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同爲惡人
我明顯感覺到,當格爾森.懷特把問題問完後,杜涼笙抓着我胳膊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她一定在擔心,我會選擇讓她下地獄。
可她不該擔心的,因爲早在那把日本軍刀刺穿床闆,停在我瞳孔正上方三四厘米左右遠的那一刻,我就已經在地獄裏了。
“叔叔,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了。”我嘟起了粉嫩的小嘴兒,用悲傷又落寞的語氣跟格爾森.懷特說。
格爾森.懷特颦眉,困惑的問:“爲什麽呢?”
我垂下眼簾,面色黯然:“因爲我們已經沒有家了。”
我語氣絕望,可格爾森.懷特卻笑了。
“每個人都有家的。”他再次溫柔的摸了下我的腦袋,說話的語氣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溫柔的。
可我卻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因爲我意識到,他口中的“家”絕不是指我那個早已被大火燒成灰燼,不複存在的家,而是指——棺材這個“老家”。
眼前優雅溫和,貌比潘安的美男子,要我選擇我和我的雙胞胎妹妹誰去死,誰去下地獄。
我不能讓杜涼笙死,更不能讓她下地獄。
我決定賭一把,輸了我死,赢了我和我妹妹都不用死。
我向前邁了一步,踮起腳尖在格爾森.懷特眼角落下一吻,然後單膝跪下,凝視着他海一般深邃的眼睛道:“我和妹妹現在都不想回家,不如這樣吧,我跟你去地獄,你把妹妹送給當地的一戶好人家去收養,好不好?”
格爾森.懷特笑了:“我爲什麽要這樣做呢?”
他停頓了下,岑黑的眼眸裏閃過一抹絲毫不加掩飾的陰狠:“直接送她回老家,不是更方便嗎?”
當時我才十一歲,按理來說我應該感到害怕的,可沒有,我半分的恐懼都沒有察覺到,父母的慘死令我的心理發生了一系列說不清,道不明的變化,我開始變得無懼死亡,感情淡漠,不再富有同情心,并且渴望仇人的鮮血……
更重要的是,我能看透惡人們扭曲又險惡的内心。
因爲當時的我,正在一點點的蛻變成他們。
所以我很平靜的回答格爾森.懷特:“哥哥,不方便的,因爲我還要跟着你下地獄,在地獄裏,有怨報怨,有仇報仇……哥哥生的這麽好看,煙兒不想找哥哥報仇。”
這話乍一聽像是威脅,可我知道,格爾森.懷特不會把它當成威脅的。
狗不會去威脅自己的主人,睿智的主人都明白這個道理。
格爾森.懷特沉眸與我對視,眸底的寒意絲絲化解,最後染上了笑。
“你眼睛裏全是仇恨。”他微笑着說:“這很好,仇恨會給你活下去的力量,但不要被它所限制,你的終點還有很遠。”
言罷,他别有深意的捏了下我的肩膀,然後站了起來,轉身命令塔利幫的小頭目道:“安德魯,安排人把那位叫杜涼笙的小朋友送回她的國家,找戶好人家安置她,其餘人,按原計劃轉移。”
他一邊兒發号施令,一邊兒往停在左邊空地上的私人飛機上走去,話音落地的時候,他恰好走到私人飛機的入口前。
可他并沒有立刻擡腳邁上去,而是回頭目光深沉的看向了我們這邊,揚唇道:“我突然想好了這次行動的名字——就叫‘莉莉絲’吧。”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感覺格爾森.懷特在說到“莉莉絲”這三個字的時候,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幾秒。
我能看得出來他相當的喜歡我,可他從未對我手下留情過,相反的,他對我比對别人更狠,就像嚴厲的老師,想挖掘出優秀學生所有的潛力,所以把他往死裏逼一樣……不,格爾森.懷特不應該用“嚴厲的老師”來形容,而應該用“變态的老師”來形容。
離開那個荒島後,格爾森.懷特以鍛煉我們的忍耐力和求生欲爲理由,讓塔利幫的小首領聯系暗網高層舉辦了一場小型拍賣會,參加拍賣會的買家都是臭名昭著的暴徒,心理一個比一個扭曲。
格爾森.懷特爲我挑選的買家是瘋狗保羅,一個喜歡把人當狗來養的變态,他買下的奴隸,大都和狗關在一起——注意,這裏的狗不是寵物狗,而是那種攻擊性極強,會咬人傷人的大型惡犬。
瘋狗保羅還有一個愛好,就是看惡狗上美女,他買下的奴隸一旦惹惱了他,或企圖逃跑,他都會放狗來懲戒他們,男的就被惡狗活活咬死,女的就被注射了特殊藥物的惡狗活活做死。
但是我沒有被這樣對待過,一是因爲我從來沒有惹惱過瘋狗保羅,二是因爲格爾森.懷特在“交貨”的時候特意囑咐了瘋狗保羅:他可以肆意虐待我,毆打我,放惡狗來咬我……但是他絕不能以任何手段毀了我的貞潔。
“一年後,如果小煙兒下面的膜不見了,我會把你,你的子女,你的父母,以及所有的親友全關到狗籠子裏,然後放你養的‘寶貝們’去招待你們。”格爾森.懷特微笑着跟瘋狗保羅說。
他的聲音很平靜,甚至稱得上是柔和的,這是格爾森.懷特的另一個本領——無論是多麽殘暴血腥的話,他都能說的風度翩翩,矜貴優雅,就像多情的詩人在吟詩。
瘋狗保羅表情變了變,憂心忡忡的問:“那她若是死了呢?”
