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是我抛棄的上帝
其實早在十多年前,傅越就已經開始滿世界的尋找杜涼煙和杜涼笙了,他甚至命人貼出了天價尋人啓事,隻可惜收獲的卻是一群冒牌貨。
無論是我還是涼笙,都沒有去投奔他的意思。
涼笙見都沒見過傅越,在加上秦家的人都對她不錯,她自然不會去找傅越,至于我……我有苦衷,現在不能說。
“可能是沒臉見你吧。”我垂下眼簾,遮住眸底數不盡的落寞:“畢竟您爲人清高,剛正不阿,她又被迫成了您最爲不齒的風塵場所的女子,躲您還來不及呢,哪兒敢來見您……”
傅越情緒明顯有了起伏:“我怎麽可能看不起小不點兒?我隻是……”
他咬緊了牙,眸底有痛苦閃過:“我隻是心疼罷了。”
一聲“心疼”,像燒開了的水,融化了我心底的寒冰,卻也燙的我心髒生疼,我吸了吸鼻子,眼眶微微有些發紅:“傅軍長,您真是個溫柔的人。”
傅越沒有接話,剛毅俊美的臉上,布滿了陰霾,應該是在懊悔,自己沒能早點兒找到心上人,救她出苦海。
我不怪你的,我在心裏跟他說:這一切,都是命,我們今生注定有緣無分了。
将傅越的痛苦與懊悔盡收眼底,我呼出第二口煙氣,輕聲道:“很憤怒吧?自己護在心尖兒上的寶貝,被别人當成垃圾一樣肆意踐踏,随便侮辱。”
破鏡或許能夠重圓,可心底的那份美好被撕破了,要怎麽去複原?
我看到傅越捏緊了拳頭,眉眼間怒意更盛,于是我笑了,起身走到他身旁,往他臉上吐了口濃煙。
“别這麽生氣。”我說:“我才是真的被人肆意踐踏,你家小不點兒好着呢,秦煜卿雖然不是人,但不知道爲什麽,他特别喜歡小不點兒,要星星給星星,要月亮給月亮……就是他媽的對我不太人道。”
傅越被煙氣嗆到,皺着眉向後移了移身子。
“别抽煙了。”他将我手中還燃着的半截煙奪走了,用指尖掐滅了火星:“對肺不好。”
我挑眉:“你管我?”
“管。”他說:“我父親和杜叔叔是戰友,一起在南非打過仗,有過命的交情,你若真是杜涼煙,你得管我叫一聲大哥。”
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笑着笑着,突然又哭了。
我父親是軍人,一生光明磊落,甯爲玉碎,不爲瓦全,可我……我爲了活下去,什麽也能做得出來。
我不配做他的女兒。
見我掉了眼淚,傅越從書桌上抽出幾張紙巾,遞給了我。
“别哭了。”他安慰我道:“都過去了。”
他似乎想擁抱我一下,卻又覺得不太合适,手在半空停了兩秒,最後落到了我的肩膀上,将擁抱改成了拍肩。
我卻轉身撲到了他懷裏,把臉埋在他的胸口嚎啕大哭。
其實我沒那麽難過,我隻是想吃他豆腐罷了。
他懷抱是真的舒服,寬大且溫暖,晚上被他摟着睡覺,一定特别安心。
可惜我是沒有福分享受了,隻能借着強行擠出來的眼淚,占占他的便宜。
傅越可能已經有些相信我就是杜涼煙了吧,對我的态度稍有緩和,非但沒有立刻推開我,反倒安撫般的拍了拍我的後背,可以說是很溫柔了。
我假惺惺的抹着眼淚,柔聲細語道:“我要是早點兒遇到你就好了。”
傅越歎了口氣,眸底閃過一絲無奈:“我也想早點找到你們,隻可惜,黑道的一些運營規則我摸的不是很準,否則的話,你和小不點兒也不用受這麽多苦。”
我心底一驚,睜大了眼睛看向傅越,問:“難道你和顧言昇合作,是爲了摸清黑道的運營規則?”
傅越沒有說話,眸底一寸寸結冰:“朱姑娘,太聰明不是一件好事。”
他又叫回了我朱姑娘,顯然對我還不夠信任。
我嘟起嘴巴,作勢又要哭:“你吓人家……”
傅越:“……”
我咬着紙巾的邊緣,梨花帶雨:“人家都這麽難過了你還吓唬人家……”
傅越:“……”
我作妖上瘾,停不下來了:“嗚嗚嗚人家受到了驚吓,要傅軍長親親才能好起來。”
傅越壓不住火了,沒好氣的瞪了我一眼:“适可而止。”
我表情怏怏,小聲嘀咕了一句:“你果然是憑本事單的身……”
傅越皺眉:“你說什麽?”
我面不改色:“我說傅大哥你長得真帥。”
傅越顯然不信我的話,卻也懶得跟我計較,冷聲吩咐我道:“問話到此結束,你收拾一下,然後下去吃飯吧。”
我眼睛一亮:“飯買回來了?”
