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小至？是不是有人拿小至威脅你。”楚晉炤的聲音，終于不再像之前那麽堅定，帶着明顯的顫抖。
聶雲君擡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然後用力甩開，“沒有！”
兩個字，格外的清脆利落。
他仍舊不死心，“你如果不願意，這幾天的相處，又該怎麽解釋？”
明明，他們這幾天在一個屋檐下，相處的那樣融洽。她會等他回來，給他盛飯。
在他給小至講故事的時候，她也會安靜的坐在一邊，托着腮認真的看着他。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隻要他拿下城南的那塊地，再拿下另一項重要的合作，就能讓聶家和蕭家都受制于他。
可他還什麽都沒來得及做，甜蜜也隻嘗到了一點點，爲什麽會變成這樣？
楚晉炤想不明白，握着她的手也不敢松開。
他真的害怕，害怕一松手，就什麽都沒有了。
聶雲君知道，他還沒死心，絕情的話絕對不能就此收住。她必須還要往絕情的方向繼續說下去。
“楚晉炤，你扪心自問，你是真的喜歡我愛我嗎？你這麽纏着我不放，不過是因爲得不到的執念在作祟。”
“不是！”楚晉炤反駁。
大概是絕情的話說的太多，心疼的麻木了，聶雲君的眸子裏，就隻剩下一片清冷，“不管你是不是，跟我都沒什麽關系了。我已經打算，要嫁給蕭決了。”
這是謊話，她知道，他不知道。
她說的有多平淡，他就有多痛苦。
握着她肩膀的手蓦地收緊，那力道，痛的她面色發白。她卻忍着，甚至想，如果能就這麽被他掐死，也不錯！
她欠他的，實在太多了。
“嫁給蕭決？”楚晉炤一聲冷笑，“他知道你被我睡過嗎？他知道四年前的訂婚宴上，你跟我車.震了嗎？”
“他不在乎這些……”
“不在乎嗎？”楚晉炤松開她，忽然擡腳要進蕭家的院子。
聶雲君吓了一跳，伸手抓住他的衣袖，“楚晉炤你要幹什麽？”
“我去告訴蕭決，你跟我做過多少次，在什麽地點，你又是什麽樣子！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不是真的不在乎！”楚晉炤面色猙獰。
他嫉妒，嫉妒的發瘋！
聶雲君閉了閉眼，“何必呢？”
她松開了楚晉炤的手，擡手将自己的領口掀開一些，白皙的肌膚上，有些紅紅的痕迹。
楚晉炤面色狠狠一震，那樣的痕迹，他再熟悉不過。
四年前，他用了多少手段逼她就範，在她身上曾經留下過多少類似的紅痕，他再清楚不過。
最近這幾天，他們在一起，可他卻沒有碰她。
所以那道痕迹，隻可能是别人碰的！
楚晉炤的眼瞳裏，幾乎能噴出火來。
聶雲君卻是清冷一笑：“看見了嗎？我不是隻有你一個男人的！”
“……”
他眼中的所有希望，都在這一瞬間，破碎稀釋。
一直憋在心裏的那個問題，他不想去觸碰的問題，還是被刨了出來。
楚晉炤幾乎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四年前你爲誰打胎？”
乍一聽這話，聶雲君心頭一驚。
四年前？打胎？
她想起來了，那個時候她還在上學，一個玩的很要好的女同學意外懷孕，要去醫院做掉，卻又不能用自己的身份和名字，會被父母發現，回去遭毒打。
聶雲君當時看她确實挺無助的，就讓她用了自己的名字。
所以，記錄在案的，是她聶雲君的流産記錄，而真正做手術的，卻不是她。
“你怎麽知道？”聶雲君從來沒有想過，楚晉炤會知道這件事情。
而且很顯然，他誤會了。
這是她的第一反應，落在楚晉炤眼中，确實無比的真實。
“是誰的？”他像一頭兇獸，紅着眼睛咆哮出聲。
“……”聶雲君有點被吓到，因爲她從未看見過楚晉炤這個模樣。
雙目猩紅，整個人都處于暴怒的狀态，面色冷沉如冰，眸子裏那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不見了。
