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喬喬不知睡了多久，醒來時看到前面迷迷糊糊的背影，緩了一下才認出那是賀寒熠。
她張了張嘴，想要叫他，卻發現自己喉嚨實在太疼，用盡全力發出難聽的聲音：“賀寒……”
賀寒熠轉頭朝她看過來，見她醒了，立刻起身走到她旁邊蹲下，看着她道：“你醒了？”
甯喬喬艱難的咽了咽口水：“你……在幹嘛？”
“在檢查一些可以用的東西。”賀寒熠淡淡地道。
甯喬喬眼神閃了閃，唇角勾起一抹有些無力的笑：“這裏還有什麽能用的？這些零件又不能吃。”
賀寒熠看着她，沒有講話。
就在此時，他們頭頂上爲數不多的幾盞燈忽然閃了閃，一副随時都要滅掉的樣子。
“連它也要堅持不住了嗎？”甯喬喬望着頭頂的燈道。
賀寒熠看了看那些燈，漸漸皺起眉。
“賀寒熠，我們說說話吧。”甯喬喬嘶啞的聲有些輕。
賀寒熠眼神一閃，看着她：“你想說什麽？”
“不知道啊。”甯喬喬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想說什麽，随便吧，我隻是不想就這樣死了。”
她知道現在情況很不妙，自己的身體也越來越虛弱，甯喬喬都不知道如果自己再睡着，還能不能醒過來。
賀寒熠看着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又沒有說。
“賀寒熠，對不起啊。”她忽然說。
“嗯？”賀寒熠眼神疑惑地看着她。
“如果不是我，你不會被困在這裏，是我連累了你，對不起。”甯喬喬看着他道。
如果不是因爲救她，他不至于身處這樣的線徑，被鶴随風劫持是她自己技不如人，可是賀寒熠是無辜的，他本不該冒這樣的風險。
賀寒熠眼神閃了閃，低下頭緩緩道：“你不用道歉，其實是我對不起你，你忘記了嗎，我本來該保護你的。”
他是基地裏訓練成績最好的暗衛，可是到了她身邊後，真正保護她的也沒幾次。
甯喬喬愣了下，回過神有些好笑地道：“你早就已經不是我的暗衛了，你忘記了嗎？你沒有必要自責的。”
不是這樣的。
賀寒熠想說不是這樣，他還是願意當她的暗衛，想一直保護她。
可他不善言辭，這些話堵在心裏，都說不出口。
“賀寒熠，你後悔死在這裏嗎？”甯喬喬看着他道。
賀寒熠眉峰輕輕一動，搖了搖頭。
“你不後悔啊？”甯喬喬有些驚訝，搞不懂他怎麽想的，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那你有什麽遺憾嗎？”
“沒有。”賀寒熠說。
沒有後悔、沒有遺憾，他的人生真是幹脆利落的讓人羨慕。
甯喬喬看了看他：“可是你不想你的養父母嗎？他們那麽關心你，愛護你，你不在了他們多難過。”
“還有大哥和二哥，會照顧好他們的。”賀寒熠平靜地說。
甯喬喬眼神閃了閃，笑了笑，歎了口氣，緩緩道：“可是我還有好多遺憾啊，我還有牽挂的人，本來我說好要去看郁幸的，可是我一再食言讓他失望，現在我甚至還要讓他年幼喪母……”
“你是一個好媽媽。”賀寒熠忽然說。
“嗯？”甯喬喬一時沒反應過來：“你說什麽？”
“我說你很好。”賀寒熠擡起頭看着她：“你把最安全的都給了他，他會明白的。”
賀寒熠年幼時流落街頭，他連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都不知道，但不代表他就不懂親情。
他知道甯喬喬是爲了那個小男孩好，所以才遠離他，對所有人都隐瞞這件事。
那個小男孩長大後，一定會明白，她有多愛他。
甯喬喬眼睛有些濕潤，吸了口氣，道：“謝謝你啊，聽你這麽說感覺好多了。”
“除了這些呢？你還有什麽遺憾？”賀寒熠難得的發問。
甯喬喬眼神閃了閃：“還有啊……我和郁少漠說好了很多規劃，說了我們以後要去做的事，可現在沒有機會了，我爽約了，他肯定會恨死我。”她喃喃地道：“你沒有遺憾，是因爲你的生活很簡單，你都還沒來得及好好看外面的世界，所以你沒有牽挂。”
可是她有啊。
她有很多牽挂，她還想和郁少漠一起做很多事，她答應他還要重新去注冊結婚，這件事還沒辦呢……
甯喬喬咬着唇，心裏有些聲音在呐喊：郁少漠……郁少漠……郁少漠……
空氣中有種悲戚的情緒在滿眼，賀寒熠不喜歡這種感覺，扭過頭看向另一邊，眼角閃過複雜的情緒。
是因爲他沒有見過外面的世界，所以才沒有牽挂嗎？
不是。
以前他從沒想過自己會以什麽樣的方式結束生命，身爲暗衛的人都知道，最大的可能性是爲保護主人而死。
他沒有做到保護她，那和她一起死在這裏，也不錯。
賀寒熠總算完成了追随她一生的誓言，這一刻他還可以對自己說：你是驚月。
甯喬喬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漸漸的身體軟軟的倒下去，賀寒熠一把扶住她，皺着眉道：“甯喬喬！”
甯喬喬眯了眯眼，想睜開眼，但是沒有力氣，渾身燒灼的感覺像是一把火要将她焚化，難受到了極緻已經讓她不想掙紮了，隻想就這樣睡過去……
睡吧。
睡着了，就不難受了。
“甯喬喬！你醒醒！”
賀寒熠用力晃她的肩，眼睛裏是從未有過的驚悚，那種走頭無力的感覺讓他清清楚楚的知道：她撐不住了！
“甯喬喬！甯喬喬！你醒醒！不能睡！不要睡！我們很快就可以出去了，你睜開眼睛，馬上就可以了！”
賀寒熠甚至已經用不可能發生的事騙她，隻希望甯喬喬能撐一會。
甯喬喬迷迷糊糊的聽到賀寒熠不斷在耳邊講話，可是她覺得好吵，她隻想睡覺，皺起眉道：“賀寒熠……謝謝你在這陪着我，其實比我一個人在這等死強多了，對不起……對不……”
“我不聽對不起，你給我睜開眼睛！睜開！”賀寒熠吼道。
“……”
甯喬喬沒有反應。
“甯喬喬！你睜開眼睛！你死了郁少漠會恨你的，你的孩子也會恨你的！他們都會恨你！”就連他自己，也會恨他！
可是甯喬喬已經掙不開眼睛了。
她太累了，不在乎誰會恨她，她隻想休息。
“我求求你，你睜開眼睛……求求你了……”
眼裏有晶瑩的液體狠狠砸下來，安靜的駕駛艙裏，隻有賀寒熠得不到回應的哀求聲。
【作者題外話】：驚月真深情，我都想寫他和喬喬了，不如讓喬喬失憶一段時間吧，讓她和驚月戀愛一下。