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決裂


其實我心裏也清楚,我最後的結局多半是不得善終,畢竟我一生行惡太多,能活過三十都是老天不長眼,但善終一般都是指最好的結局,我私下覺得,我就算再壞,也沒壞到最好的結局是死在男人的褲裆下吧?

我理想的結局,是在大仇得報後,死在軍人的槍下,讓代表正義的軍人用一聲槍響,結束我罪惡的一生。

這個軍人最好不要是傅越,而是一個我不認識的陌生軍人,這樣他或者是她一槍下來,就沒有人會覺得疼了。

幻想自己死亡的過程,令我心裏微微有些凄冷,我伸手摟住了傅越的腰,想從他身上汲取更多的溫度。

傅越卻以爲我被晉以琰吓到了,反手将我抱得更緊了一些,然後擡高了音量,用一種無比堅定,毋庸置疑的聲音回答晉以琰道:“我不管她是什麽人,但隻要有我在,她的結局就是和她愛的人幸福美滿的過完一生,最後子孫滿堂,不留遺憾的離開人世。”

這話逗笑了晉以琰,他幽冷着眸子看向傅越,眸底盛滿了絲毫不加掩飾的憐憫,就像知曉一切的先知,在憐憫結局已經被注定,卻垂死掙紮想要改命的凡人一般。

“傅先生,記住你剛才說過的話。”他微笑道:“因爲你很快就要後悔了,在你後悔的那一刻,不要忘記,作爲朋友,我不止一次的勸過你,别再插手這個女人的事,可你一次也沒聽。”

言罷,晉以琰意味深長的瞥了我一眼,然後轉身離開了溫泉。

傅越懶得再跟這群黑黨講道理,直接将我攔腰抱起,帶着我向大廳外走去。

秦煜卿本來是想攔的,被我一個眼神瞪了回去,顧言晟什麽也沒說,隻是目送着我和傅越離開,目光深沉似海,讓人參不透他在想什麽。

遠在北城的他,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在澳口……

他真的是爲我來的嗎?

我不知道,我隻知道暴風雨馬上要就要來了,可我心愛的傅越,還處在暴風雨的中心風口,絲毫沒有撤走的打算。

我得讓他走,不管用什麽方法,我都得讓他離開這裏。

國際的黑手黨和國内的黑手黨完全不是一個數量級的,他們手段更加的殘忍,爲人也更加的陰狠,而且六親不認,根本不會忌憚軍方的力量。

這是肯定的,畢竟國際的黑手黨又不會在國内久住,人家打打完這一仗,撒丫子就跑了,到時候天高皇帝遠的,誰能奈何得了他們?所以他們完全不害怕殺軍官,有的甚至還會以殺了某個國家的高級軍官爲榮。

傅越跟他們鬥,太危險了。

胡思亂想中,傅越已經抱着我走出了三樓的主廳,來到人煙稀少的樓梯口,打算帶我走樓梯,從側門溜出去。

我貪戀他的懷抱,一直讓他把我抱到一樓,這才掙紮了下,小聲道:“傅越哥哥,你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能走。”

傅越瞥了眼我光着的腳,笑了:“都沒穿鞋,怎麽走?”

“光着腳走啊。”我給了他一個甜美的笑容,歡快道:“傅越哥哥難道沒有光着腳丫走過石子路嗎?雖然有點兒咯,但很好玩的。”

傅越搖頭:“沒有。”

他想了想,突然脫掉了自己的鞋子,然後把我放到了他巨大的鞋子裏。

“今天剛好試一試。”他彎眼笑着。

他的腳好大呀,幾乎是我的兩倍大,我踩在他的鞋子裏,腳後跟空出好大一塊兒,就像小孩子在偷穿媽媽的高跟鞋一樣。

“這怎麽走啊?”我撇嘴,哀怨的瞥了傅越一眼,軟糯着調子道:“你的腳也太大了吧?”

傅越捏我的鼻子:“是你的腳太小了。”

我想,我的小腳丫踩到他寬厚的腳背上,然後踮起腳尖來吻他,場面一定會非常的浪漫。

隻可惜,我沒資格這麽做。

我把自己的小腳丫從傅越過大的皮鞋裏邁了出來,在傅越正對面站直了身子,擡眸滿目哀傷的看向他,問:“爲什麽要來找我呢?我已經把笙笙送到你面前了,帶她走不就好了,爲什麽還要折回來找我?”

你可知道,我根本不需要你回來救我。

我需要的是你離我遠點,讓我自生自滅,别再管我。

傅越沒有發現我語氣的異常,他警惕的審視了下四周,确認四下無人後,他扶住了我的肩膀,作勢便想帶着我從側門離開:“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這裏很危險,我先帶你離開這裏,然後再慢慢跟你解釋。”

我不動如山,傅越拽了我兩下,硬是沒拽動我。

他後知後覺,終于發現了我的不對勁,鎖着冷冽的眉,面帶困色的看向我。

“你還知道這裏很危險啊?”我怒目瞪向他,破天荒的沖他發了火:“這兒可是花滿堂,黑黨們的地下娛樂場,他們今天設宴,是爲了歡迎日本山口組的組長北條時野!你知道北條時野是誰吧?他的場子你也敢闖,誰給你的膽子?!”