傅越點頭,沉悶着調子恩了一聲。
我喜出望外,鞋都沒穿專門就蹦跶着想要下樓,結果剛蹦跶了一下,就被傅越拉住了。
“你幹嘛?”我捂着肚子哀怨不已的看向傅越,撇嘴道:“人家都快餓死了。”
傅越拿眼梢冷飕飕的掃了眼我身上的軍裝,語氣危險:“你打算就穿成這樣下去?”
我點頭,眨巴着大眼問傅越:“怎麽樣?好看嗎?”
經過短時間的相處,傅越大概也摸清我的性子了,知道我吃硬不吃軟,直接陰着臉命令我道:“把衣服給我換下來!”
“爲什麽呀?”我拖長了調子向他撒嬌:“難道你嫌人家髒,不願意讓人家碰你的衣服?”
說着,我作勢又要哭,可傅越已經不吃這套了,直接抓起女傭送過來的衣服,扔到了我臉上,聲音冷肅道:“不換衣服,今晚你就沒飯吃。”
言罷,他不再理我,轉身下了樓。
我悶悶不樂的把衣服從腦袋上拽了下來,暫時選擇了屈服。
晚飯吃的還是比較愉快的,丹楓白露的牛排鮮嫩多汁,配上香醇可口的白松露魚子醬,簡直是絕頂的享受。
用過晚餐後,傅越命警衛兵過來往我腳踝上按了個警報器,以防我逃走。
“你畢竟有‘越獄’的前科,我想我還是謹慎些好。”傅越冷聲道,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你放心,等明天晉以琰黑進暗網資料庫證明你的身份後,這警報器就可以取下來了。”
跟顧言昇的三頭鎖和鐵球铐比起來,這小小的警報器根本不算事兒,可我還是打算作一下妖,趁着現在有機會,能多調戲傅越一次算一次。
畢竟,不遠後的将來,我隻怕連見他一面都會成爲奢望。
于是我嫣然一笑,目光妩媚的凝向傅越:“如果是你親自爲我戴的話,我就配合。”
言罷,我把塗着鮮紅指甲油的腳伸到了傅越面前,表情魅惑。
傅越眸色暗沉的盯着我瘦且白的玉腳看了一會兒,伸手握住了我的腳踝。
“啊……”我嬌嗔出聲,聲音絕對能令沒有經曆過情事的人面紅耳赤。
傅越目光陰厲的瞪了我一眼,表情不善。
我嘟嘴,委屈的撒嬌:“人家怕癢嘛……”
傅越沒有理我,擡手幹脆利索的把警報器扣到了我的腳踝上,動作一點兒也不溫柔,讓我不由的又在心裏吐槽了一句:怪不得你沒女朋友……
一夜無夢,第二天清晨,吃過早飯後,傅越開車載我重新回到了顧家。
下車的時候,我拽住傅越的衣袖,楚楚可憐道:“傅越哥哥,你可要好好的保護我,不要再讓姓顧的那個王八蛋欺負我了。”
傅越沉默着看了我兩秒,冷聲問:“皮這一下你很開心?”
我點頭:“開心極了。”
傅越沖我翻了個白眼兒,一副自己不想跟智障說話的表情。
來之前,傅越已經打電話跟晉以琰說明了來意,晉以琰也表示自己很樂意幫忙,所以我們進顧家後,稍微寒暄了一下便直奔主題,晉以琰抱來了他配置極高的電腦,三兩下便登陸了暗網。
我們進入的頁面,是一個變态殺人狂的直播頁面,那變态殺人狂貌似是個西班牙人,用西班牙語在視頻裏說如果打賞超過一百比特币的話,他就把綁在他正前方的那個女人的眼珠挖出來。
比特币是暗網的交易貨币,一比特币大概等于一萬美元,也就是将近七萬人民币。
打賞很快就滿了,變态提着刀走向女受害人,晉以琰對這一切視若無睹,還在流利的敲着鍵盤,準備黑進資料庫,傅越則把頭别到了一邊兒,顯然不忍心看這血腥的一幕。
我盯着屏幕,目不轉睛,暗中記下了視頻裏房間的模樣,以及那帶着面具的變态殺人狂的體型。
“可以了,你的販賣編号是多少?”失神中,晉以琰的聲音傳來,将我飄遠的思緒重新拉了回來。
我喉嚨微滾,輕聲回答:“……Lilith171513。”
Lilith(莉莉絲)是《聖經》中亞當第一任妻子的名字,她因爲覺得男上女下的體位是對女性的侮辱,拒絕嫁給亞當,最後離開了伊甸園,成爲了撒旦的情人,亦有“夜之魔女”之稱。
賜予我這個編号的男人曾跟我說,我就像莉莉絲一樣,上帝雖然抛棄了我,但終有一天,我會大放光彩,變成夏娃(亞當的第二任妻子)無法抵達的存在。
“是我抛棄的上帝。”當時,我是這麽回答那個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