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和呼吸仿佛一并停止了。
我隔着層層雨幕去看傅言殇。
有那麽幾秒鍾，我在他的眼裏看見了千百種複雜的情緒。
悲恸、憂郁、厭惡憎恨卻又割舍不下……總之就像一個矛盾的綜合體，唯一可以清晰感知的是，他的目光緊緊膠在我身上，像是要把我的五髒六腑都掃視一遍，看看我是個多麽狼心狗肺的人一樣！
我的手一顫再顫，明明想逃，雙腳卻挪不動一步。
“你來做什麽？”
窒息的沉默過後，傅言殇熄火下車，一步步向我走來。
我不知道如何接話，時至今日，我覺得自己無論說什麽都是錯的。
蕭禹追了過來，見我和傅言殇僵持着，連忙解釋道：“是我帶嫂子來這裏的……”
“哦？那也是你讓她抱走洛洛的？”傅言殇冷嗤一聲，從我手上一把奪過洛洛，陰狠的聲線不帶任何感情：“滾，趁我還沒空掐死你。洛洛是你害死的，你有什麽臉面碰他。”
我隻覺得心髒像是被硬生生剜掉了一塊，痛得我幾乎發瘋。
“不！我沒有害死洛洛，我沒有！是方雅……”
“我媽因爲洛洛的離世，哭得眼睛都差點瞎了，你呢？衣衫整潔，兒子都死了，還有心情梳妝打扮？呵，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會愛上你這種虛情假意的女人！”
安妮實在聽不下去了，忿忿地指着傅言殇罵：“你怎麽可以這樣對秦歌？她想在洛洛心裏留下最美的一面，難道有錯嗎？”
“至于虛情假意，你媽才是最當之無愧的那一個！是你媽逼迫秦歌……”
“閉嘴！”傅言殇不耐煩地打斷了安妮的話，無情道：“再污蔑我媽，我不介意讓你陪秦歌一起生不如死！”
安妮氣得咬牙切齒的怼回去：“艹！來啊，誰怕生不如死啊！秦歌現在這樣，和生不如死有什麽分别？！”
“大家心情都不好，少說兩句吧。”蕭禹扯了扯安妮，估計擔心傅言殇真的會對我和安妮做出什麽可怕的事情，勸道：“風大雨大，能換個地方坐下來再說話不？”
傅言殇撇開目光，抱着洛洛和我擦肩而過的霎那，說了一句：“沒什麽好說的。”
“哎，言殇……”蕭禹見他這樣，知道再糾纏下去隻會鬧得更僵，不得不轉而對我說：“嫂子，咱們先回去吧？洛洛也見過了。”
我僵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冰冷的雨水越下越大，好像要将我和傅言殇徹底分割成兩個世界。
“洛洛……”
我癫狂地沖上去，原以爲隻看一眼就是天大的恩賜了，可人的本性都是不知足的，我想再抱抱我的孩子，即使他根本不會給予我任何回應。
傅言殇似乎對我不管不顧的樣子厭惡至極，在我快要碰到洛洛的時候，猛地捏着我的手腕：“真以爲我會對你一忍再忍？”
我一愣，劇烈的痛楚促使我垂下眼眸。
他修長的手指狠狠鉗住我的傷口，連鮮血漫透了紗布，也沒有減輕一分力道。
也許，他恨不得我在割脈自殺的時候，就死了吧？
我心如刀絞，沒說話，也沒掙紮，就想看看他還會對我做什麽。
溫熱的血液一滴緊接着一滴滑落，很快，就把地上的積水染得一片猩紅。
安妮震驚地拉扯傅言殇，“你做什麽？明知道秦歌有血友病，一旦流血就很難止住！”
“有病就滾回醫院等死，别出現在我面前。”
傅言殇說完，嫌惡地甩開了我，走到蕭禹旁邊的時候，還警告了一句：“再多管閑事，就不要怪我翻臉了。”
“多管閑事？哎，秦歌可是你老婆，是我嫂子！”蕭禹皺着眉爲我抱打不平：“傅言殇，你怎麽變成這樣了？嫂子之前那麽對你，是有苦衷的！”
傅言殇薄唇一抿，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冷得要命：“有苦衷就值得被原諒麽，有苦衷洛洛就能活過來了？”
“我曾抛開自尊，追問她到底怎麽了。但她是怎麽做的？一次又一次隐瞞，以至于害死了洛洛。我媽說得沒錯，她這種虛情假意的女人，根本不可能對我存有真心。”
蕭禹受不的沖他吼：“你媽你媽，你他媽的是不是被方雅洗腦了？爲什麽隻相信方雅，而不信嫂子啊？！”
“爲什麽？因爲我給過她毫無保留的信任，可她，負了。現在我看見她，就惡心到不行。”
我給過她毫無保留的信任，可她，負了。
現在我看見她，就惡心到不行。
這些話，逐字逐字紮進心裏，痛得我一下子癱坐在冰冷的雨水裏。
“傅言殇，讓你惡心到不行，是我的錯。對不起，從今以後……不，沒有以後了，我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真的不會了。”
安妮連忙扶起我，“秦歌，你别吓我，說這些話是什麽意思？”
我咧嘴笑，用盡僅有的力氣拉開車門，跨進傅言殇的座駕：“我要殺了方雅！對，我要殺了害死洛洛的賤女人，她該死！！”
安妮大吃一驚，立即伸手去拉車門，可我已經啓動了車子，直接往傅家别墅開去！
我把車速開到最快，玩命地狠踩油門。
因爲我怕，怕耗得越久，我就越沒力氣殺了方雅！
車子快駛到傅家别墅的時候，方雅和紀甯正好出門。
我紅着眼睛打轉方向盤，這一刻，我覺得我已經瘋了，滿心滿腦都是‘殺了方雅爲洛洛報仇，方雅死了，就沒人再敢用傅言殇來逼我了，對，殺殺殺’！
方雅和紀甯起初沒留意到我開車撞過來，發現車子的時候，吓得側身躲避。
我轉了一下方向盤，再次向她們撞過去，方雅吓壞了，連忙推了紀甯一下，在我撞到紀甯的時候，連滾帶爬地沖進别墅。
我的目标隻有方雅，見她跑了，索性下車追上她，一把掐住這個惡毒女人的脖子！
方雅像是被我瘋狂的樣子吓壞了，顫抖着聲音說：“秦歌，你、你要是敢掐死我，傅言殇肯定不會放過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