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不需要同情


傅越皺眉,臉色瞬間就陰了下來:“這不是你該問的。”

他似乎很不喜歡我向他打聽他和顧言昇合作的事,每每一問,準要發火。

這令我在困惑的同時又隐隐有些擔憂,傅越代表的是軍方,我得時時刻刻關注着他的一舉一動,即要防止他一時失算落到黑手黨們的手裏,又得提防他留着一手,準備到澳口把我們這群黑黨一窩端了。

簡直心累的可以。

我把這筆賬記到了顧言昇的頭上:你說你跟誰合作不好,非要跟我家傅越哥哥合作!傅越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一定那他獻祭。

心中雖頗有微詞,我面上卻仍裝着傻白甜,不滿的嘟起了粉嫩的唇,怒聲向傅越抗議道:“哪兒有你這樣的?人家做什麽你都要知道,你做了什麽卻一個字兒也不告訴人家!直男癌都沒你過分。”

傅越一副頭疼的表情,嘗試着向我解釋道:“這不一樣,顧言昇是黑黨,不是你在學校裏或其他什麽公衆地方認識的鄰家小男孩兒,他很危險!他跟你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是帶有目地的,你必須告訴我,我才能更好的保護你。”

他這話倒是沒有說錯,城府較深的黑黨往往一句話就能翻雲覆雨。

就比如我,在顧言昇還沒打到北城來的時候,我可在秦煜卿耳邊吹了不少邪風,用他的手除掉了很多對黑十字懷有敵意的秦家人。

“我也想保護你呀!”我帶着哭腔向傅越嚷道:“你就不能将心比心的考慮一下我的感受嗎?除了我妹妹以外,你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我和妹妹一起在黑暗裏跌打滾爬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看到了光明……可帶給我們光明的你,卻要到澳口去跟黑手黨們火拼!”

“你有沒有想過,一旦你出了什麽事,我和我妹妹怎麽辦啊?妹妹還好說,秦煜卿會護着她,我呢?作爲一個叛徒,秦煜卿肯定會毫不猶豫的殺了我的!”

我歇斯底裏的喊着,越喊越傷心,喊到最後,直接捂着臉哭了起來。

當然,是裝哭。

眼淚是女人對付男人最有效的武器,所以我早就練就随時随地都能掉眼淚的神功,需要時就擠那麽兩顆金豆豆出來,讓它們落到男人的心坎兒裏,化爲男人心裏的朱砂痣。

這招果然很管用,傅越低頭,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将我正在抹眼淚的手移到一邊兒,然後用大拇指的指腹親自爲我拭去了眼角的淚痕。

“你這小腦袋瓜,一天到晚都在瞎想些什麽。”他失笑,看向我的目光滿是柔軟:“我是軍人,本職工作就是打黑,都打這麽多年了,經驗比你作的妖都多,怎麽可能說出事就出事?”

他停頓了下,伸手寵溺的捏了捏我的臉,又補充道:“而且就算我出事了,你和笙笙也不會沒人管的,我早就計劃好了,到澳口後,我們首先要做的就是想辦法把笙笙從秦煜卿手裏救出來,一旦營救行動成功,你和笙笙立刻返回北城。”

“我安排了朋友在北城接應你們,負責保護你們的安全,并幫助你們回歸正常的生活,涼煙,你放心,既然我把你從黑暗裏拉了出來,就絕不會再讓你重新跌回去。”

他眉眼間突然染上了自責,握拳道:“我隻恨自己不夠強大,不能把那群該死的黑黨一網打盡,如果十二年前我能更強大一點,你和小不點兒也不會跌進黑暗裏了。”

我心髒一陣猛顫,呼吸突然開始發堵。

傅越此刻的想法,像極了十二年前的我。

在父母被惡人殘忍殺害的那一刻,我也曾咬着牙想:爲什麽我這麽的沒用?眼睜睜的看着父母被人開膛破肚,卻什麽也做不了……

我恨自己的弱小,我恨自己的無能爲力。

我甚至覺得,是我害死了我的父母,如果我早點兒學會用槍,是不是就能救下刀口下的父母?

這想法日日夜夜的折磨着我,令我寝食難安,但也鞭策了我,使我逼着自己撐過一道道難關,成爲蛇與玫瑰最強大的成員。

但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傅越竟也抱着這樣的想法。

他居然把我家的慘劇,怪罪到了自己的頭上!

恍惚中我又想起,傅越的父親可是特級上将,像他這樣的官二代,其實根本不用冒着生命危險到一線去打黑,坐在辦公室裏指揮,照樣升職升的比誰都快。

可傅越卻一直在一線活動着,絲毫沒有退去二線的意思。

我倒吸了一口冷氣,顫抖着看向傅越,問:“傅越,你該不會是因爲我……我家的慘遇,才選擇到一線去打黑的吧?”

