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碧珠的夫君瑜阖,何時已成爲了邪家的人,當我發現他對林家動手腳時,一切都晚了。
瑜阖本是西海掌管一方水域的鲛人,長相俊美、能歌善舞,爲了榮登仙界,于是才娶了容貌奇醜的碧珠,倒也說不上是高攀,隻能說,各取所需吧!
原本,我對瑜阖是沒有任何太多印象的,直到林家頻發怪事,林家門前的陣法屢屢被破,又有瘟神上門,我随着線索調查,這才發現是瑜阖做了這一切。
那夜是中秋節,阖家團圓的日子,瑜阖沒有去陪伴碧珠,而是以處理事務爲由,跟一隻成精的赤色狐狸在一起,當我出現在他面前時,他因酒醉,連逃命的功夫都沒有了。
我問他爲何要背叛天道、助纣爲虐、破壞仙墓、傷害林家,瑜阖紅着臉告訴我一句爛俗的話語:英雄難過美人關。
他身側的狐狸精,倒是個模樣水靈,媚眼如絲的嬌麗女子,女子爲了護他,成爲了我的爪下亡魂,看到她香消玉殒,瑜阖瘋了似的跳了起來,他張牙舞爪,化作鲛人的本尊,想要殺了我,卻脆弱得不堪一擊。
那夜,我本不想殺他,想留下來細細詢問背後之人,以及其他線索,可惜,他自己找死,借我之手,掏出了他的心髒。
臨死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不是關于碧珠,而是與狐狸精約定,來世再見。可惜,他們沒有來世了。
當碧珠趕來時,看到我的雙手沾滿了鮮血,看到她相公的心髒在我手中,她瘋狂地與我打鬥了一番,最終戰敗不說,我将情況私下告知天君,天君與我想的如出一轍,将此事壓制下去,碧珠已失去了心愛的丈夫,若是讓她知曉,瑜阖叛變、情變他人,她如何承受得住?
于是,此事,就由我一個人做個惡人吧!
反正,自打我出生以來,就已經遭到萬人嫌惡了,也不差碧珠一個。
碧珠魯莽,被天君懲罰去祝聖橋鎮橋,她含着血淚恨天地不公,她當然想不明白,爲何自己的丈夫被我殺死,我沒有受罰,她反而受罰。
怨恨,就在日積月累中,如江底泥沙,越發渾濁,越發渾厚了,不過,我不在乎,隻要林家安全,小九無事,仙墓如初,娘親安好,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此次危機化解之後,已是數年過去,林九九慢慢地長大了,她美而不自知,整天剪着短頭發,形式做事都像個假小子,我也樂得她胡鬧去,偶爾看到她二嬸欺負她,将她關在小黑屋,不給她飯吃,我也沒有插手,這是她的人生,隻要無生命危險,我便不能随意改變。
随着她的長大,漸漸的,我心裏開始不是滋味了,特别是看到那些半大不小的男孩給她偷偷送情書,我竟忍不住去窺探、撕毀,将她封閉如孤島。
除了……除了她身邊的莽子。
這個莽子我不擔心,我看過他的命格,是短命之相,咽氣之前别說娶妻了,戀愛都沒談過。
雖已知曉莽子的命運,但我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林九九十八歲那年,博家人上門提親了,那日,原本與博家交好的林家老爺子,突然之間變了臉,說出了一些傷人的話,那些話,是我說的,那天,我忍不住上了林子英的身,借他的口拒絕了博家的婚事。
也忍不住許下了一個承諾,我将來,要娶林九九爲妻,我就是她要嫁與的真龍天子。
這件事,事件隻有林子英和我知曉,我記得那晚,他拿出放了十幾年的茅台酒,請我在月下小酌兩杯,他開心極了,不知不覺就喝了兩瓶茅台,皺巴巴的臉上變得通紅,而後,他趁着醉意,對我說出了一個計劃,找到邪家的計劃。
“爲了小九,爲了仙墓的安危,我得藏起來了。”林子英說,目光望着林九九的窗戶,窗内早已熄燈,她已經進入夢鄉。
“你早就想好計劃,對吧?”
林子英點點頭:“可惜,始終放心不下小九,今日我借了肉身給你,聽你說了一席話,一顆懸着的心,終于放下了。”他舉杯,與我碰杯。
“你有心嗎?”我冷笑一陣,曆屆守宅人的心髒,都要用作鎮墓,這老頭,莫不是忘了自己沒心了?
他笑道:“醉了醉了……”
充滿酒氣的夜晚,也是敞開心扉的夜晚,在我設下的結界内,我們暢所欲言,林子英告訴我,現在唯有他藏起來,保存實力,暗中調查,才能讓邪家有所忌憚,分身乏力,而我隻需保護好林九九和仙墓就夠了,他所查到的線索,都會交到我的手裏。
我感謝他爲仙墓所作的一切,而他,則是搖搖頭,笑着說,他不是爲了仙墓,也不是爲了人間正道,而是爲了做爺爺的一點私心。
十幾年前,當林九九呱呱落地時,他看到這個女娃娃,也看到了她身上與衆不同的氣道,便想着要改變林家的命運了。
“林家太累了,一代一代地鎮守仙墓,獻出心髒,世代交替,或許,這個女娃娃的到來,就是爲了改變林家的宿命,而作爲她的爺爺,今生有了這段祖孫情,我便要爲她做點驚天動地的大事出來,希望能将恩怨了解,讓她接下來的生活平平淡淡,幸福自若。”
這夜,林子英說出了我的心聲,我又何嘗不是這樣想呢?
我本就無意修煉争權,除了娘親和林九九,天地人三界又與我有何關系?
江山卷長,也已泛黃,看盡人間花開蒂落,嘗盡人世喜怒哀樂,到頭來,不過一縷煙魂,終究,灰飛煙滅。真正的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可是,在這漫長的歲月裏,一旦有了牽絆,一旦有了憧憬,那便有了情殇,便有了夢,擁有難以割的情意綿長。
這夜,我本沒有醉,卻依舊迷了眼,失了心竅,我望着林九九的窗口,感受着她均勻的呼吸,過去的舊時光,被我一寸一寸地褪去,我不去想過往,隻想着跟她以後,想着彼此要面對的風浪。
林子英已趴在矮桌上呼呼大睡,我走到林九九床邊,輕輕在她臉頰落下一吻,也隻有夜深人靜時,我可以靠近她,卸下僞裝。
至今爲止,爲了她的安全,我始終隐藏在黑暗中,冷漠待之,我越冷漠,她便越安全,邪家自不會将目光放在她的身上。
就算這一世我永不現身,做一個隐形的守護者,那也足夠了。
可我沒想到,命運的轉輪,還是将我們卷在了一起,她在回龍灣入了鬼門關,當我趕到時,江底仙墓已經出現反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