我的突然發怒,令傅越瞬間繃緊了神經,這裏可是黑手黨的盛宴,若是不小心暴露了身份,後果不堪設想。

不過他沒必要緊張,早在他抱我離開三樓主廳的時候,我就已經暗中給侯在主廳的手下做了手勢,讓他們幫我清場,不要讓任何人靠近我和傅越。

否則的話,我也不敢沖傅越大呼小叫。

傅越再一次警惕的環顧了下四周,确認私下沒人後,這才放下心來,把注意力轉移到了我身上。

“那你想讓我怎麽做,丢下你不管嗎?!”他壓着火訓斥我道:“我帶你來澳口救你妹妹,不是爲了讓你拿自己去把你妹妹換回來,而是想帶你們姐妹倆一起離開,你懂嗎?”

他總是這樣的正直,都到這一刻了,也沒把我往壞了想。

世界上怎麽有這麽好的人呢?

我開始嫉妒杜涼笙能陪他共度餘生了。

“不懂的是你!”我用力的推了他一把,狠心拉開了我們暧昧的距離:“傅越,你到底是有多傻,才會到現在,都猜不出來我是什麽人!”

傅越臉上的表情僵了僵,他似乎想說些什麽,喉嚨滾動了兩下,可最後卻什麽也沒說,隻是颦眉看向我,眸底有我讀不懂,但每看一眼,心就痛一下的情愫在氤氲。

他在用目光懇請我,不要再說下去了。

“跟我走。”他抓住了我的手腕,最後一次邀請我道:“不管你是什麽人,都沒關系的,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我這才知道,原來他早就察覺到了我并非善類,隻是看破不說破,揣着明白裝糊塗的步步引導我,希望我良心未泯,能跟他離開這裏,重新開始。

隻可惜,我早已沒了良心。

我把自己的手腕從傅越手中抽了出來,苦笑着凝向他:“你什麽也不懂。”

我垂眸看向放在我和傅越中間的鞋,繼續道:“就像這雙鞋,你穿着正好,我穿着卻太大了,或許腳能放進去,小心翼翼一點,路也是能走的,但不能跑,不能跳,時刻都得提心吊膽,鞋子會不會掉下來?我會不會被掉了的鞋子絆一跤?”

我擡頭,重新對上傅越深邃的眼眸,下結論道:“傅越,我是黑黨,你是軍人,我們穿不了同一雙鞋。”

我終于在傅越面前,承認了自己黑黨的身份。

想象之中,傅越會驚訝,會憤怒,會像杜涼笙一樣沖我吐口水,說我不配做我父母的女兒。

可他沒有。

他隻是沉默了片刻,然後便開始慢條斯理的卷自己的衣袖。

“涼煙,你爲什麽加入黑黨我們以後再談,現在,我隻需要你回答我一個問題。”他把襯衣的袖子卷到了胳膊肘的位置上,這才将目光重新移到我身上,一邊兒活動着關節,一邊兒壓低了聲音質問我道:“你是想主動跟我走,還是想被我打暈了扛走?”

我沒想到,他對我居然這麽的執着,知道我是黑黨後,竟還企圖拯救我。

“傅越,你剛才泡溫泉的時候,是不是把溫泉裏的水都泡腦子裏去了?”我氣急敗壞的瞪着傅越,咬牙切齒道:“你沒有聽懂我的意思嗎?我是黑手黨!我是自願做黑手黨的,沒人強迫我!”

“爲什麽晉以琰一直勸你不要管我的事?因爲他早就知道我是黑手黨了,我靠山說出來吓死你們!也就你,一直傻乎乎的把我當成小女生,我說什麽你就信什麽,還爲了我跟你的合作夥伴鬧掰了……你說你傻不傻?!”

“我是黑十字組織的人!我他媽殺的人比你救的人還多!”

我猩紅着眼睛瞪向傅越,咬着牙,一字一頓的問:“現在,你還想帶我走嗎?”

傅越溫和的笑:“當然。”

我愣了下,随後又反應過來了,指着傅越嗤笑道:“我懂,你要抓我回警察局,然後依法把我處置了對吧?”

傅越搖頭,颦眉道:“不,我還沒想好事後把你送到哪兒,但我不能把你留在這裏,十二年前我沒能趕去救你,今天……我必須帶你走。”

我笑了,一把扯掉了身上的浴巾,捏着拳頭道:“那看來我們沒得選了,隻能打一場了。”

傅越眉頭皺的更深了:“你打不過我的。”

我确實打不過他,但是……

“不見得哦。”我笑靥如花,粉唇微嘟,陰陰陽陽的吹了兩聲口哨。

哨聲響起,不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動物爬過地面的聲音,數秒後,一條純黑色的,約有成年男子小臂般粗細的蛇不緊不慢的爬到了我的腳邊,然後沿着我的腿,爬到了我的身上。

我确實打不過傅越,但是我有小黑。

“傅越哥哥,來認識一下我的新朋友吧,非洲最緻命的毒蛇,黑曼巴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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