我本來想問的是:傅越,你該不會是因爲我才選擇到一線去打黑的吧?但考慮到現在的我并不是小不點兒,所以我又臨時改口,改成了“我家的慘遇”。

傅越冷峻的眉微微向下壓了壓,但是很快又舒展開了,大概是因爲我不是小不點吧,他選擇了坦誠以待,沉悶的點了下頭。

“你不了解那種感覺。”他聲音很低,像是壓抑着什麽極爲激烈的情緒一般:“你捧在手心裏,大氣都舍不得哈一聲的人,突然就這麽不見了,大火燒掉了她所有的痕迹,死看不到屍首,活又見不到蹤影……”

他紅了眼眶,這是我第一次見他紅眼眶。

小時候他參加特訓,磕到碰到,被教官體罰都不曾紅過眼眶,在我眼裏他就是硬漢的象征,流血流汗不流淚。

可這一刻,單單隻是回憶起失去我的感覺,他就紅了眼眶。

但是他并沒有哭出來,而是痛苦的搖了搖頭,悶聲道:“我不希望有人再承受這種絕望到窒息的感覺了,所以隻要我活着,那群黑黨就休想在亞洲爲所欲爲!”

這一瞬間,我心中五味摻雜,有心疼,有擔憂,有憤怒,也有自責。

我很想抱住傅越,告訴他當年的事并不是他的錯,他是最不該自責的那一個,我也想勸他退到二線,不要拿自己的命去開玩笑……

可我沒辦法開口,我連勸自己不要自責都做不到,又如何去勸傅越?

我隻能抓住了傅越的胳膊,委婉的勸他道:“傅越哥哥,我知道你很憤怒,但有些事不能蠻幹,要講究技巧,要學會忍耐……現在黑黨這麽猖獗,僅憑你一個人,是消滅不完他們的。”

“你要一步一個腳印的來,先從小的開始消滅,慢慢削弱黑黨們的力量,再着手去收拾大的,一口吃不成胖子,别蠻幹。”

下個月,國際上知名的幾個黑老大都會前往澳口,就北澳通道的所有權和行使權展開争奪與辯論,這是一場黑手黨盛宴,亦是白道們掃黑的最好時機。

我現在最爲擔心的就是:傅越準備抓住這個機會,跟澳口的黑手黨幹到底。

黑手黨們的下場我并不在乎,我在乎的是傅越安危。

這次去澳口的,可都是在黑道混了幾十年的窮兇惡極之徒,傅越跟他們硬幹,絕對讨不到便宜。

如果可以的話,我真希望傅越能立刻退出這趟渾水,最好躲得遠遠的,永遠不要再來趟黑黨的渾水。

但這是不可能的,我阻止不了他,隻能委婉的勸他,從小做起,不要貪大。

傅越卻沒聽出我的暗示,笑着揉了下我的腦袋:“我有分寸的。”

他完全把我當成了不韻世事的孩子,連說話的語氣用的都是哄小孩兒的語氣。

我心裏一陣苦澀,但也無法再多說什麽,隻能暗下決心,盯緊了他,絕不能讓他有任何的閃失。

由于傅越和顧言昇鬧了些矛盾,所以沒等到顧言昇切生日蛋糕,傅越就載着我回了家,回家的路上,他問突然問我身份證号是多少,說要幫我買機票,後天好飛澳口。

我眨巴着大眼,一臉無辜:“我……我沒有身份證,我是黑戶口。”

傅越詫異的看向我:“秦煜卿沒給你辦身份證?”

我蔫兒了,悶悶不樂的搖着頭:“沒有……那王八蛋根本就沒把我當人看,别說給我辦戶口了,平時都把我關在家裏不讓我出來,隻有去見一些好色的客人的時候,才讓我代替涼笙出門,給那些好色的客人揩油。”

傅越眉頭皺了皺,替我罵了秦煜卿一句:“人渣。”

聞言,我一時沒忍住,撲哧笑了出來。

傅越騰出一隻手來揉我的頭:“怎麽還笑得出來?沒心沒肺的。”

“因爲我覺得你罵的特别的好。”我喜滋滋的表示:“人渣!秦煜卿他就是個人渣!大大滴人渣!”

傅越被我逗笑了,長歎一聲:“你呀……”

我懂他這輕歎的意思,像我遭遇了這麽多的痛苦,本該怨天尤人的,可我卻難得樂觀,用笑臉代替了哀愁。

這份樂觀最爲令人動容,也最讓人心疼。

可其實你們不用心疼我的,因爲我一點兒也不樂觀,我的微笑掩飾的是我的惡毒,而不是我的眼淚。

我是個壞人,遭受的所有折磨都是罪有應得,所以請不要同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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