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翰宇露出一個苦笑，看上去可以說是十分酸澀了。
葉素不知怎的，突然就有種不祥的預感，總感覺這樣的石翰宇，看上去有點怪異。
“老頭子我啊，已經放棄和秉鈞相認的想法了。”
許久，石翰宇胡擡頭，望着頭頂的白色牆壁，眼神放空，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
葉素有點驚訝，張了張嘴，又有點說不出口。
她是勸不了石翰宇的，在這件事上，她沒有半點推進，甚至還因爲她和餘夢麗的矛盾，導緻石秉鈞更加确定了不相認的想法。
“您怎麽……”
葉素想問，他怎麽會突然間放棄這個想法了呢？
葉素原本以爲，在石翰宇以爲餘夢麗失去第二個孩子之後，會更加迫切的想要認回石秉鈞，卻沒想到他反而改變了想法。
“怎麽說呢？”
石翰宇笑着說，歪了歪腦袋，看上去像是開心的樣子，卻又讓人感覺不是真正的開心。
“其實，沒有秉鈞，我們夫妻倆也能生活下去，畢竟都已經習慣了。”
“這十幾年來，偶爾夢夢會跟我說起兒子，幻想我們一家重逢之後的場景，我那時候什麽也沒說，隻是安慰她快了……”
“我對秉鈞的要求，隻要他成爲一個頂天立地的漢子就行，他也确實沒有辜負我的期望，雖然不在我的身邊，但是也長大了，成爲一個優秀的人。”
“志遠和我說過，他對秉鈞很滿意，跟我說過好多事情。我看他，根本就是拿秉鈞當親兒子那麽看待。”
葉素想要開口勸慰幾句，但是石翰宇似乎并不需要，隻是自顧自的說了下去。
“不瞞你說，我那時候是有點嫉妒他的，能夠看着我的兒子長大……但我又是感謝他的，志遠的關心，無形之中，也稍微彌補了秉鈞缺少的父愛吧。”
說到這裏，石翰宇低頭，看了一眼葉素，打量幾秒，這才繼續說下去。
“還有你，我也很感謝你，有你陪在秉鈞的身邊。”
“我知道，那孩子，其實性格并不好接近，能夠真的被他允許靠近的人，一定是有什麽優于常人的地方，所以你一定也是個很優秀的孩子。”
“我聽說過你的父親，據說是一位很有知識素養的人呢，軍區裏面，也有他和秉鈞的事情傳說着。”
說到葉文清，石翰宇的笑容，突然有點僵硬。
他想着，葉素的父親，其實和石秉鈞，看上去更像是一對父子吧？
那些和秉鈞沒什麽關系的人，都在後來，在他的生命中，或多或少的擔當了父親和長輩的身份，唯獨他，當年抛下了孩子，此後就被那孩子終生排在了親人的隊列之外。
“有空的話，你們或許能見面，坐下來聊一聊。”
葉素敏銳的感受到了石翰宇的情緒，似乎對葉文清有點嫉妒，但是這種嫉妒的情緒，看上去，意外的有點可愛。
并不是嫉妒葉文清能夠得到石秉鈞的尊重，而是嫉妒葉文清能在石秉鈞的生活裏充當長輩的角色。
石翰宇臉上流露出驚訝的情緒，随即眼中的光芒又變得黯淡了。
“不了，秉鈞那孩子，或許不想再和我們有所牽連，就随他的心意吧。”
石翰宇這話一出，葉素愈發驚訝了。
“您這話是？”
怎麽聽，都不像是什麽好的預兆啊！
“嗯，我想着，我們夫妻倆都老了，以後啊，就回鄉下養老好了，石家村那邊是我長大的地方，這麽些年，也沒能回去看看，老早就想着了。”
石翰宇淡淡地笑了，神情溫和。
葉素咬了咬唇，這個決定，未免來的太突然了。
雖然石秉鈞平時對石翰宇的态度很是平靜，就像是面對工作上的長輩一樣，但是從中午的那段内心自白來看，石秉鈞明顯對父母還是有不一樣的情懷，隻不過是被童年時期的陰影困住了，覺得自己得不到罷了。
石翰宇這麽決定，不告訴石秉鈞的話，說不定，以後這對父子，就真的沒有見面的機會了。
“要不，我喊醒他，讓您和秉鈞聊一聊吧？”
葉素真心地說道，她是很認真的，覺得這對父子，也該敞開心懷，彼此溝通一下内心的真實想法。
否則，總是因爲自己錯誤的感覺，而将對方推得越來越遠，以後後悔就鞭長莫及了。
石翰宇忙不疊搖頭，一臉惶恐的樣子，讓葉素看了十分心酸。
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點過激，石翰宇很快收斂好情緒，勉強維持着冷靜，擺手道說道：“還是不了。”
“我好像，也沒什麽話能跟他說的，他大概也不會有話想要跟我說。”
石翰宇說的有點古怪，但是又清楚的讓葉素明白了他的意思。
葉素深深地長歎一口氣，這對父子，還真是别扭啊。
轉過頭看了一眼房間，下一秒，葉素就瞪圓了眼睛。
屋子裏的石秉鈞，她以爲是在睡覺，但是這會子，卻發現石秉鈞的氣息很是不穩，明顯不在睡眠中。
“秉鈞，出來吧！”
葉素大聲喊了一句。
石翰宇身形抖了抖，被這句話的份量駭到，震驚地擡頭看着葉素，說道：“秉鈞，他，他不是不在家嗎？”
葉素尴尬地咳了兩聲，難怪石翰宇剛才說這麽多，合着是以爲石秉鈞不在家，所以才敢說出自己的想法。
也是巧了，屋子裏的石秉鈞并沒有睡熟，從他起伏的氣息中，就能知道，剛才那些對話，他一定都聽到了。
“他在的，剛才，在睡覺而已。”
葉素讪讪地笑了，爲石秉鈞找補，也是給石翰宇留面子。
可想而知，要是知道自己剛才的話全都被秉鈞聽到了，石翰宇會怎樣的尴尬。
石翰宇點點頭，神情有點不平靜，明顯還沒緩過來。
葉素等了一會，就見石秉鈞從屋子裏走出來了。
“你們聊一聊吧！”
葉素拍了拍石秉鈞的肩膀，她知道，其實石秉鈞的内心，何嘗不是渴望家庭溫暖的呢？
隻不過過去沒有人能發現，所以也就沒能得到填充，眼下，石翰宇願意補救，那就再給彼此一個機會吧。
都是第一次做人，就對彼此寬容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