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怎麽可以——”
用盡了全身力氣她也隻擠出這幾個字來。
她痛得幾乎昏厥，指甲陷入掌心，掐得幾乎流出血來。
“他怎麽可以。”
“他怎麽可以。”
“他怎麽可以。”呢喃聲一句比一句重，最後她幾乎是用吼的：“他怎麽可以？”
“媽。”蘇昱昕看到她的手出血了。趕緊去抓她的手，卻發現自己根本抓不開。
“媽，你不要這樣。”蘇昱昕被厲千雪吓到了：“你冷靜點。你不要這樣。”
厲千雪痛到了極緻，隻覺得眼前一片白光，蘇昱昕吓到了，看着她休克過去。
“媽。媽——”
他後悔了。他不應該說的：“媽——”
厲千雪幽幽醒來，她全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光一樣。
掌心還在流血，她顧不上，她拽着蘇昱昕的衣領：“她在哪？你說帶我去見她。她在哪？”
“馬上就到了。”蘇昱昕抽了紙巾将她掌心的血給擦幹：“媽，你冷靜點，你這樣會吓到姐姐的。”
雖然按霍靳堯的意思蘇青桑可能早知道了，但是她明顯是沒有打算要跟他們相認的。
厲千雪才了閉眼睛，她想冷靜，可是根本沒有辦法。
怎麽冷靜？誰能冷靜？
厲千雪想到她跟蘇青桑最後一次見面，她去蘇家拜年。她想到了再之前，她找上醫院，想爲蘇沛真出氣。
那個時候，她差點就打她了。
他們最後一次相處，是那樣不愉快的場景。
“啊——”
厲千雪尖叫出聲。太難受了。真的是太難受了。她的女兒啊。
那是她的女兒啊。
她想到蘇青桑笑着送給她一個小禮物，她眼中有明顯的讨好跟示弱。可是自己卻轉手讓助理将那個禮物給扔掉了。
她想不出一點她跟蘇青桑之間溫情一點的畫面。一點也沒有。
“啊——”
越想越難受，也就越想越痛苦。厲千雪抱着頭，完全無法去發洩内心那一陣又一陣過于激動的情緒。
“媽。你冷靜點。”
蘇昱昕印象中的厲千雪一向是優雅的，高貴的。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厲千雪。
“冷靜點，你這樣會吓到姐姐的。”
厲千雪聽到蘇昱昕的話，終于冷靜了一點。她緩緩的擡起頭看他：“你說，我們現在去見她？”
“是。我們現在去見她。”
蘇昱昕給了她一記肯定的眼神，他早就安排好了。今天他就是要帶着厲千雪去見蘇青桑。
“我們馬上就到了。我們馬上就可以看到姐姐了。媽，你冷靜一點。不然會吓到姐姐的。”
雖然蘇青桑可能根本不會被吓到。但是他必須要讓厲千雪的情緒冷靜下來。
厲千雪眨了眨眼睛，這會算是終于收到兒子給她的信息了。她胡亂的在臉上擦了擦：“好。我不這樣。我不這樣。”
她擦幹臉上的淚水，把掌心的血漬也擦幹了。她看着蘇昱昕：“我這樣，會不會很難看？”
“不會。”蘇昱昕想哭了：“媽你是最漂亮的。”
厲千雪沒有因爲兒子的誇贊而高興，她反而想到另一件事情：“她呢？她知道嗎？她會不會不想認我？”
她還很年輕，厲千雪現在不過是四十幾歲罷了。
她記得那些事情，就跟蘇青桑記得她小時候一樣，她也記得跟蘇青桑的一些事情。
最多的是什麽呢？無視。她看不到她，眼中當她不存在。
厲千雪搜遍所有的記憶，也沒有能找出一星半點她對蘇青桑很好的記憶來。
唯一的一次，還是她十八歲那年，蘇成輝要給蘇青桑買房子，她順口說了一句。既然房子也買了，車子也給她買好了。
橫豎都要離開蘇家，她不介意多花那一點錢。在她看來，蘇家的車子那麽多。給一個私生女買一輛，算不得什麽。
隻不過到底還是沒有買。蘇青桑說一上學就買車太高調了。她一直到大學畢業了，工作了才買了車。
她當時怎麽想的？私生女就是私生女。小家子氣。買個車就能把她吓成那樣。
心裏卻又覺得算蘇青桑識相，懂得低調。不過若是她不懂得低調，說不定以她的個性，早就容不下她了。
不能想。那些往事，此時是一點都不能想。
一想，她就覺得疼得厲害。
厲千雪的眼睛緊緊的閉着。更疼的是，她發現她想不起更多的事情來。
她想不起更多的，關于蘇青桑的事來。她記憶裏所有的孩子成長的記憶，有蘇昱昕，更多的卻是蘇沛真。
她記得蘇沛真從小到大所有的事情。可是她唯獨不記得，蘇青桑的事情。
她突就用力拽住了蘇昱昕的手臂：“怎麽辦？昱昕。怎麽辦？”
“媽？你怎麽了？”
