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你不下賤
從小到大,我從來不害怕身邊的人跟我發火,可我卻無比的畏懼他們對我露出失望的表情,尤其是我深愛的人。
我想活成深愛的人期許的模樣,可此生怕是難以如願了。
心口不可抑制的傳來一陣揪痛感,我張了張嘴,試圖解釋些什麽,林蔓卻在我開口前,把自己的手機遞到了傅越跟前,冷聲道:“傅軍長可别覺得我是在故意造您家小情人的謠,證據在這兒,您自己看吧。”
巨大的手機屏幕上,赫然顯着我和晉以琰接吻的照片,這張照片我很熟悉——正是我上午發給林蔓的那張。
我搬起的這塊石頭,最終還是砸到了自己的腳上。
晉以琰,這筆賬算你的!我在心裏咬牙切齒的發着誓:遲早有一天,我會找你讨回來的!
看到手機上的照片,傅越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見狀,我瞬間慌了,下意識的甩鍋道:“這……這不怨我,是……是晉以琰強吻的我……”
傅越眸底重新染上了怒意,他冷聲質問我:“杜涼煙,我看上去像傻瓜嗎?”
我沒敢接話,臉色微微有些發白。
“我問你話呢。”傅越加重了語氣,眸底怒意更盛。
我沒辦法,隻能硬着頭皮回答他:“不……不像。”
“既然不像,你爲什麽把我當傻瓜來騙?”傅越又問,下颚緊繃,表情冷峻且可怕。
一向伶牙俐齒的我,此刻卻成了啞巴,僵直着身子呆呆的站在原地,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晉先生的爲人我很清楚。”傅越又道:“他不是那種貪戀女色的人,尤其不會對顧言昇感興趣的人動色心……杜涼煙,你太讓我失望了。”
說完這句話後,傅越便轉身離開了,獨留我一人站在璀璨的白熾燈下,許久沒都緩過神來,直到始作俑者林蔓再次嗤笑出聲。
“常在河邊走,哪兒有不濕鞋……有些人怎麽就是不明白這個道理呢?”林蔓拖長了調子諷刺我道。
她一開口,她的兩個閨蜜立刻滿血複活,也配合着林蔓一塊兒奚落我:“說不定某些人不是不明白,是即便明白了,也控制不住去發騷,一天不偷男人,下面就癢得慌!”
這小妮子說話的時候故意尖着嗓子,陰陽怪氣兒的,引得我忍不住發笑。
這一笑,卻把林蔓她們給笑愣了,她們絞盡腦汁的羞辱我,想看到的是我氣急敗壞,狼狽不堪的醜态,而不是這傾國傾城的一笑。
隻可惜我不是她們以往對付過的弱女子,這點兒小打小鬧對我來說就跟過家家似的,即幼稚又可笑。
傅越失望的表情确實讓我心疼,可我哄得好他,即便哄不好也沒什麽關系,反正我已經不是他的小不點了,杜涼笙才是,所以我承受得了他失望的目光。
林蔓傷害不了我,因爲她傷我的利器還是我親自送給她的。
既然送了,總要派上些用場,這石頭不能隻砸我的腳。
于是我擡起頭來,對上林蔓得意的目光,問:“這照片你給顧言昇看過嗎?”
林蔓笑得惡毒:“你猜。”
聽她這麽一說,我便知道了——她還沒有把照片發給顧言昇。
“我猜你是在等合适的時機把它展示給顧言昇,好一舉殲滅我。”我上前一步,拉近了自己和林蔓之間的距離,細長的桃花眼微微上挑,挑釁的意味甚濃。
林蔓面上的笑容逐漸擴大:“聰明。”
“那你可要小心些了。”我冷笑:“别有命偷拍,沒命把它交給顧言昇。”
林蔓臉色變了變:“你是在威脅我嗎?”
“不敢。”我微笑,拿餘光輕飄飄的瞥了眼她手裏的手機,睜眼說瞎話道:“我指的是手機,iphone手機最容易壞了,薄的跟張紙似的,一掰就斷了。”
林蔓抓着手機的手突然收緊了,像是怕我會沖過去搶她手裏的手機一般,她把拿着手機的那隻手背到了身後,故作鎮定道:“這就不勞杜小姐操心了……退一萬步講,就算我手機壞了,我電腦裏也有備份,您放心好了,這照片一定會在最合适的時間,出現在言昇哥哥的面前。”
在聽到我說“iphone手機最容易壞了”的時候林蔓眸底明顯有慌張閃過,我猜備份的事兒是她編來騙我的,她根本就沒有備份。
但我并沒有拆穿她,因爲我需要她把這張照片送到顧言昇面前。
而在她把這張照片送到顧言昇面前之前,我會讓顧言昇再次相信我就是黑曼巴蛇。
晉以琰,我坑定了。
他是個禍害,想完成格爾森.懷特交給我的任務,我就得先把這個禍害給除了,否則後患無窮。
我裝出一副被林蔓激怒了的模樣,咬牙道:“咱們走着瞧!”
