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昊澤所仰仗的不過是她愛她,她就算是再沒有骨氣,再愛他,也受不了他像這樣對她。
“施夢绾。”
展昊澤的聲音有些低沉,認真去看,會發現他的臉色不怎麽好看。
施夢绾卻注意到了,這好像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叫的還是全名。
有些心酸,她眨了眨眼睛,把那種想哭的感覺壓下去。
“展昊澤,你不會是想說,你不是把我當成了技女,那你現在的舉動是什麽?難道你想說,你是因爲喜歡我?”
他以爲,她會信?
展昊澤不喜歡聽到她嘴裏說出那個詞,她還偏要說,一連說兩遍。
展昊澤在她質問完之後,低下了頭要去吻她。
施夢绾這一次打定主意不讓他如願,身體往後退,再借力推開了他。
展昊澤的雙手是虛放在她肩膀上的,她一推,他的身體退開了些。
“展昊澤,你走吧。”
她的腳麻已經緩過來了,這會站了起來,努力的不讓自己的氣勢輸人。哪怕她早已經一敗塗地了。
展昊澤沒說話,隻是重新變下腰去看她,雙手撐在了她椅子的扶手兩邊。
眼前的情景實在暧昧,施夢绾将身體緊緊的貼着後面,目光盯着展昊澤滿是防備。
她不說話,他也不說話就這樣盯着她。
施夢绾很不自在,她眨了眨眼睛,還在想着怎麽把這人趕走的時候。
“呯”的一聲,外面突然傳來的聲響,讓施夢绾愣了一下。
她轉過臉去,發現外面有人在放煙花,她也是此時才想起來。
今天是元旦。新年,新的一天。雖然禁止燃放煙花,但還是有些人會不把這些規則看在眼中。
“呯呯”煙花又一次升上了天空。極爲燦爛。
當初施夢绾租這裏的時候,有一半的原因是考慮到視野好,對面就是幾家百貨大樓。而這裏剛好是一個十字路口。
有人就在路口正中放煙花,那個煙火燃起的瞬間,也成功的打破了兩個人此時的局面。
施夢绾并沒有看太久,她發現展昊澤似乎是有些出神的時候,她知道機會來了。
施夢绾借着展昊澤轉過頭的瞬間,快速的起身。她繞到了辦公桌的後面。
腳還有點麻,她選擇無視。拿起了放在旁邊的包包跟車鑰匙,準備走人。
她腳步有點快,這會她也顧不上其它了,快速的往外面去。
手碰到門的時候,展昊澤沒有跟上來,她下了樓,走到大門的時候,他好像也沒跟上來。
她出了公司的門,停下了腳步。不管怎麽樣,大門還是要鎖好的。
一轉身,就看到展昊澤不知道什麽時候跟下來了。她吓了一跳,身體本能的往後退了一步。
看他出來了,她把門關好,往電梯去了。
走廊很安靜,隻有兩個人的腳步聲。這裏沒有其它的路。樓梯在電梯旁邊的轉彎角落。
施夢绾站在電梯旁,按下按鍵等電梯來。
進電梯的時候,施夢绾有一瞬間的猶豫,也隻是一瞬而已。
她進去了,先站在按鍵那邊的位置,按下了一樓。
展昊澤跟了進來。他不說話,她也不開口。她不想看他,可是電梯的牆面是鏡子的。
她不用回頭,也能看到男人的身影。
展昊澤的身材是真的好,那一襲黑色風衣襯得他氣勢十足,卻又有着不輸給模特的帥氣。
倒三角的身材,挺拔健碩,還有那一雙過于修長的大長腿。再往上,她收回視線,不去看展昊澤的視線。
她覺得經過了剛才,他應該已經放棄了。這樣很好。
直到她上了車,施夢绾才覺得自己是想得太好了。她坐在駕駛座的位置,看着副駕駛座上的展昊澤。
“展昊澤,請你下車。”
展昊澤坐着不動,施夢绾咬牙:“展昊澤,我再說一遍,我不是随便的女人。”
她臉上的怒色太明顯,展昊澤看了她一眼,聲音很輕、
“我也不是。”
“我不是技女,更不想當陳菲菲的替身。”
她的聲音忍不住就提高了一度,帶着壓抑的怒氣。
展昊澤聽到陳菲菲的名字時,臉上的神情不可避免的閃過一絲厭惡。
那抹情緒來得快去得憶快,施夢绾沒看清楚。
她以爲他沒聽到,不介意再說一遍:“展昊澤,我再說一次。我不是技女,不是随便的女人。”
“那之前呢?”展昊澤突然靠近,盯着她的臉。
施夢绾的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在他過于犀利的目光中,先敗下陣來。
“我說過了,我把你當成了别人。”她這樣說,是男人都會受不了,然後會離開吧?
