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霍靳堯帶着蘇青桑離開時，隻說是去問問什麽時候可以飛。

但是現在都到了吃晚飯的時間了，他們卻還在這裏，沒有回去。

向采萍在霍靳堯的别墅等了半天也沒有等到兩個，這會就有些擔心了。

看着上面的号碼，蘇青桑有瞬間的怔忡，她突然就有些糾結了起來。

這種時候她下意識的去看霍靳堯。厲千雪就坐在她旁邊，一眼就看到上面備注的名字。

很簡單的一個字。隻有一個媽字。

厲千雪的心頭一跳，她好像是現在才想起來，之前蘇青桑把向采萍當成是她媽了。

她的手有些顫抖，幾乎控制不住就要去搶過蘇青桑的手機。

蘇青桑很尴尬，她也知道厲千雪看到了。可是手機一直響，對上厲老爺子跟蘇昱昕的目光，她不得不把電話接了起來。

厲千雪就在旁邊，她實在是沒有勇氣叫出那個媽字。

霍靳堯看了她一眼，将她的手機從她掌心裏拿過去。看了其它人一眼，站了起身走到一邊去接電話了。

蘇青桑隻覺得心頭的石頭似乎都在此時被人放下一般，她長長的舒了口氣。

一轉頭，卻對上了厲千雪滿是痛苦的眼神。她的心一顫，臉上幾乎再也無法保持平靜了。

那莫名湧上的心虛之感，讓她無法面對厲千雪的視線。

那一頭，霍靳堯看了這邊一眼，聽着向采萍在電話那邊關心的聲音。

“青桑，你怎麽還不回來吃飯啊？”向采萍這段時間都是有女兒有女婿陪着的。冷不防要一個人吃晚飯，還真的覺得很冷清。

“我們這邊有點事，媽你先吃。我們忙完了再過來。”

“好。那你們開車小心。晚上回來注意點，天還冷，别凍着了。”

“好。”霍靳堯又說了幾句，聲音都很輕。就挂了。回到座位，把手機還給蘇青桑。

厲千雪看着蘇青桑把手機接了過來，電話已經挂斷了，她卻還坐在那裏有些出神。

蘇青桑有些尴尬，尤其是面對對面三雙眼睛都盯着她的時候。

那個感覺可真的不怎麽好。她想說點什麽，隻是這個時候語言太過蒼白無力。

厲千雪的身體十分僵硬，她坐在那裏，一直定定的看着蘇青桑。

蘇青桑被她盯得十分不自在，幾乎想要起身溜走了，厲千雪突然起身，一把拉着她站了起來。

“走。跟我走。”

“媽？”去哪？

“走。我們去跟她說清楚。”

蘇青桑愣了一下，幾乎是秒懂了厲千雪的意思。

她下意識就要将自己的手抽出來，厲千雪倏地轉身看着她：“你叫她媽媽？”

蘇青桑的嘴唇動了動，有種無話可說的無可奈何：“我——”

“你有沒有叫她媽？”

蘇青桑答不出來，若是向采萍真的是個壞人，或者是一個真正的小三，她都可以開開心心的認下厲千雪。

可是厲千雪是無辜的，那向采萍也是啊。

“你沒有叫她媽？”厲千雪執着于這一點，固執的要一個答案。

蘇青桑回答不出來，倒是蘇昱昕看不下去了。上前站到了厲千雪的面前。

“媽，你這是做什麽？姐之前又不知道。”

“可是她現在知道了。她現在知道了。”

厲千雪閉了閉眼睛，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子的。

她倏地轉過身去看蘇青桑：“你沒有跟她說對不對？你根本沒打算跟她說是不是？”

蘇青桑不知道能說什麽，她想認厲千雪的心是真的。不想傷害向采萍的心，也是真的。

這一刻，她好像有點理解了蘇成輝的心情。左右爲難。

“你不告訴她？你想當她的女兒？你還想着繼續當她的女兒是不是？是不是？”

厲千雪幾乎要崩潰了，她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怎麽會這樣？

她的女兒，她一直忽略，一直無視。好不容易她想要跟女兒在一起了。可是她卻已經決定要另一個媽了。

“那你還回來幹什麽？你爲什麽還要來？”

厲千雪覺得受傷了。她捂着心髒的位置，難受到不行：“你還回來幹嘛？你爲什麽要回來？”

蘇青桑上前一步，想說點什麽。可是這個時候好像說什麽都不合适。

厲老爺子看着眼前這一片混亂，身體晃了兩晃，卻是勉力穩住。

蘇昱昕想勸幾句，又不知道從何勸起。

厲千雪還在傷心，蘇青桑一臉無措。霍靳堯在此時突然就往前站了一步。

他站到了蘇青桑的旁邊，雙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蘇太太現在這是要怪青桑嗎？”

