吧，隻當是圓了了我和老伴兒這麽多年的心願！我們也老了，沒幾年活頭兒了……”老太太勸文佳。
“可是，我真的不能空手要你們這麽珍貴的東西！”文佳覺得很不合适。
“收下吧，以後有時間了可以多來看看我們老倆口就行了！”老爺子說道，
兩位老人态度很堅決，文佳也不好再推辭下去，隻得小心翼翼的将那幾匹料子裝進木箱子裏，點點頭，表示自己收下了。
“爺爺，我能問問，你的第一關是什麽嗎？”文佳轉身問道，第二關和第三關不難理解，但是第一關是什麽，文佳真是有點摸不準。
“哈哈哈……”老爺子了卻了自己這樁心願，心頭敞亮了很多，所以就連笑聲都帶着爽朗的輕松。
“老婆子，你告訴這丫頭！”老爺子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示意老伴兒講給文佳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