“那就繼續。“
展昊澤如此說,施夢绾眨了眨眼睛,費了點時間才想明白他的意思。
“我拒絕。”
展昊澤卻沒有說話,而是閉上了眼睛,将身體放松下來,似乎是想睡一般。
“展昊澤?”
施夢绾叫了一句,發現展昊澤沒有一點想睜開眼睛的模樣。她越發的氣悶。
僵持了近三分鍾之後,在外面又一陣響起煙花聲的時候,她終于忍不住發動了車子。
算了。新年第一天,她跟自己說,她隻是不想在這樣的日子還要跟展昊澤發生沖突。
車子在她公寓樓下停下,她轉身就要去叫展昊澤。發現他好像是真的睡着了。
施夢绾本來要開口,目光卻看到了展昊澤眼底的黑影。
之前沒有注意,現在才看到,展昊澤的臉色看起來不算很好。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痕,下颌也有點點青渣。
看起來似乎是真的沒有休息好的模樣。
施夢绾沒有開口,透過眼前這張睡着的臉,她好像又看到了十五歲的少年喬澤。
那也是元旦,他們在一起的第一個新年。
她離開了家,雖然想念,但是到底還是小孩子心性,如果有其它的事情分散了注意力,就不會有空去想家了。
那一年的元旦也是一樣的。
彼此污染還沒有現在這麽嚴重,林市也沒有禁止燃放煙花。
不光沒有禁止,在林市一個剛建成的公園,元旦那天,還有煙火晚會。
爲什麽她會知道也是因爲那時附近住的人都放假,她聽到人說起來。
她隻有十二歲,也想去看。跟大哥哥吃飯的時候,就把這事說了一嘴。
當然,她隻是想,并不是真的一定要去。
公園離他們住的平房很遠,坐公交要轉兩趟車不算,至少要一個多小時才能到。太折騰了。
最重要的是,那時地鐵還沒像現在這樣多的路線,隻有兩條地鐵線。
煙火晚會結束後已經很晚了,如果他們要回來,就沒有公交車了,隻能打車回來。
他們當時的經濟情況,根本不允許他們去看煙火晚會。
她隻能是随口說說,少年當時并沒有理會她,卻在第二天,也就是元旦那天,他在下午的時候帶着她出了門。
“大哥哥,我們去哪?”
相處了幾個月,施夢绾叫少年大哥哥叫得越來越順口了。
“你猜?”
“猜不出來。”施夢绾搖頭,今天是新年第一天,她看了眼街上,人真的特别多。
公交有點擠,她在兩次轉彎的時候,差點摔倒。
“小心點,你扶着我。”
少年的聲音經過這幾個月已經好一些了,但還有點沙啞的難聽。
她看着她,他比她高,手攀着上面的那個拉環,她抿了抿唇,直接拉住了他的手。
在車子又一次轉彎的時候,她的身體又一次往邊上倒。
少年用沒拉着拉環的手就那樣扶着她。他雖然瘦小,可是力氣卻不小。
她被他圈在懷裏,半包圍的護着,後面人再怎麽晃,再怎麽擠,她也沒有再東倒西歪了。
她那時擡頭看她,隻覺無比的安心。
若不是有大哥哥,她可能早就回家了。可是因爲有他,她總有一股安心感。
她垂着頭,笑得有些愉悅。
“笑什麽?”
“沒什麽。”
施夢绾搖頭,等到了目的地,才發現,他們來的是舉行煙火晚會的公園。
“你,你有門票?”
據她所知,因爲知道這天有煙火晚會,所以平時開放的公園,今天要票。
“沒。”
十幾年前,一張門票最便宜的也要一百多,裏面的就更貴。
少年拉着她的手:“跟我來,不要門票也能看。”
什麽意思?
施夢绾一直跟着少年,後來才知道了。
在公園附近,有一個剛剛開始來建的樓盤。其中有一棟已經完工了,卻還沒有驗收跟收尾。
少年膽子大得很,在不甚明亮的夜色中,帶着她上了樓頂。
夜風很大,很冷。他們坐的地方卻可以看到對面的公園。
“呆會就開始了。”少年出門的時候,背了一個包,那時她不明白少年背包幹嘛。
直到現在就明白了,少年從裏面拿出一副望遠鏡給她。
“用這個看。”
“謝謝。”
施夢绾笑了,有了望遠鏡,公園裏的一些表演看得很清楚。聲音很大,他們這裏也能聽得到。
她很開心,尤其是今天有一個組合是她以前很喜歡的,她忍不住就轉過去指給少年看。
卻發現少年并沒有在看公園那邊的表演,而是在看她。
“大哥哥?”
她臉上有髒東西嗎?
