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太後面帶笑意的時候,一個小太監碎步跑了進來,躬身行禮道:“太後,三皇子來給您請安了。”
畢朗來了,想起他在皇族家宴上給自己解圍的一幕,羅慕芷不由得側目,因此沒有看到,聽聞了三皇子三個字之後,太後原本面帶笑意的面龐瞬間僵硬的模樣。
“告訴他,哀家正在虔心禮佛,讓他回去吧”太後收斂了笑意,淡淡的說道。
羅慕芷心中詫異,明明沒有在禮佛,太後爲何要撒謊。
小太監應了一聲,轉過身朝外走去,沒過多久,他又回來了,回禀道:“三皇子已經回去了,說改日會再來給您請安。”
太後沒說話。小太監也不敢動,李嬷嬷見狀吩咐道:“你下去吧。”
氣氛有些詭異,羅慕芷識趣的閉口不言,過了許久李嬷嬷打破了沉默:“主子還沒有給郡主安排住處呢?”
太後這才轉過頭,拍拍羅慕芷的手說道:“你看哀家這記性,倒是忘了給你安排住處,李雲!帶承安郡主去水墨閣安置吧。”
李嬷嬷答應一聲,上前來笑道:“還請郡主跟老奴來吧。”
羅慕芷跟太後告退,跟随者着李嬷嬷往外走去,兩個人沒過一會兒就遠離了頤和宮。
李嬷嬷一邊走在宮道上一邊說道:“郡主,水墨閣是當年安和郡主居住的地方,離頤和宮并不遠。” 娘親居住的地方嗎?不知道是什麽樣的?羅慕芷心中暗想,突然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麽,仔細回想了一下才明白,她急忙問道:“李嬷嬷,臣女的貼身丫鬟,是跟臣女一起進宮的,爲何現在卻不見蹤影了
。”
李嬷嬷回想了一下才說道:“是那個咋咋呼呼的小丫頭啊,老奴已經派人把那小丫頭送去尚工坊,訓練一兩日規矩,想必明天或者後天就會送回到水墨閣裏。”
羅慕芷這才放下心來。 水墨閣顧名思義正是建造在水上,縱然已經到了秋季,然而無邊無際的荷葉以及星星點點的花朵仍然把小小的閣團團圍在正中央,猶如衆星拱月一般,遠遠地看去當真如同一幅畫,美的令人忍不住懷
疑這是不是人間的風景。
兩個人穿過水上的長廊,來到水墨閣的門前。
李嬷嬷回首問道:“郡主,可喜歡這個地方?”
一陣微涼的風吹了過來,帶着荷葉的清芳和花朵的微香,也吹起了羅慕芷鬓前的烏發,她微微的笑道:“很有靈氣的地方,我很喜歡。”
李嬷嬷聽了這句話卻愣住了,心中感慨萬千,不愧是母女啊,當年的安和郡主第一次見到這個地方的時候,也曾經說過水墨閣是個很有靈氣的地方。
羅慕芷看李嬷嬷站着不動,忍不住喊道:“嬷嬷你怎麽了?”
“啊,沒什麽”李嬷嬷回過神來說道:“郡主咱們進去吧。” 屋子是全部是木制的,裏面幹淨而明朗,一道放滿了古玩花瓶的啡色架子将内外室分割開,透過木架可以隐隐看到内室的擺設床榻,而推開窗戶可以看到大片的荷葉和蓮花,羅慕芷深深的吸了一口清
新的芳香,面容上露出沉醉的神色。
李嬷嬷看着羅慕芷的容顔,心知她必定是喜歡的,于是安了心,她說道:“郡主,太後每日禮佛的時間是申時,郡主這個時間來頤和宮即可。”
太後既然說要自己抄寫經書,羅慕芷當然要問個清楚,比如在哪裏抄寫經書,太後禮佛自己又該做些什麽。
李嬷嬷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她笑着,眼角帶着些許皺紋:“郡主不必忐忑緊張,每日太後禮佛之時,你在一旁抄寫經書即可,不過有一點要切記,太後不喜歡吵鬧,郡主要盡量安靜些才好。”
羅慕芷點點頭:“多謝李嬷嬷,臣女知道了。”
“那郡主好好歇息吧,等到明日,老奴會給郡主指派一個伺候的人來,老奴就先告退了”李嬷嬷微微行禮,轉身離去。 李嬷嬷走了之後,羅慕芷卻不敢有絲毫的松懈,前世爲了給畢晖祈福,她曾經念誦過很多經書,一下子想到了畢晖,她的眼前仿佛又出現畢晖罵自己是賤人的那一幕,手蓦然握緊,她摸摸自己的小腹
,心酸的無比,她的孩子,可憐的孩子還未出世就……
畢晖,羅慕玉!合上雙眼,羅慕芷的眼角濕潤了,過了一會兒她平息了洶湧的情緒,關上了窗子,她深知自己決不能松懈,于是從木架上找了一番,沒想到還真的找到了基本經書。
