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彌留
曹老爺子躺在病床上，雖然現在是初秋，他卻穿着厚厚的棉襖，上周文佳帶着丈夫和孩子來探望的時候，他還能下地行動，精神看起來也不錯，怎麽就隻有這麽短短幾天的工夫，就衰敗成這樣。
曹奶奶縱然再堅強， 但是也深知丈夫恐怕是時日不多，這才聽了老爺子的話，叫了文佳過來。
“走，去醫院！”文佳看着躺在床上，雙眼緊閉的曹老爺子，對曹奶奶說道。
“丫頭，你爺爺說了，他年紀大了， 經不起折騰了，哪也不去了！”曹奶奶說道。
“那我去請大夫過來！”虞之歸抱着孩子說道。
“你們都是好孩子，大夫已經來過了，也開了藥方了，這不，早上的半碗湯藥還在這裏放着！”曹奶奶指了指床頭的桌子上，那碗藥安靜的放在上面。
“你爺爺年紀大了，身體早就不行了，這都是全靠一口氣兒撐着……”曹奶奶平靜的說道，顯然，她也知道，終歸是有這麽一天的。
曹老爺子緩緩的睜開眼睛，那雙渾濁的眼睛，在看到文佳的時候，透出那麽絲絲的清亮。
“丫頭……”老爺子艱難的從喉嚨裏發出聲來。
文佳上前，老爺子一雙枯瘦的手抓住了她。
“我沒有，沒有什麽遺憾的了，一定要把我教你的手藝傳，傳下去，唯一，唯一放心不下的……”曹老爺子虛弱的大口喘着氣。
文佳在一旁用力的點頭，告訴老爺子，自己一定不會辜負他的心血，将雲錦的手藝傳承下去。
曹老爺子歇了一會，繼續開口道：“我唯一放心，放心不下的，是，是我老伴兒，我，我走之後，你，你要照顧，照顧好她……”老爺子一邊說一邊望着床邊的曹奶奶，臉上寫滿了不舍和牽挂，曹奶奶聽聞他的話，眼裏噙滿了淚水。
“老頭子，你瞎說什麽胡話……”曹奶奶，再也說不下去了……
“爺爺，你放心，我再去找大夫，一定治好你的病……”文佳也忍不住悲從中來，隻覺得鼻頭發酸。
“答應我，照顧好你曹奶奶……”老爺子又重複的強調着。
文佳忍住淚，用力的點點頭：“我一定照顧好奶奶……”
曹老爺子聽完文佳的話，悠悠的笑了，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兒，再也沒有睜開眼睛。
曹奶奶趴在床頭，撕心裂肺的哭着，文佳也摸着眼淚，虞之歸抱着孩子站在院子裏，天空中，幾隻南飛的大雁發出幾聲嗚咽的悲鳴……
就連小順順，也撇着小嘴，皺着眉頭，虞之看着懷裏新鮮的生命，再回頭望望房間裏那老去的人……
這世界萬物，一刻也不停的在向前着，有人來了，有人去了……
文佳艱難的扶起曹奶奶，曹老爺子的身後事該怎麽辦，她得向老太太讨個主意。
老太太擦了擦眼淚，哽咽着說道：“你爺爺之前交代過，一切從簡，還有，在他的旁邊，給我留個位置，免得他一個人孤單，衣裳都是我們倆提前備好的……”文佳一一記下來。
“還有，你爺爺留了東西給你，也在那箱子裏，用一個盒子裝着……”老太太說道。
“丫頭，你是個好的，也算是有緣，謝謝你，這麽長時間以來，照顧我和老頭子……”曹奶奶的眼淚又止不住流下來。
文佳越聽越覺得不對勁，怎麽曹奶奶的話音聽起來如此的奇怪，心裏一個念頭突然湧上來，該不會是曹奶奶也要跟随曹爺爺而去吧……
“奶奶，你還有我呢，可千萬要想開點，爺爺的後事還需要你來操持呢……”文佳覺得任何的語言在此時此刻都顯得多餘和蒼白。
“丫頭，好孩子，奶奶謝謝你了，記住我剛才說的話，把我和你爺爺一起……”老太太的氣息也越來越粗短，漸漸的癱軟在床邊。
文佳趕緊一把抱住了她，大聲的呼喊她，老太太笑着說道：“丫頭，别怕，我跟你爺爺，一輩子了，他在那邊我不放心，不會照顧自己，我得跟着他……”
文佳的眼淚忍不住落下來，一邊喊虞之歸快去叫大夫，一邊對老太太說要撐住，撐住……
虞之歸聽得文佳的呼聲，趕緊抱着孩子出門，然而，等大夫來的時候，一切都晚了，老太太已經做了準備，在曹老爺子停止呼吸的那一刻，她就偷偷的吞了藥，那藥是祖上秘制的，用來處決那些犯了不可饒恕的家規的族人，當年多麽艱難的境遇，他們兩個都沒有放棄，現在，卻讓曹奶奶義無反顧的吞了下去……
文佳和虞之歸忍下心頭的震撼和悲傷，按照老爺子和老奶奶提前交代的遺願，爲兩人舉辦了簡單的葬禮，雖然是簡單的，但是一切用品文佳都是挑最好的，包括元寶都是買的最好的，她希望在另一個世界裏，那對相濡以沫走過了大半個世紀的有情人能平安喜樂，再無波折和風雨……
操辦完老兩口的後事之後，文佳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提不起精神，虞之歸知道她還在傷心，勸解過兩次，其實道理文佳也全部都懂，但是卻不由自主的忍不住難過。
曹老爺子把所有的東西都留給了自己，文佳料理完老兩口的後事，拿着盒子回了家，本來是放在櫃子裏，後來拿東西的時候，不小心碰翻了，這才想起來。
盒子裏，是之前老爺子給小順順的那塊玉，還有他的房子、以及文佳與他們相遇的那間鋪子的房契，還有曹奶奶留給她的一對和田玉镯子……
文佳看着這些東西，眼淚又止不住的掉下來，自己何德何能，竟然讓老兩口把所有的東西都留給了自己……
她也隻不過是隔三差五去看看他們，陪他們說說話，解解悶兒，逗逗樂子，送點吃的喝的，讓他們不覺得寂寞孤單，而他們卻把一切都留了自己。
從此，文佳覺得自己肩上的使命又多了一項，但願，她能不辜負老爺子的希望，将那些精湛的巧奪天工的手藝發揚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