她毫不懷疑，倘若她真說出點驚天動地的故事來，他真的會分分鍾掐死她！
聶雲君心中酸澀，可是現在，條件不允許她解釋什麽。
他知道這件事情，反而好辦了很多。
“是我的。”
“我問孩子的父親！”
聶雲君頓了一下，“忘了。”
“……”楚晉炤的面色真的可以殺人了。
而他現在确實很想，很想把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掐死！
聶雲君重新掀起眼簾，“因爲男人太多，所以忘了，究竟誰是那個孩子的父親了！”
她話音剛落，脖頸上就多了一隻手掌。
“呃……”呼吸刹那間被扼住，她整個人一下子被他提起來，雙腳離開地面，懸在半空。并且，那隻手掌還在收緊。
聶雲君也不掙紮，任由他這般，隻是呼吸越來越艱難，臉色漲紅。
視線逐漸模糊，她看見楚晉炤的眼中劃過冷然，“聶雲君，你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艱難的呼吸，想點頭，卻被他狠狠捏住下颌。
下一秒，他整個人湊過來，溫熱的唇覆上了她的。
聶雲君心中一悸，還沒反應過來，唇上傳來劇烈的疼痛，一股濃重的血腥味鑽進呼吸。
下一秒，脖頸上的力道消失，她重重摔在了地上的積水中。
楚晉炤站在她的面前，卻沒有再看她一眼，半晌後，他才緩緩吐字：“當我眼瞎，愛錯了人！”
說完，他未在原地停留，轉身，一步一步上了車，離開。
直到汽車徹底消失在視野中，聶雲君才反應過來，才敢哭出聲來。
唇上痛，脖頸痛，渾身被摔的生疼，可是所有的痛加起來，都抵不上一個心痛欲死。
頭頂出現一把傘，李江在她面前蹲了下來，語調比這雨水還要清冷幾分，“小姐，聶先生讓你放心，你很快就能見到小至。”
可此刻，聶雲君已經聽不進任何話了。
她神情呆滞的坐在積水坑裏，手指死死的摳着地面，縱然手指都被摳的鮮血橫流，也毫無知覺般。
李江将話帶到，看了聶雲君片刻，才轉身上車。
汽車引擎聲響起，漸漸遠去，直到消失，周圍又恢複到了安靜。
蕭語清撐着傘走了過來，“雲君姐，回去吧。”
“……”聶雲君像是被誰抽走了魂魄似的，雙目無神的盯着前方。
蕭語清張了張嘴，寬慰的話在這時候怎麽都顯得蒼白無力，她也知道，現在說什麽都無濟于事。幾次張嘴之後就放棄了，撐着傘蹲在她的身邊，靜靜的陪着她。
聶雲君在雨水坑裏坐了一個多小時，雨也下了一個多小時，最後還是暈厥過去，才被傭人擡進屋子。
——
迷迷糊糊間，覺得渾身滾燙，猶如置身一片火海。
“雲君姐？”蕭語清的聲音傳進耳朵裏，她想睜眼，确實眼皮一沉，眼前一黑，跌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猶記得那時青春年少，花開正好。
少年少女無憂無慮，牽着手散步青翠山坡。
轉眼天色漸黑，烏雲密布，電閃雷鳴，男孩牽着女孩的手，躲進一個偏僻的樹洞。
“晉炤，我的衣服都濕透了。”少女拍着身上的水珠兒，揚起小臉，卻對上了男孩灼熱的視線。
“怎麽了？”問完這句話，她忽然發現男孩的眼神下移，落在了她的胸前……
她疑惑，視線便也跟着下移，同樣落在了自己的胸前。
雨水将她身上的衣服都打濕了，本來就隻穿了一件襯衫，這麽一濕，衣服就緊緊地貼在了她的身上，少女姣好的身姿完美呈現，而她胸前的美好，也若隐若現。
女孩發現男孩原來是在看她的胸，頓時羞紅了臉，雙手捂在胸前，背轉過身去，“你……流氓！”
男孩也有些不好意思，撓撓頭，紅了臉。
雨一直下，絲毫沒有減弱的趨勢。
他們在樹洞裏站了十多分鍾，一陣冷風撲面而來，女孩掩鼻打了個噴嚏。
“阿嚏——”
下一秒，男孩伸手将她攬入懷中，“很冷嗎？别感冒了。”
兩人彼此靠近，女孩才發現，男孩身上滾燙。
“你怎麽了？身上好熱。”女孩察覺端倪，手掌貼過去，隔着薄薄的衣料摸到他發燙的肌膚。