然後我毅然轉身,離開了商店。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意外的發現,開車載我和傅越過來的司機竟守在門口。
見我出來了,司機微微沖我躬了下身子,算是跟我打招呼了,然後笑着問我:“杜小姐,還逛嗎?”
我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應該是傅越吩咐他過來的。
這令我心髒一陣柔軟,又微微有些酸澀。
明明生了我的氣,可傅越還是沒把我一個人丢在商城裏,他就是這麽一個溫柔的男人,盡管我已經壞到了無可救藥,但他仍保持着風度,無法丢下我不管。
我吸了吸鼻子,啞聲道:“不逛了,回去哄老婆去。”
“啥?”司機一臉懵逼,不知道是沒聽清我的話,還是沒聽懂我的話。
我伸手拍了拍司機小哥兒的肩膀,淺笑道:“沒什麽,開車吧。”
司機小哥兒便也不再多問,引着我上了車,半個小時後,我們回到了傅家。
可不幸的是,傅越竟沒回來。
我不由的皺眉:難道離開商城後傅越沒有回家而是去了别的地方?可大晚上的他能去哪兒呢?
雖說傅越不是什麽黃花大閨女,夜不歸宿也沒什麽好擔心的,可我總覺得不對,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忍住跟保姆阿姨要來了傅越的手機号碼,然後用家裏的座機打了過去。
一陣令人心煩意亂的忙音後,電話接通了。
我正斟詞酌句的想着該怎麽做開場白才不會讓傅越一聽到我的聲音就把電話挂了,誰料,電話那端竟傳來一個嬌滴滴的女聲:“喂?”
我周身一僵,仿佛打電話找情夫,卻被情夫老婆接了電話的小三兒般,“啪”的一聲挂斷了電話。
女人的聲音?我淩亂了:爲什麽會有女人的聲音呢?難道傅越甩下我以後,去夜店找女人了?
不……不可能的,傅越不是那種人,這裏面肯定有什麽誤會。
我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再一次撥下了保姆阿姨給我的号碼。
這次接電話的是傅越:“喂?”
我突然有些委屈,盡管我不該委屈的。
可我控制不了,多少年沒真哭過的我,鼻子酸了。
“你在哪兒呢?”我啞着嗓子問傅越。
可能沒料到打電話的會是我吧,電話那端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給出回答:“在外面。”
“外面是哪兒?”我不依不饒的問。
傅越的聲音裏明顯染上了不耐煩的味道:“與你無關。”
我咬牙:“好,那我換個問題——剛才接電話的女人是誰?”
傅越突然惱了,怒聲道:“杜涼煙,你不覺得你管的太寬了嗎?”
“不覺得。”我擡高了音量,跟傅越叫闆道:“傅長官,涼笙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我覺得你真的愛她,所以才把她的下落告訴你的!”
“如果你也跟秦煜卿一樣,口口聲聲說她是你的全世界,然後轉身就把她給忘了,和别的女人打的火熱,那你趁早滾蛋!不要再來招惹我妹妹了!我下賤,可以随便給你們欺負,不代表我妹妹也下賤!”
我歇斯底裏的喊着,情緒完全失控,就差把座機摔了來洩憤了。
沒摔座機,倒不是因爲我不夠憤怒,而是因爲我要聽傅越的解釋,他必須得給我一個解釋,我的世界已經夠崩壞的了,他是唯一美好的存在,他不能這麽對我,老天也不能這麽對我。
傅越許久都沒有再說話,可也沒有挂斷電話,所以我耐心的等着。
一陣冗長的沉默後,電話那端終于傳來傅越的聲音,他沉聲道:“你不下賤。”
四個字,卻讓我瞬間崩潰,淚水如決堤般奪眶而出。
“你隻是有些頑劣,有些欠管教,但不下賤。”傅越說:“涼煙,别作踐自己,在我眼裏你和涼笙都是好姑娘。”
他停頓了下,突然笑了,柔聲問我:“還記得第九軍區的門衛叔叔嗎?你和涼笙消失後,我找他打聽過你們,他特别的喜歡你,他跟我說你完美繼承了你父母的所有優點,你像你父親一樣堅韌,又像你母親一樣聰慧,是個非常優秀,非常難得的好姑娘。”
聽他提起第九軍區的門衛叔叔,我心裏更難過了,我想起那些年門衛叔叔偷偷塞到我書包裏的糖,隻覺得心髒都要甜化了。
這甜味伴随着濃濃的哀傷,因爲我也辜負了他,沒能成長爲一個好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