“沒什麽,你喜歡看就看吧。”
少年轉開了臉,夜太黑,她沒看到,少年悄悄紅了的也耳尖。
她隻是拿着那個望遠鏡,看得很有興趣。
少年不光準備了望遠鏡,還有零食跟水。都是小女孩會喜歡的。
煙火晚會開始的時候,望遠鏡都用不上了。因爲離得很近,她能看得很清楚。
各種造型的煙火,五彩缤紛又絢爛奪目。
她從來沒有見過那麽多形态的煙火,她看得很興奮,卻不可避免的感覺到一陣冷意。
少年看着她,像是在公交車上時那樣,将她的身體圈進了他的懷裏。
他明明那麽瘦,可是他的懷抱卻又那樣暖。她不覺得冷,反而看得越發的有興緻。
那一晚的場景,像是一場極爲燦爛的夢,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煙火晚會結束,沒有公交車了。少年竟然打車帶着她回去。
那時她想問他,錢哪裏來的。可是少年不說,她就不問了。
車子停在胡同外面的時候,她有些困了,想睡了。她一向過得很規律,時間到了就要睡覺。
少年沒有讓她醒神,而是将她背在背上,就那樣把她背回了家。
思緒從那天迷迷糊糊的睡意中回過神來,施夢绾發現展昊澤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
她收回視線,咬了咬唇,快速的下了車。
這一次展昊澤跟在她身後的時候,她沒有再讓他走人了。她知道那樣是無用的。
進浴室洗澡的時候,施夢绾看着鏡子裏的自己有些糾結。
她咬着唇,爲什麽明知道是錯誤的事情,卻遲遲下不了決心去解決呢?
算了,今天是新年第一天,有什麽事,等過了今天再說。
施夢绾跟自己說,過了今天,她一定,一定會把展昊澤趕走的。
哪怕她明知道,她自己其實拿展昊澤一點辦法都沒有。
讓施夢绾意外的是,當她洗好澡回房間時,展昊澤已經在床上躺着了。
他閉着眼睛,似乎是又睡着了,他很困嗎?
施夢绾想問的,卻又覺得她問不出什麽來。她上了床,睡下,剛将燈關了,展昊澤的手就伸過來了。
她的身體有瞬間的僵硬,她不喜歡這樣,不喜歡每次展昊澤一來就是想跟她發生關系,不喜歡他隻有在床上的熱情,床下的冷漠。
讓她意外的是,展昊澤隻是抱着她。
察覺她身體的僵硬,他将臉埋進了她的頸窩,在她的頸窩處輕輕的蹭了蹭。
“我很困,睡覺。”
壓低的嗓音,沒有再多的一個字。男人似乎是真的很困,很想睡。
施夢绾等了一會,就聽到了男人綿長的呼吸聲。
她愣了一下,忍不住就擡頭去看男人的臉。室内的燈已經關了,窗簾拉着的。她看不清楚,一片黑暗。
她想着男人剛才臉上的黑影,想着男人臉上露出來的疲色。
她的心頭有一閃而過心疼,卻是極力克制,告訴自己,那不關她的事。
可不管做多少心理建設,施夢绾還是擡起了手。
在将要碰到男人的臉時又收了回來。她閉上眼睛,在他睡得毫無知覺的時候,将臉貼在他心髒的位置。
聽着他那沉穩的心跳,睡着了。
………………
施夢绾早上醒來的時候,展昊澤還在睡。
他好像是真的睡着了,她盯着他的睡顔半晌,輕輕的從他的懷裏退開。
洗漱好後,施夢绾發現展昊澤還沒醒。她不管他,直接去了廚房。
找了一圈材料,施夢绾決定做最簡單的早餐。拿了一份材料的她,在想到房間睡着的那個人時,還是又多拿了兩份材料。
她記得,他的飯量一向不小。
房間的展昊澤并沒能睡太久,他被手機鈴聲吵醒。
接起了電話,是陳菲菲的。
“昊哥哥,你幾時回來啊?”
“菲菲?”展昊澤看了眼時間,坐了起身。
“昊哥哥。”電話那頭的陳菲菲似乎聽出有些不一樣:“你聲音怎麽了?你是在睡覺嗎?”
“沒有。”
展昊澤搖頭,聲音恢複了一慣的冷靜:“有事嗎?”
“當然有事了,明明是元旦啊,是新年,你竟然要出差。也不回來陪我。”
沉默,展昊澤不接這話,陳菲菲也不是真的要他接:“爸爸也太過分了,他幹嘛讓你一個人去那麽遠的地方出差啊?還要去那麽多天。公司養的那群人都是廢物嗎?”
“菲菲。”
展昊澤聲音都變了,陳菲菲咬牙:“好嘛,我知道這是爸爸信任你。可是我就是不高興啊,我想你陪我。”
“等我回來吧。”展昊澤的聲音淡淡的:“還有别的事嗎?”