手指忽然被他抓住，男孩的眸色漸漸加深。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裏有些緊張，“雲君……你……好美。”
女孩心頭一熱，下意識的避開他的視線，“這黑燈瞎火的，你從哪裏看出來我美的了？花言巧語胡說八道！”
她試圖從男孩懷中掙紮出來，卻被他攬的更緊了，“我……我……”
女孩臉頰燥熱，跺跺腳，“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想吻你。”着急之下，他脫口而出。
“啊？”女孩驚訝的張大嘴。
下一秒，便被男孩的唇堵上。
那時候，彼此都年少，青春正好，時光也好。
那晚的雨滴答滴答落了一晚，情窦初開的少男少女，在那裏留下了此生最美好的回憶……
畫面驟然一轉，楚晉炤冷漠的臉映入眼簾。
“當我眼瞎，愛錯了人！”
……
聶雲君無力的睜開雙眼，眼角滑落的，已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汗水。
“雲君姐你醒了。”蕭語清松了一口氣，“我扶你起來喝點水。”
聶雲君視線右轉，看見坐在床邊的蕭語清，開口，聲音嘶啞，“我……睡了很久嗎？”
“嗯，你睡了一整天了。”
聶雲君視線轉到窗台，果然就看見窗外的日光正暖。
她望着那陽光，神思有些恍惚，“雨過天晴了嗎？”
蕭語清一時間不知道她說的是天氣，還是别的，點點頭，“嗯，晴了。”
聶雲君靠在床頭喝了水，人也精神了幾分，隻是神情始終怏怏的。
吃飯的時候，胃口也不大好。
蕭語清将手機遞過來，上面是一個待播放的視頻。
“這是昨天你昏睡的時候，聶伯父發過來的。”
聶雲君接過手機點開，視頻播放起來。
畫面裏，是一個裝修的挺精緻的屋子，牆上刷着五顔六色的漆，還有各種小動物。小至穿着一套白色的棉麻服，坐在一堆玩具中間，正在拆裝機器人。
他很專注，都沒有察覺到有人站在旁邊将他拍了下來。
整個視頻隻有一分鍾，全程小至都在低頭玩着他的玩具，沒有擡頭看鏡頭。
可這對于聶雲君來說，已經很滿足。
總算聶盛沒有食言，看視頻裏，小至應該過的還行。
蕭語清道：“雲君姐，就算爲了小至，你也要振作起來啊。你是小至唯一的依靠，将來你們總會見面的。”
聶雲君笑笑，手指摩挲着屏幕上的小至，眼淚猝不及防的掉下來。
——
聶盛和劉敏來蕭家看她，已經是三天後的事情。
當着蕭家人的面，劉敏拉着她的手噓長問短，很是體貼。
聶盛一直在跟蕭虎說話，隻有聶雲君，仿佛格格不入的另一個世界的人，始終沒有說一句話。
劉敏将她耳邊的發絲捋至耳後，滿臉心疼，“這丫頭平時就挑食，這短短幾天沒見，越發清瘦了許多。”
聶盛轉眸，視線淡然的掃了一眼聶雲君，“有嗎？我覺得挺好的。”
“雲君最近的胃口不好。”蕭虎在旁解釋道。
雖然聶雲君并不是蕭家的人，但是好歹也在蕭家住了四年整，朝夕相處之下，蕭虎也很喜歡這個晚輩。隻是自己的兒子不争氣，不然聶雲君對蕭家的排斥，可能也不會這麽大。
聶雲君站起身，“抱歉，我有點不舒服，失陪。”
聶盛的眉頭立刻皺起來，他看的出來，她哪裏是什麽不舒服？分明是不願意看見他們！
沒等他開口，劉敏就笑着道：“君君你去休息吧，我們再說會話。”
聶雲君沒她那麽虛僞，也沒有她那麽會演戲，沒再多廢話，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推開門的刹那，聽見劉敏的聲音從客廳裏傳來：“實不相瞞，今天我們過來，是想找蕭老闆商量一下兩個孩子的婚事……”
聶雲君眼睫輕動，走進了房間裏去，将客廳裏的聲音都隔絕在了門外。
客廳裏的話題，在她離開後繼續——
“聶太太說的，是我們家小決和君君的婚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