翻開佛經,羅慕芷默默的念誦着:是故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心很快沉靜了,羅慕芷沉浸在佛的世界裏,感覺自己乘坐着小船漂浮在涓涓細流中,流水安靜的流動,安穩而令人安心。
就在這時,靜谧突然被打破了,羅慕芷瞬間回到了現實,她凝神細聽,卻原來是有人在說話,而且音量還不小。
是誰在說話,擾人清淨,皺着眉頭她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從縫隙裏看到一個小太監再跟一個宮女說着什麽。
“咦?這個小太監有點眼熟啊”羅慕芷推着窗戶的手頓時停住了,窗戶就維持着開了一條小縫隙的狀态。
雖然小太監和宮女說話的音量并不小,但隔着河池到底還是有些模糊,他們到底在說什麽?這樣的神神秘秘。
這個念頭一出現,原本還有些模糊的聲音,頓時變得清晰起來,隻聽那個小太監說道:“要我說三皇子也是白費心思,無論來幾次都是沒用的。”
他們在說畢朗!羅慕芷眼睛裏劃過一道亮光。
随即又聽那宮女說道:“是啊,太後隻要聽到是三皇子來了,必定會不見的,可憐三皇子的一番孝心啊。”
小太監聽到可憐兩個字,面容上出現了輕蔑的神色,他說道:“可憐?要說真正的可憐人應該是三皇子的母親。”
“這跟三皇子的母親有什麽關系?”小宮女就不明白了。
“也就是你剛進宮,所以不知道,我跟你說啊……”小太監神秘兮兮的湊到宮女的耳朵邊上。
羅慕芷也生出了好奇,注意力更加集中,看來這其中必定是有什麽因由的。
越是想知道有時候越是沒法知道,就在那小太監準備說的時候,突然一個尖尖的聲音響了起來:“小德子,不趕緊去伺候主子,這是幹什麽呢?”
羅慕芷聞聲望去,卻原來是一個中年太監,手裏拿着禅拂。
小德子見到中年太監,吓了一跳立刻個那宮女一起行禮道:“參見劉公公。”
“回公公的話,我和何雨正準備去頤和宮”小德子說道。
“那還不快去”劉公公命令道,小德子和宮女何雨立刻起身離去。
爲防被人發現,羅慕芷悄悄的關上了窗戶,她轉身坐在桌邊,沉靜無言。
那小德子爲何說畢朗的母親是個可憐人?太後爲何又不肯見畢朗?思來想去,化作一聲喟歎,無論前世今生,這皇宮從來都是一個吃人的地方。
一夜平靜的度過,羅慕芷還在沉睡之中,突然覺得有什麽人在搖晃這自己,她睜開雙眼,隻見素雲放大的臉龐出現在自己眼前。
羅慕芷坐起身來,眨了眨雙眼才确認确實是素雲,她微微笑道:“素雲,你來了。”
素雲兩隻手握在一起,放到胸口處,委委屈屈的說道:“小姐,吓死奴婢了,奴婢差點見不到您”說着兩隻眼睛裏還泛起了淚花來。
眼看着素雲就要哭出來了,羅慕芷頓時覺得頭疼,她連忙出言安慰道:“李嬷嬷跟我說過了,不就是送你去教導一下宮裏的規矩,你怎麽還哭上了?” 聽見自家小姐這麽一說,素雲的眼淚當即流出來了,她抽噎着說:“小姐你根本不知道多可怕,奴婢莫名其妙的就跟帶到了一個陰森森的屋子,而後一個陰森森的尚宮說要交奴婢規矩,但實際上卻是各
種的虐待奴婢啊。”
這還虐待上了,羅慕芷忍住心中好笑的情緒,哄着素雲道:“那你跟我說說都怎麽虐待你了?”
素雲立刻噼裏啪啦的說了一大堆,一會兒說陰森森尚宮罰她頂着一碗水行禮,一會說沒給自己吃晚飯。
總之各種委屈,哇啦哇啦的傾訴完了,可憐兮兮的看着自己小姐。
羅慕芷心知不能太慣着她,于是頂着素雲可憐的目光,公正地說道:“尚宮想必不會胡亂責罰人,必定是你犯了錯,你啊規矩上疏漏太多,借此磨煉一番也不是壞事。”
“小姐,你怎麽能這麽說”素雲哇哇叫。
羅慕芷沒理她,看了看計時的水漏,心中微微一驚,都是這個時辰了,自己得趕緊動身才是,她轉過身吩咐道:“素雲别愣着了,去把母親給我定做的幾套新衣取出來。” 素雲立刻照辦,又伺候羅慕芷梳洗一番,換上了新衣,才揚着小臉問道:“小姐,你這一大早是要去什麽地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