說來也是有趣,瘋狗保羅兩米一的大個子,生的虎背熊腰的,他往那兒一站,都能裝下兩個格爾森.懷特了,可他在跟格爾森.懷特說話的時候,眼神躲躲閃閃的,不敢和格爾森.懷特對視,兇神惡煞的臉上也罕見的寫滿了畏懼。
格爾森.懷特仍是一副貴公子的做派,舉手投足都異常的風雅,隻是說出的話,讓人不寒而栗:“死沒有關系,她若是死在了你的手裏,隻能說明她和我緣分不夠,緣分是上帝給的,我不會拿上帝決定的事情來懲罰你。”
瘋狗保羅顯然送了口氣,可他這口氣還沒徹底松完,就又聽格爾森.懷特陰冷着調子補充道:“可如果你是故意謀殺她,就另當别論了。”
聞言,瘋狗保羅的身體又繃緊了,他屏着呼吸,大氣都不敢喘一聲,慌裏慌張的表示自己一定按規矩辦事,讓我永遠在生與死的邊緣中掙紮,絕不會給我留下緻命傷。
瘋狗保羅沒有食言,在他手底下呆的這一年,是我人生中最痛苦的一年,那死變态每天都能想出折磨我的新花樣,他把我關在鐵制的盒子裏,然後放在烈日下暴曬,一曬就是一整天,期間不給我喝一滴水。
鐵導熱極快,正午的時候,那鐵盒子就像蒸籠一樣,我皮膚都被烤裂了,可還是得忍着,我不能死,我要活下去,在用仇人的鮮血洗清我心底的憤怒與怨恨之前,我絕對不能死。
我被瘋狗保羅拿鞭子抽過,放狗咬過,關在棺材裏活埋過……所有正常人想都想象不到的非人折磨我全承受過,格爾森.懷特說的沒錯,仇恨給了我活下去的力量,我熬過了他的地獄試煉,然後成了他手下的儈子手。
一年前,格爾森.懷特交給我一向秘密任務,爲了完成這個任務,我撿起了以前“被販賣者”的身份,僞裝成暗網對外販賣的“女奴”,并暗中放出消息,吸引秦煜卿以高價買下了我。
可我萬萬沒想到的是,任務還沒完成,顧言昇就看穿了我的身份。
這小子,比想象中要難對付多了。
我和顧言昇在卧室裏無聲的對峙,清冷的月光從窗外映了進來,恰好打在顧言昇身上,他半個身子迎着月光,另外半個身子,則隐在黑暗之中。
“不反駁了?”他陰冷一笑,狹長的眸子裏,蘊滿了寒意。
我撇了撇嘴,無可奈何道:“反駁有用嗎?反正無論我說什麽,你也不會相信的,我還不如閉了嘴,等你自己去發現吧。”
顧言昇冷峻的眉微微向下壓了壓,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這時,卧室裏的座機突然響了。
顧言昇按下了免提,似乎是想當場打我的臉。
“老闆。”晉以琰獨具磁性的聲音傳了過來,那聲音聽上去有些凝重:“那條蛇,爬去了沈君烨的養蛇園。”
顧言昇眸底閃過一抹驚愕:“你說什麽?”
電話那端,晉以琰似乎微歎了一聲:“它跑去了沈君烨的養蛇園,現在正和一院子的蛇打的火熱……要捉回來嗎?”
我很不厚道的笑出了聲,并且笑得越來越歡,就差在地上打個滾兒了。
“哈哈哈哈……顧老闆,沒想到吧?哎喲我也沒想到,我放小黑出去,就是讓它溜達溜達,活動下筋骨,沒想到它跑沈先生的養蛇園給我拐兒媳婦去了!哈哈哈哈……有出息,不愧是我兒子!”
沈君烨是沈檢察長的兒子,在北城屬于相當有身份的人,就算他涉黑,也不可能去做格爾森.懷特的手下。
畢竟,人家有老子撐着,爲什麽要去給格爾森.懷特當孫子?
有背景的人,涉黑最多是跟黑老大做生意撈錢,絕不會去爲黑老大去賣命。
顧言昇顯然沒料到最後會得到這樣的結果,臉色越發的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