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我的話，空山晚秋笑了。

伸出筷子給我的碟子裏夾了一塊燒鵝，說，“大哥，你的好意晚秋心領了，其實我也不是像剛才說的那樣沒羞沒臊，看對眼就和人家走…算了，不說這個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最起碼現在這個階段我還不想改變自己的生活狀态！也許在你們眼裏我這樣的女人有些可憐可悲吧，但我不覺得，我推銷酒，每次都會費半天口舌，要在那麽多人中間跑來跑去，一晚上都閑不下來，而且大多數時候還沒有效果…所以，從這角度講我和别人一樣都是通過辛苦勞動掙錢，我并不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好！”

“可是…”我還想勸她，空山晚秋卻打斷我

“大哥，你也别說了，我看得出來你是個好人！真不必了，假如某一天我對自己的現狀不滿意，無路可走，我一定會求到你門上的。”

她舉起手機沖我晃了晃，說，“大哥，我不是有你手機号碼嗎？到時候你可别嫌棄我，裝作不認識我是誰。”

“不會，絕壁不會！”我信誓旦旦保證。

就這樣我和空山晚秋聊着天，分析那幾個家夥說了哪些話，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隻是互相開玩笑，或者順嘴噴糞。

但自始至終，空山晚秋也沒有再說起關于她自己的事，并沒有告訴我她生活裏的難處。

吃飽喝足，空山晚秋主動跑去結賬，我則通過支付寶給她轉錢。

當然，用的是雨茗留給我的生活費。

不過，平時我花錢的地方并不多，而且和方磊、墨芷舞這些富人出去也輪不到自己掏腰包，因此一萬塊錢對我而言真的沒所謂。

空山晚秋看到入賬信息，沖我笑了笑，說，“大哥，你是個守信用的人，謝謝你…其實你不用給那麽多的，就算你不給我錢，我其實還是要陪那幫人渣喝酒。”

我就說兩回事，一碼歸一碼，畢竟她告訴我的這些信息非常有用。

這時候已經到了晚上十一點多，兩人從飯館出來，并沒有什麽互相試探，直接道别。

我叮囑晚秋，她回去後如果又想到什麽遺漏的話，不管多晚，不論什麽時間，都要在第一秒鍾給我打電話，這個很重要。

對方嗯了一聲，轉身離開，沒有回頭，隻是反手揮了揮，不知道是不是帶走一片烏雲。

我叼着煙，開始給英婕打電話。

她去了差不多一個小時，也不知道那邊情況如何，我多少有些擔心。

“英婕，你沒跟丢人吧？現在在哪裏？”

“在他們入住的賓館門外遛彎呢。”

“大冷天又是大過年，你一個人瞎溜達啥啊！”

“那怎麽辦，我擔心他們還會突然出去，要是我剛走人家就退房了，再找到這幫家夥可就難了。”

“妹子，虧你還是警察呢，真笨！”我揶揄對方一句，說，“給我發位置信息，我這就過去…對了，你還沒吃東西吧，我給你打包了一份飯菜，現在還熱乎呢。”

英婕沉默片刻，輕聲道，“潮哥，你真好…”

“一般一般，天下第三。”我用了也不知道哪部電視劇裏的台詞，說，“這就到啊，自己小心點。”

叫了出租車，我心急如焚。

畢竟我是有吃有喝，在溫暖如春的飯店裏舒服坐着，而英婕呢，又冷又餓苦苦站在寒冬臘月的室外！

隻能說，警察這個工作的确值得人們敬佩，真不易。

二十分鍾後，開得飛快的出租車停在東亞酒店們口，我下了車，看到十幾米遠的地方有個窈窕的人影在晃動。

今夜，月光如水，将她的形象籠罩在一片月暈裏，顯得如此不真實。

三步并作兩步，我小跑過去，解下圍巾将英婕兩隻凍得冰涼的小手裹住，說，“你啊，這是何苦呢？你幹嘛不去大堂裏坐着？”

“不能去的！”

英婕笑笑，感激地看着我，解釋道，“從我這個位置，剛好能看見從電梯裏出來的人，賓館大堂的情況也能看到百分之八十！而裏面亮，這裏暗，所以我能看到他們，而住酒店的客人卻看不到我。”

“哦。”我點頭，有些無奈，有些唏噓。

“潮哥，你是不是覺得我太謹小慎微了？其實不是的，我要盡可能不出現在這些人面前，保持陌生感！潮哥，肯能你不知道，我們刑警在進行偵察追蹤和反偵察、反追蹤培訓的時候，教官曾經就說過，調查資料證明，如果兩個陌生人在人海中碰到過三次，就是彼此都曾盯着對方看過兩眼的情況，那麽百分之六十以上的人都會産生曾經在哪裏見過他的念頭！并且這個時間跨度很驚人，能夠達到好幾年！”

“是嗎？還有這事兒？”

“是！”

英婕解釋，“潮哥，也就是說，也許五年前你在北京和某個陌生人偶遇街頭，你們互相注意過對方，然後，三年前你們又在深圳茶樓裏碰上了，現在，你和她在秦淮河畔再次相逢，那麽基本上雙方都會生出一種‘我們好像在哪見過，你記得嗎’這樣的念頭來！而如果是五次相遇，百分之九十的人都能斷定，絕對見過！”

“我去~~~你咋還整出歌詞了呢？”我笑着，“所以你就能不暴露就不暴露，盡量少出現在對方面前。”

“對的！”

英婕點點頭，“其實今天在蜜糖，盡管他們誰也沒有向我們這桌看過一眼，但我敢肯定，說不定其中有人就曾瞄過我們的，那麽今後這段時間裏，如果我和你，或者我自己，和他們頻繁偶遇，這些家夥就算沒學過反跟蹤也會意識到不對頭的。”

“哎~~~”

我沒話了，好半天才說，“你真牛…英婕，你去車上吃吧，打開熱風，趁着飯菜還有點溫乎勁兒，吃了不會鬧肚子…這裏你交給我好了，我盯着，你放心！”

可能站得時間太久了，英婕饑寒交迫，就有些猶豫地問我，“潮哥，你行嗎？要不還是我來吧！你傷還沒好利索呢，萬一…”

“沒啥萬一、可是的，你聽我的！”

我開始推英婕，“讓你去你就去，婆婆媽媽幹嘛！”

“那…行吧，我先去吃一口，五分鍾，最多十分鍾我就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