他一開口，其它人的目光就都落在了他身上。厲千雪聽着霍靳堯叫自己蘇太太，隻覺得怎麽聽怎麽不舒服。

“我才是她媽媽。我才是。可是她——”

“那是因爲你不知道，他們是怎麽相認的。你不知道，向采萍對青桑有多好。”

眼前這些人，都是局内人。可霍靳堯不是。

他将蘇青桑的身體圈進了自己的懷裏，用這樣的姿勢，宣告一種态度。

蘇青桑感覺着他身上傳來的熱度，一顆心似乎都跟着安定了不少。

霍靳堯拍了拍她的肩膀，看向了厲千雪。

“向采萍是在榮城第一次見到青桑。”

霍靳堯的語言很簡煉，幾句話就說明了情況。蘇青桑在榮城的時候見義勇爲上了新聞。

後來向采萍在電視裏看到了她，發現她長得跟蘇成輝很像，又叫青桑之後，決定上門來找她。

“我查過向采萍所有的事情。我知道她确實是在當年的聖誕節後一天生下了一個孩子。我也知道那個孩子後來被蘇成輝抱走了。”

“青桑之前想做親子鑒定。可是蘇成輝找上門。有他在，我們就更确定了。”

“蘇太太，你在指責青桑的時候，我也想跟你說一下。向采萍女士爲了青桑，做過些什麽。”

之前二十多年，向采萍确實是抛棄了自己的女兒。可是當她以爲蘇青桑是他的女兒之後，她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慈母心。

“青桑現在身上穿的這件毛衣，是她織的。之前她爲了給青桑買禮物，跟蘇沛真起了争執，差點就被車撞死。”

“向采萍她到現在都還坐在輪椅上。”

霍靳堯看着厲千雪多少已經冷靜的神情，聲音也緩了幾分。

“青桑在過年以前，就知道了自己不是向采萍的孩子。青桑是AB型血，可是向采萍是O型血。青桑知道了，卻因爲不想傷害向采萍，選擇閉口不談。青桑那個時候也想過質問蘇成輝。可是他不肯說。”

“後來當她知道自己的母親是你的時候，她第一時間就要來蘇家看你。可是你去美國了。”

“你聽清楚了。她第一時間就想來看你可是你不在。她想來看你，是一時沖動。你不在林市，卻給了她時間冷靜。”

“你是無辜的。那向采萍呢？你爲向采萍的女兒飛去美國，生怕她一個人在異鄉孤單寂寞。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之前那二十幾年，青桑一直都是一個人。她的孤單寂寞，誰憐惜過她？”

霍靳堯的聲音并不帶着指責，隻是平靜的指出事實。

可是這樣的事實，卻比指責更讓人難以接受。厲千雪的身體一軟，幾乎站不住。無力的癱坐在餐椅上。

“隻有向采萍。是因爲她出現了，青桑才擁有了母愛。向采萍不知道青桑不是她的孩子，以一片赤誠之心對青桑。如果青桑一知道自己的身份，就迫不及待的跑來跟你相認，完全不管不顧向采萍的感受。那這樣的女兒，你會要嗎？你會想認嗎？”

厲千雪臉色蒼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不光是她，蘇昱昕跟厲老爺子也都低着頭。

是啊。蘇青桑是蘇家名正言順的千金大小姐。她認了他們隻有好處，沒有壞處。

可就算是這樣的情況，蘇青桑也沒有想着第一時間上來相認。她心裏有顧慮，這樣的顧慮，是一個其實不相關的，卻給過她母愛的人。

“蘇太太，請原諒我現在的語氣并不怎麽好。但是我還是想說，你因爲青桑叫了向采萍幾個月的媽，你就不高興。那麽之前那二十幾年，蘇沛真一直管你叫媽。推己及人，青桑是不是比你更有資格不高興？”

厲千雪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就這麽呆呆的坐在那裏。

蘇昱昕站在她旁邊，看着母親這個樣子，想安慰都安慰不了。

蘇青桑忍不住就瞪了霍靳堯一眼，知道他口才好。但是這樣說厲千雪，會不會太過分了？

霍靳堯挑眉，他可不是故意的。實在是如果非要怪，隻能怪蘇成輝去。

厲千雪突然就趴在了桌子上，哭得聲嘶力竭。

她那本來已經緩和了的心痛，這會又不可控制的冒了出來。

蘇青桑鼻尖又開始發酸。她上前幾步，在厲千雪的旁邊蹲下。伸出手，輕輕的握住她放在膝蓋上的手。

“媽。你不要哭了。這些事情。不是你的錯。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她的眼神，格外的清澈。

“媽。我知道你可能會不高興。但是，但是，阿姨那邊，你給我點時間。我會慢慢跟她說。她這段時間身體還在恢複。不能太受刺激。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