“我想不起來，她小時候的樣子了。”
蘇昱昕語塞。不要說厲千雪了，他對蘇青桑的記憶，也是很模糊的。
她從小就特别沒有存在感。在蘇家像是影子一樣的存在。如果不是蘇家人主動開口，她甚至不會出現。
“她是怎麽長大的？我爲什麽想不起來了？”
厲千雪想到這一點，她的心髒又是一陣尖銳的痛。她錯過了多少？
“媽，媽你别這樣。沒關系的。沒有關系的。我們還有以後很長的時間。你不要這樣。”
厲千雪不說話了，她不知道能說什麽。
腦子裏一片紛雜，一片混亂。她根本無法思考，她隻是相着快點見到蘇青桑。
車子在他們說話的時候，停在了蘇青桑公寓的樓下。
蘇昱昕先下了車，厲千雪卻是連下車的勇氣都沒有。
十幾個小時的長途飛行。從國外到林市。她本來應該是疲憊至極的，可是現在她卻隻想着快點看到她的女兒。
那個本來是她的女兒，卻被她忽略了二十多年的蘇青桑。
厲千雪下車的時候幾乎站不穩，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穩住身體。蘇昱昕一直扶着她，對她的狀态很是擔心。
“媽。你要不要先回去？”
厲千雪現在這樣激動，隻怕呆會上去會情緒失控。若是他沒有記錯，蘇青桑現在還跟向采萍在一起呢。
他知道的事情，厲千雪自然也知道。她知道向采萍回來了，還知道向采萍誤會了蘇青桑是她的女兒認了她。
“我沒事。”
那些事情都沒有關系，不管誰來，她今天都要去把蘇青桑接回蘇家。
蘇昱昕也知道自己今天是沒有辦法阻止厲千雪上去，他也沒想着要阻止。
兩個人一起上了樓。蘇昱昕看了厲千雪一眼，率先去敲門。
沒有反應，蘇昱昕又去按門鈴。還是沒有人來應。他的眉心跳了跳，拿出了手機給蘇青桑打電話。
今天算起來是周末，他以爲她會在家的。
他在打電話，厲千雪就有些緊張的看着他。眼神滿是緊張跟糾結。
“姐。你在哪？”
電話一接通，蘇昱昕就迫不及待的開口，他的語氣有些急。
蘇青桑跟霍靳堯已經上了飛機了。兩個護工加醫生正在給向采萍身後放墊子。
蘇青桑剛剛才跟來送她的施夢绾告别。施夢绾對于霍靳堯的土豪已經不詫異了。
她表示一定要挑一個時間，去榮城好好的“宰”霍靳堯一次。
“好啊。随時歡迎你來。就怕到時候你不來。”
“你放心，有你這麽一個豪門少奶奶在榮城，我肯定是要沒事來打秋風的。”施夢绾挽着她的手：“隻怕到時候你别嫌我煩。”
“你放心來。阿姨想你來。”
向采萍是真的喜歡施夢绾。這姑娘的個性太好了。
“行。阿姨。到時候我一定來。”
說說笑笑，到了差不多要動身的時候。施夢绾離開了。一行人護着向采萍上了飛機。
蘇青桑正想問霍靳堯飛機什麽時候起飛。她的手機就響了。
“昱昕？”蘇青桑有些詫異，不太明白爲什麽蘇昱昕突然給自己打電話：“我在機場。正打算回榮城。”
“什麽？”蘇昱昕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就去看厲千雪：“你要跟霍靳堯回榮城？”
“恩。”蘇青桑點頭：“有什麽事嗎？”
“姐。你——”
蘇昱昕還想說什麽，厲千雪已經将他的手機一把奪了過去。
“蘇青桑，你給我回來。”
蘇青桑冷不防聽到厲千雪的聲音，手一抖，手機差點沒掉下去。
“……”她完全沒有想到，會突然聽到厲千雪的聲音。她拿着手機，整個人呆在那裏一動不能動。
“青桑。你回來。”
厲千雪沒聽到她的回應，她不知道蘇青桑知不知道，她隻知道她現在想見到自己的女兒。
現在，立刻，馬上。
“你回來。”
“我——”蘇青桑眨了眨眼睛，像是終于找到了自己的聲音。她想像以往那樣叫一聲阿姨，可是她叫不出來。
“青桑，你回來。”厲千雪像是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太過激動了。她的聲音放輕了幾分：“我是媽媽啊。我是你媽媽啊。”
隻是一句話，厲千雪就哭得泣不成聲。她無力的靠着蘇昱昕，緊緊的拽着蘇昱昕的手臂，借這個動作來安撫自己即将要失控的情緒。
“你回來。我是媽媽啊。我是你媽媽啊。”
蘇青桑的手開始顫抖了。她知道了。她竟然知道了。
她瞪大了眼睛，像是被雷擊一樣的不能動彈。厲千雪，她知道了。她知道自己是她的女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