“有。”陳菲菲想到之前接到的消息:“聽說合作公司那個市場經理長得很漂亮,你覺得是她漂亮還是我漂亮?”
展昊澤完全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你就爲了問這個?那我挂了,呆會還要開會。”
“昊哥哥。”陳菲菲咬牙,神情猙獰。展昊澤不在她面前,她也不怕被他看到。
展昊澤挂了電話,又睡了回去。手機卻又響了。
看了号碼一眼,他接了起來。
“怎麽樣?那邊順便嗎?”
“一切順利。”湯華的聲音在電話那一頭響起:“你交代的事情都解決了。”
“恩。”展昊澤知道,一定會解決的。
“說起來,你這麽急着回林市到底是什麽事?”
湯華發現自己最近不太懂這個老闆了:“你把要一個星期才能處理完的公事壓縮到了三天,今天匆匆趕回林市,怎麽?你不會是爲了去陪陳家那個小公主吧?”
展昊澤揉了揉眉心,沒回答湯華的問題:“你把事情都處理完,趁熱打鐵,把H市的地盤也吃下來。”
說到正事,湯華的态度要認真得多:“好,隻是要過年了,他們這邊動作也不少。”
“就是動作多才好,最好是把水攪渾了,到時候方便我們行事。”
“是。”湯華點頭,又想到一件事情:“對了,老六一直吵着要去林市幫你,你看這事——”
“别讓他來。”展昊澤想到某件事情:“讓他去青城吧。”
“老大?”
那脫口而出的稱呼并沒有改變展昊澤的決定:“不光是老六,老四跟老七,都讓他們過去。就說是我說的。”
“是。”
“告訴老四,我準備收網。”
“好。”湯華的聲音有絲興奮,展昊澤挂了電話卻是再也沒有睡意。
打算起床才發現施夢绾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房間門口,正在看他。
他的眉心微微一動,卻很快就又恢複了平靜。
施夢绾咬了咬唇,将自己的視線從展昊澤那一片結實的胸膛前離開。
她轉身離開,腳步很快。若不是展昊澤耳力好,幾乎聽不到,施夢绾說了“吃飯”兩個字。
………………
餐廳很安靜。施夢绾的房子不大。餐廳跟客廳是連在一起的。
她坐在餐桌一頭,對面坐着的是展昊澤。
她将眼前的三明治放了兩個在他面前,還有一杯牛奶。
她吃着自己面前那一個三明治,并不看展昊澤。眼前的氣氛,跟十三年前是多麽的相似?
場景相似,人卻不一樣了。
施夢绾突然沒了胃口,随意的吃了幾口,将三明治解決了。
起身沒回房間,也不看展昊澤直接去了客廳,把電視打開了。
她很少看電視,此時電視裏在重播前天的元旦跨年晚會。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一些衛視每年争着辦跨年晚會。
她沒換台,隻是盯着電視發呆,直到電話裏傳來一個很姓感的女聲,用那極有質感的聲音唱歌。
【好多橋段,好多都浪漫,好多人心酸,,好聚好散,好多天都看不完;剛才吻了你一下你也喜歡對嗎?
不然怎麽一直牽我的手不放,你說你好想帶我回去你的家鄉……
慢慢喜歡你,慢慢的親密,慢慢聊自己,慢慢和你走在一起,慢慢我想配合你,慢慢把我給你。】
施夢绾忍不住就又開始走神,那些橋段其實真的不浪漫,可是她真的是慢慢的想跟展昊澤走在一起,想慢慢的把自己給她。
她轉過臉去看餐桌的方向,發現展昊澤不知道什麽時候吃完了,他起身走到了沙發邊上。
她在看他,他也在看她。他也看到了電視。
許是施夢绾的目光太過于直接,展昊澤走到了她旁邊坐下。
他将她的身體撈進了懷裏,低下頭,直接而精準的吻住了她的唇。
施夢绾眨了眨眼睛,沒拒絕。展昊澤将她的身體壓倒在沙發上,施夢绾承受着他的重量,擡起手圈住了他的頸項。
沙發的位置不小,但要容納兩個成人也有些勉強。
爲了不掉下去,她緊緊的抱着他,他也緊緊的抱着她的身體。
客廳沒開空調,施夢绾其實有些冷,但是冷也隻有一下,很快就熱起來了。
衣服被撕碎,身體被他撞擊的時候,施夢绾心頭閃過一抹苦澀,她在這個時候,突然發現一件事情。
不光是展昊澤喜歡做這件事,其實她也喜歡。
因爲隻有這個時候,隻在他跟她融爲一體的時候,她才會有他是她的大哥哥的真實感。
又或者隻有這個時候,大哥哥才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